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绝顶大激战,山河皆震动
华山之巅的厮杀已不知持续了多少时辰。
日头西斜,金光染血,山风卷着浓重的血腥气,在残破的山巅之上盘旋不散。地面青石崩裂、草木摧折,纵横交错的剑气与掌印,将这片原本清寂的高台,刻成了一片修罗战场。
乔峰、段誉、虚竹三兄弟依旧背靠背相倚,只是此刻,三人早已不复先前那股悍不畏死的锐气。
久战之下,内力枯竭,筋骨疲惫,伤口崩裂了又愈合、愈合了又崩裂,鲜血浸透了层层衣料,黏腻地贴在身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刺痛。
三人都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乔峰立在最前,独自承受着来自正面的绝大部分压力。
他右肋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是方才与清虚道长死拼时留下的,鲜血顺着腰侧不断滴落,在脚边积成一小滩暗红。左臂被丐帮降龙阵数度重击,肌肉拉伤,抬掌之时微微发颤。一身刚猛无匹的降龙内力,早已被消耗得十去七八,丹田之内空荡荡一片,再难掀起半分惊涛骇浪。
可他依旧挺直脊梁,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前方缓缓逼近的清虚道长。
道长鬓发散乱,道袍破损,青冥剑上血迹斑斑,显然也已耗力极巨。但他身为中原正道领袖,心志之坚,远胜常人,眼神中没有半分退意,只有一股斩除魔头的凛然。
两人目光相触,没有言语,只有无声的杀意。
乔峰知道,自己已经接不下道长三招完整的两仪剑法。
可他不能退。
他一退,身后的段誉与虚竹,便会立刻暴露在群雄的刀锋之下。
右侧的段誉,情况比乔峰更加凶险。
他本就不是以持久战见长,六脉神剑耗力之巨,远超寻常武学。先前独斗鸠摩智,又被昆仑、峨眉弟子轮番夹击,左肩一道剑伤深可见骨,右肩更被鸠摩智火焰刀扫中,骨骼碎裂,整条手臂几乎失去知觉。
此刻,他连抬手凝聚六脉神剑的力气都已不复存在。
凌波微步的脚步虚浮踉跄,只能勉强站稳,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呼吸微弱而急促。一双原本清澈温和的眼眸,此刻也蒙上了一层疲惫的雾气,唯有看向大哥与三弟时,依旧透着一丝不离不弃的坚定。
鸠摩智缓步逼来,袈裟染尘,宝相早已不再庄严,只剩下胜利者的从容与冷傲。
他望着段誉油尽灯枯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讥讽。
当年在天龙寺中,他被六脉神剑逼得狼狈不堪,如今终于亲手将这门绝世武学的传人逼至绝境,心中积压多年的郁气,总算一扫而空。
左侧的虚竹,则被阴寒之力缠得苦不堪言。
游坦之的易筋阴寒掌力,昆仑派的寒冰剑气,两股阴邪之气反复侵入经脉,与他体内的天山六阳掌阳刚之力激烈冲撞。他后背一道伤口不断渗血,寒气顺着伤口直逼脏腑,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指尖微微发抖,连站立都要依靠体内残存的浑厚内力强行支撑。
他心怀慈悲,自始至终不愿下杀手,可这一点善念,在这场疯狂的围剿之中,反倒成了拖累。
每一次出手留一线,便多一分受伤之危;每一次不愿赶尽杀绝,便多一次险死还生。
到此刻,虚竹已是强弩之末,天山折梅手的灵动不再,天山六阳掌的炽热消散,只剩下一身疲惫与满目无奈。
游坦之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虚竹,铁面之下的呼吸粗重如牛。
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灭门之仇、夺亲之恨、半生屈辱,全都要在今日,在这华山之巅,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三方强敌步步紧逼。
身后,是数百名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再度一拥而上的中原群雄。
高处,慕容复白衣临风,冷眼俯视,如一尊冷漠的神祇,静静看着这场注定落幕的死斗。
没有援军,没有退路,没有辩解的余地,更没有丝毫翻盘的可能。
久战力渐竭——
这六个字,成了乔峰三兄弟此刻最真实的写照。
清虚道长缓缓抬起青冥剑,剑尖斜指地面,语气沉重而肃穆:
“乔峰,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乔峰咳了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依旧昂首挺胸,声音虽弱,却铿锵有力:
“我乔峰一生,上不负天,下不负地,中间不负武林苍生。今日之局,是阴谋,是冤屈,不是败亡。”
“死便死,要我低头认罪,绝无可能。”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魔头!”
清虚道长一声轻叹,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彻底散去,“既然你执迷不悟,那老道,便只能替天行道。”
话音未落,道长身形微动,两仪剑法再起。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不再是相持,而是倾尽残余内力,全力一击的杀招。
青光一闪,直刺乔峰心口要害。
乔峰双目圆睁,奋起丹田内最后一丝微末内力,双掌交错,勉强施出一招“见龙在田”。
掌风微弱,再无半分昔日雷霆之威,如同风中残烛,轻轻一颤。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
乔峰如遭重击,整个人猛地向后一挫,双脚在青石地面上拖出两道深深的血痕。右肋伤口再度崩裂,鲜血狂涌,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上身微微佝偻,却依旧用身躯,死死护住身后两人。
“大哥!”
段誉与虚竹同时失声惊呼。
这一声呼喊,彻底牵动了两人早已紧绷到极致的心神。
段誉不顾伤势,强行抬手,想要射出一道六脉神剑,为乔峰解围。
可内力刚一运转,胸口便传来一阵剧痛,真气逆冲,他眼前一黑,当场踉跄跪倒,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三弟!”
乔峰目眦欲裂,悲痛攻心。
便在这一瞬的分神之际,鸠摩智抓住空隙,右手轻挥,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火焰刀劲气破空而出,直取段誉天灵。
段誉已是强弩之末,无力闪避,只能闭目待死。
“不可!”
虚竹目眦欲裂,不顾自身寒气攻心,猛地扑身挡在段誉身前。
“砰——”
炽热刀芒狠狠劈在虚竹肩头。
衣衫碎裂,血肉翻卷,本就身受重伤的虚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跪倒在地,浑身剧烈颤抖,两百余年的内力,在这一刻几乎彻底断绝。
“四弟!”
乔峰肝胆俱裂。
短短数息之间,兄弟三人接连重创。
乔峰伤重难支,段誉跪倒吐血,虚竹僵跪在地、寒气锁身。
三兄弟,再无一人能站着全力一战。
中原群雄见状,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不忍,有人唏嘘,有人沉默,可更多人,眼中只剩下大局已定的释然。
北乔峰、南慕容齐名的时代,终究要在今日,画上一个惨烈的句号。
清虚道长收剑而立,望着摇摇欲坠的乔峰,轻轻摇头:
“何必呢。”
乔峰撑着双膝,大口喘着气,鲜血不断从嘴角、肋下涌出。
他缓缓抬头,目光依次扫过跪倒在地的段誉、虚竹,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有深深的愧疚。
“是大哥没用……护不住你们。”
段誉趴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泪水混着血水滑落:
“大哥……我们不后悔……能和你做兄弟……我这辈子,值了。”
虚竹咬紧牙关,浑身被寒气冻得发抖,却依旧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大哥,二哥……若有来生,我们还做兄弟。”
三兄弟的声音,微弱、沙哑,却在寂静的山巅之上,清清楚楚地传开。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惊天誓言,只有一份生死不改的情义。
游坦之一步步走到虚竹面前,高高举起了手掌。
阴寒刺骨的白虹掌力凝聚,只要一掌落下,虚竹便会当场毙命。
清虚道长与鸠摩智也同时上前,封住乔峰与段誉所有可能的生机。
胜负已分,生死将判。
华山之巅的这场旷世厮杀,终于要迎来最终的结局。
乔峰缓缓闭上双眼,两行血泪,从眼角缓缓滑落。
他一生纵横江湖,威震天下,到头来,却连自己最亲的兄弟都护不住。
英雄末路,莫过于此。
风更冷,日更斜。
高处的慕容复依旧沉默。
群雄屏息以待。
三大高手的杀招,即将落下。
久战之力已竭,同心之身重创。
一代英雄,即将落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