第1章 少室山的血与重生
雁门关外的风，总是刮得那么冷，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生疼。
慕容复躺在冰冷的雪地里，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中沉浮。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阿碧凄厉的哭声，段誉那恨铁不成钢的叹息，还有王语嫣决绝转身时，衣袂飘动的声音。
败了。
一切都败了。
他慕容复，大燕皇族后裔，一生苦心经营，习百家武艺，谋天下大势，最终却落得个众叛亲离，身败名裂的下场。为了复国大业，他放弃了尊严，放弃了爱情，甚至放弃了身为“南慕容”的骄傲，却只换来了这满地的白雪和刺骨的寒。
“我不甘心……”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想嘶吼，想挣扎，想再运起斗转星移，将这命运的不公反弹回去。可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沉重得如同山岳。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那一刻，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猛然袭来。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炸开。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无数破碎的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父亲临终前复杂的目光，参合庄后山那口枯井的倒影，还有那些年他为了博采众长，囫囵吞枣般学来的星宿派毒功、少林擒拿，甚至是一些不入流的江湖把式……
“杂而不精，博而不纯。慕容复，你这一生，错得离谱！”
一个冰冷而威严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又像是来自他灵魂深处，重重地敲击在他的心神上。
“我……错了吗？”
“你父亲慕容博，一生钻研家传绝学，斗转星移、参合指、龙城剑法，哪一样不是惊天动地？可你呢？为了所谓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为了博取虚名，你贪多嚼不烂，学了一身杂碎！十八岁那年，你的武功本可大成，却因贪欲，误入歧途！”
那声音字字诛心，如同一道道惊雷，将慕容复残存的执念劈得粉碎。
是啊，十八岁……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号称“南慕容”，与北乔峰齐名。那时的他，若是沉下心来，专修家传武学，今日的江湖，又怎会是这般光景？
“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
慕容复在心中呐喊，那股不甘的火焰，在绝望的冰雪中，竟奇迹般地复燃。
“如你所愿。”
轰——！
天地骤然旋转。
……
“少爷！少爷！您醒醒！”
一声焦急的呼唤，伴随着轻微的摇晃，将慕容复从混沌中拉了回来。
他猛地睁开眼，入目的是雕花的床顶，还有那熟悉的、带着淡淡檀香的帷幔。
这不是雁门关外的荒野，也不是少室山的雪地。
这是……参合庄，他的房间。
“少爷，您怎么了？做噩梦了吗？”丫鬟阿福那张年轻而略显圆润的脸庞出现在眼前，眼中满是关切。
慕容复愣住了。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脸。皮肤光滑，没有风霜的侵蚀，没有战败后的憔悴。他猛地坐起身，一把推开窗。
窗外，阳光明媚，桃花盛开，燕子坞的湖面上波光粼粼，几只燕子轻盈地掠过水面。
没有尸体，没有鲜血，没有绝望。
“现在……是哪一年？”慕容复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少爷，您……”阿福被问得一愣，“今年是大宋元丰六年啊。您昨日练功回来还好好的，今日怎么……”
元丰六年！
慕容复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一年，他十八岁。
父亲慕容博……还未“死”，他还有整整二十年的时间！
那个冰冷而威严的声音没有再出现，但慕容复知道，那不是梦。那股对武道的全新感悟，那对过往错误的深刻认知，都真实地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他重生了。
回到了人生最重要的岔路口。
上一世，他从这里开始，为了所谓的“博采众长”，荒废了家传绝学，一步步走向了深渊。
这一世……
慕容复缓缓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的眼中，那迷茫与狂热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深邃。
“阿福，去书房，把父亲所有的手札，还有《参合指谱》、《斗转星移心法》、《龙城剑诀》，全部给我搬到练功房去。”
慕容复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啊？少爷，您不是说那些太枯燥，要等练成‘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大成境界后再看吗？”阿福有些发懵。
慕容复转过头，目光如电，直视着阿福，一字一句地说道：
“以前的我，大错特错。从今日起，我慕容复，只修慕容家的武功。我要让这天下人知道，慕容家的武学，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阿福被少爷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只觉得眼前的少爷仿佛变了一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气势，竟比老爷还要慑人。
“是……是！奴婢这就去办！”
看着阿福匆匆离去的背影，慕容复再次望向窗外的天空。
乔峰，段誉，虚竹……
还有那即将到来的江湖风雨。
这一世，我慕容复，不再是你们的陪衬。
这江湖的棋局，由我来执子！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却精纯至极的内息，轻轻一点。
窗台上的一片桃花瓣，应声而断，切口平滑如镜。
这是斗转星移的“移”字诀，以前他只当是借力打力的巧劲，如今再看，其中竟蕴含着分筋错骨、切割万物的至理。
“父亲，这一世，儿子不会再让您失望。”
慕容复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自信而冷峻的弧度。
逆命之路，从此刻，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