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墨竹追至，黑冰斩草除根
夜色如墨，嵩山脚下的小酒楼内只点着一盏昏黄油灯，光影摇晃，映得满室空寂。
桌面上横七竖八躺倒的酒坛早已空透，浓烈的酒气弥漫在每一个角落，刺鼻、沉厚，几乎要将人淹没。乔峰伏在桌沿，一动不动，双目紧闭，呼吸沉浊而绵长，整个人彻底陷入了昏死般的大醉之中。
他浑身放松，没有半分内力护体，没有半分戒备，宛如一座沉睡的山岳，任凭外界风吹草动，也无法将他惊醒。半生心结一朝解开，积压数十年的疲惫与伤痛彻底爆发，这一场醉，沉得连天地翻覆都难以撼动。
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不知道夜已深沉，更不知道，一场致命的杀劫，已在数个时辰之内，如影随形，追至眼前。
阿紫方才刚刚奔入酒楼。
她一路千里追踪，马不停蹄，不眠不休，凭着乔峰身上独有的气息与灵鹫宫独特的追踪之术，堪堪在深夜时分赶到此地。当她看见伏在桌上烂醉如泥、人事不省的乔峰时，整颗心瞬间揪紧，泪水险些当场落下。
她不敢出声，不敢摇晃，只轻轻蹲在他身侧，仰着头，一遍遍地看着他憔悴而疲惫的面容。
她能闻到他身上几乎化不开的酒气，能看到他紧蹙的眉头，能感受到他沉睡中仍未卸下的沉重。她知道，这位顶天立地的大哥，在放下所有恩怨之后，终于撑不住，把自己彻底灌醉、灌倒，灌到不省人事。
阿紫心中疼得发颤，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想要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却又怕惊扰了他这难得的安眠。
她就这样静静守着，一动也不动。
窗外风声渐紧，夜色越发浓稠。
她才守了不到半刻钟。
忽然——
一阵极轻、极冷、极诡异的脚步声，自酒楼外的巷口缓缓逼近。
不是路人，不是酒客，而是一群气息凝练、步履齐整、杀机内敛的死士。
阿紫的耳朵微微一动。
她身为天山童姥，自幼在刀光剑影中长大，对危险的感知远超常人。那股扑面而来的阴冷、肃杀、歹毒，她刻骨铭心——是黑冰台！
是伏牛山围杀、重创乔峰、逼得他坠崖的那群刽子手！
阿紫脸色骤然大变，浑身汗毛瞬间倒竖。
她猛地抬头，望向酒楼门口，眼神瞬间从温柔化作冰冷刺骨的凌厉。她几乎可以断定，对方追踪的目标，正是此刻烂醉如泥、毫无反抗之力的乔峰！
她下意识地便要将乔峰藏起，可乔峰身躯魁梧，醉死过去一般沉重，她根本扶不动、拖不走。短短瞬息之间，门外风声一厉，数道黑影已然翻墙而入，悄无声息地落在酒楼院中，封住了所有门窗、前后退路。
下一刻——
“哐当！”
酒楼木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木屑飞溅。
灯火猛地一摇，映出一群身着黑色劲装、面覆黑巾、手持利刃的杀手。他们身形挺拔，气息冰冷，眼神如狼，进门之后便呈扇形散开，瞬间将整张酒桌团团包围，剑拔弩张，杀气冲天。
为首一人缓步走入。
黑衣锦袍，面容阴鸷，双目如毒蛇般阴冷，指尖泛着一层淡淡青气，正是黑冰台三大统领之一、出手狠辣无情的墨竹！
他一路循着乔峰踪迹紧追不舍，只比阿紫晚了短短几个时辰，便精准锁定了嵩山脚下这座不起眼的小酒楼。他早已探知，乔峰在少林了结恩怨后独自前来饮酒，此刻正是最松懈、最虚弱、最无防备的时刻。
辽帝有令：乔峰必除，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墨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伏在桌沿、烂醉如泥的乔峰身上。
看到乔峰那副不省人事、任人宰割的模样，墨竹脸上立刻露出一抹残忍而得意的狞笑。
“哈哈哈……”
他低笑出声，声音阴柔刺耳，在寂静的深夜里令人毛骨悚然，“乔峰啊乔峰，你也有今日！威震天下的北乔峰，居然醉成一滩烂泥，连站都站不起来！”
“真是天助我也！”
阿紫霍然起身，娇小的身影不退反进，硬生生挡在醉死的乔峰身前，张开双臂，像一只护雏的小兽，眼神冰冷而决绝。
她很清楚。
此刻乔峰烂醉如泥，内力无法运转，意识沉入深渊，别说动手反抗，就算有人一刀砍来，他也未必能醒。
只要墨竹一动杀招，乔峰必死无疑！
“墨竹！”阿紫厉声喝道，声音虽稚嫩，却带着天山童姥的威严，“你敢动我大哥一根手指头，我定让你碎尸万段！”
墨竹目光落在阿紫身上，笑意更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原来是你这个小贱人。天山童姥？呵，不过是个仗着师门撑腰的小丫头。伏牛山让你们侥幸逃脱，今日，我便送你们一起上路！”
“乔峰背叛黑冰台，欺瞒辽国陛下，罪该万死。我奉圣旨而来，今日必斩他首级，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至于你——”墨竹眼神阴毒地扫过阿紫，“你屡次坏我大事，三番五次护着乔峰，还与逍遥仙子联手阻我。正好，一并除掉，一了百了！”
话音落下，墨竹右手轻轻一抬。
围在四周的黑冰台杀手立刻握紧兵刃，寒光闪烁，只待一声令下，便要一拥而上，将两人乱刀分尸。
阿紫心脏狂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她面前是数十名顶尖杀手，身后是烂醉如泥、毫无反抗之力的大哥。她修为虽高，可面对墨竹这等高手，再加上二十八名死士围攻，根本毫无胜算。
退无可退，躲无可躲，救无可救。
可她半步不退。
她死死盯着墨竹，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张开双臂，将乔峰护得严严实实，一字一句，咬着牙道：
“想要杀我大哥，
先——杀——我！”
墨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到极致的杀意。
“不知死活。”
他冷冷吐出四个字，声音不带半分情感，“既然你要陪他死，那我就成全你。”
“动手！”
“杀！”
一声令下，杀气轰然爆发！
数名黑衣死士率先扑出，刀锋凌厉，直取阿紫与乔峰！招式狠辣、刁钻、致命，全然不留半分余地，目标明确——先杀阿紫，再斩醉倒的乔峰，一击得手，立刻撤离！
阿紫脸色惨白，却毫无惧色。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体内长春功瞬间运转到极致，双手翻飞，白虹掌力轰然爆出！
柔中带刚、迅疾无匹的劲气横扫而出，当场将冲在最前的两名杀手震得倒飞出去，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可黑冰台死士人数众多，悍不畏死，前面倒下，后面立刻补上，刀光剑影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阿紫团团包围。
墨竹站在后方，冷眼旁观，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
他看得很清楚。
阿紫修为虽高，却终究年轻，内力远未到巅峰，更要分心守护身后醉死的乔峰，根本不可能长久支撑。
用不了多久，她便会力竭。
到那时，乔峰便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他宰割。
酒楼之内，掌风呼啸，刀锋破空。
阿紫咬牙死战，身影在刀光中穿梭，每一招每一式都以命相搏，不惜身受轻伤，也要死死守住乔峰，不让任何人靠近半步。
她的衣衫被刀锋划破，手臂被划出浅浅血痕，呼吸越来越急促，动作渐渐迟滞。
可她依旧不退。
身后，乔峰依旧伏在桌沿，烂醉如泥，沉沉昏睡，对这场为守护他而爆发的血战，一无所知。
灯火摇晃，映着少女浴血奋战的身影，映着英雄醉倒不醒的轮廓。
生死一线，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