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力竭坠崖，英雄生死一线
残阳斜斜坠入伏牛山的群峰之间，将整座山谷染成一片沉郁的暗红。山风穿林而过，卷起漫天尘土与血腥之气，吹得崖边枯树瑟瑟发抖，仿佛在为一场即将落幕的英雄悲歌，提前奏响低沉的序曲。
乔峰背靠在冰冷坚硬的青灰色石壁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大半魂魄，只凭着一股不屈的意志，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他右臂软软垂在身侧，伤口深可见骨，皮肉外翻，鲜血如同泉涌一般不断渗出，早已浸透了大半衣袖，顺着指尖一滴滴落在地上，在岩石上积成一小滩刺目的暗红。方才墨竹那记精铁飞轮，不仅斩断了他手臂上的筋脉，更震碎了他小臂处的骨骼，稍一牵动，便是钻心刺骨的剧痛，让这位素来悍不畏死的北乔峰，也忍不住眉头紧锁，齿间渗出冷汗。
胸口处，墨竹一掌留下的内伤更为致命。黑冰台独门掌劲阴狠霸道，直透脏腑，此刻正与金轮法王龙象般若功那股刚猛无俦的劲气，在他经脉之中疯狂冲撞。两股截然不同的内力一阴一阳，一柔一刚，如同两条恶蛟在体内撕咬翻腾，所过之处，经脉寸寸受损，气海翻涌如沸。再加上潇湘子悄无声息渗入体内的阴寒毒劲，不断蚕食着他仅剩的内力，乔峰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双耳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他抬起微微颤抖的左手，轻轻抹掉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虎目依旧圆睁，目光如炬，死死盯着缓步逼近的三道身影。
那三人，正是黑冰台派来取他性命的三大顶尖高手——金轮法王、潇湘子、墨竹。
三人呈三角之势，缓缓收紧包围圈，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乔峰的心弦之上，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戏谑的嘲讽，黑冰台的杀手从不会浪费时间在无用的口舌之上，他们要的，只是乔峰项上人头，只是一场干净利落、不留后患的绝杀。
金轮法王站在最中央，身披的金黄僧袍在山风中微微猎猎作响，五枚蕴含无上劲力的法轮在掌心缓缓旋转，发出低沉而慑人的嗡鸣。他双目微眯，目光如鹰隼一般锐利，牢牢锁定乔峰周身要害，十层龙象般若功已然运转至巅峰，周身空气仿佛都被这股雄浑内力凝固，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同山岳一般，沉沉压向乔峰。这位来自异域的顶尖高手，一生醉心武学，争强好胜，如今能亲手了结名震天下的北乔峰，对他而言，既是任务，更是一场足以傲视武林的战绩。
“乔峰，你一身武功震铄古今，可惜，偏偏与我黑冰台为敌。”金轮法王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厚重，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惋惜，却更多的是胜券在握的冷漠，“你内力耗竭，筋骨断裂，脏腑受创，此刻连站着都已是勉强，何必再做无谓挣扎？老衲可以答应你，赐你一个痛快，留你全尸。”
乔峰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猛地仰头，发出一声低沉而苍凉的长笑。笑声之中，依旧带着北乔峰独有的豪迈与桀骜，即便身陷绝境，也未曾有半分卑躬屈膝。
“金轮，你休要大言不惭！”乔峰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震得山谷回音阵阵，“我乔峰一生行事，仰不愧天，俯不愧地，纵使今日战死在此，也绝不会向尔等杀手鹰犬低头！想要取我性命，尽管动手，我乔峰若是皱一下眉头，便不算英雄好汉！”
话音未落，他便想提起内力，再撑着起身迎战，可丹田之内一片空荡，经脉之中剧痛传来，刚一运力，便是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溅在身前的石壁之上，开出点点凄艳的红梅。
潇湘子见状，不由得发出一声阴恻恻的怪笑。他身形枯瘦如柴，面色灰败，一双眸子闪烁着毒蛇一般的冷光，手中那根通体漆黑的丧门杖在地面轻轻一点，发出“笃”的一声轻响，却像是敲在人心上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北乔峰啊北乔峰，你也有今日。”潇湘子的声音尖锐而刺耳，带着浓浓的幸灾乐祸，“想当年你在江湖之上叱咤风云，号令群雄，何等威风？如今还不是落得个虎落平阳被犬欺的下场？我黑冰台要杀的人，从无一人能够逃脱，你自然也不例外。今日这伏牛山，便是你的埋骨之地，日后江湖之上，再也不会有北乔峰这个名字！”
他说话之间，身形微微晃动，如同鬼魅一般在原地飘忽不定，显然是在寻找最佳的突袭时机。潇湘子素来擅长游走袭杀，从不与敌人正面硬拼，专挑对手力竭、破绽尽露之时出手，一击毙命，方才是他的行事风格。此刻乔峰重伤垂危，正是他下手的最好机会。
而墨竹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如同一块冰冷的玄铁。他一身玄色紧身衣袍，勾勒出挺拔而矫健的身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得意，也无轻蔑，只有杀手独有的冷漠与肃杀。他双手负在身后，那一对染满鲜血的精铁飞轮已经收回袖中，可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杀机，却比金轮法王的威压、潇湘子的阴毒，更为令人心悸。他是黑冰台最顶尖的刺客，出手从不拖泥带水，方才那一掌、一轮，已经彻底摧毁了乔峰的战力，如今他只需要等待最后一刻，给出致命一击。
三人眼神交汇，无需言语，已然达成默契。
围杀，到了收尾的时刻。
金轮法王眼神骤然一厉，周身气势暴涨，金黄僧袍无风自动，一股足以崩山裂石的劲气轰然爆发。他不再有半分保留，掌心一枚金轮猛地脱手而出，化作一道耀眼的金光，带着破空而至的锐响，直取乔峰心口要害。这一击凝聚了他十层龙象般若功的全部力量，别说是重伤之人，就算是全盛时期的高手，也难以正面抵挡。
几乎在金轮出手的同一刹那，潇湘子怪啸一声，身形陡然化作一道灰影，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他手中丧门杖毒尖闪烁着幽绿的寒芒，如同毒蛇出洞，直刺乔峰丹田气海所在的位置。这一击阴毒至极，一旦命中，乔峰毕生内力便会彻底溃散，成为一个任人宰割的废人。
墨竹依旧沉默，却在两人出手的瞬间，身形如离弦之箭一般暴射而出。他双手一振，两枚精铁飞轮再次从袖中飞射而出，一上一下，分别斩向乔峰的脖颈与腰腹，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飞轮旋转的尖啸声刺耳至极，寒芒闪烁，足以断金切玉，只要被擦中一下，便是身首分离的下场。
三大高手，三记绝杀，同时攻至！
快到极致，狠到极致，绝到极致！
乔峰瞳孔骤缩，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生死危机。他知道，这是自己此生面临的最致命一击，避不开，挡不住，退无可退。
可即便如此，他眼中依旧没有半分畏惧，只有一抹决绝的火光。
他猛地提起丹田之内最后一丝残存的内力，全部灌注于左臂之上，拼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横掌向前一挡。这一掌，没有精妙的招式，没有磅礴的掌力，只是一个英雄在绝境之中，最后的反抗。
“轰——！”
金轮重重砸在乔峰的左肩之上。
一声清晰的骨裂之声，响彻整个山谷。
乔峰左肩骨骼瞬间碎裂，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剧烈一颤，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倾倒。
紧接着，潇湘子的丧门杖毒尖，狠狠点在他的小腹丹田之处。阴寒剧毒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他的气海，将他仅剩的一丝内力彻底冲散。
墨竹的飞轮，也在此时擦着他的脖颈划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三记重击，同时落在身上。
乔峰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仰天狂喷，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跌去。
而他身后，正是伏牛山万丈悬崖！
悬崖之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风声呼啸，怪石嶙峋，一眼望去，令人头晕目眩，但凡坠落之人，绝无生还可能。
“大哥——！”
一声撕心裂肺、绝望至极的哭喊，骤然从远处的山林之中响起。
阿紫疯了一般冲出密林，衣衫凌乱，发丝散乱，一双眼睛哭得通红，脸上满是泪痕与惊慌。她一路追寻乔峰的踪迹而来，偏偏赶到之时，亲眼目睹了乔峰被三大高手重创，向着万丈悬崖坠落的一幕。
她拼尽全力狂奔，想要冲上前拉住乔峰，可距离太远，速度太慢，一切都已经来不及。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她视若天神、倾尽一生去追随的男子，身躯在夕阳之下划出一道悲壮的弧线，向着云雾茫茫的深渊不断坠落，越来越小，最终彻底消失在深谷之中。
“大哥！你不要走！大哥——！”
阿紫瘫倒在崖边，双手死死抓着地上的泥土，指甲深深嵌入石缝之中，哭得肝肠寸断，声音嘶哑破碎，回荡在空旷的山谷里，令人闻之落泪。
金轮法王、潇湘子、墨竹三人，快步走到崖边，低头向下望去。只见悬崖之下云雾翻涌，深幽漆黑，风声呼啸，根本看不见乔峰的身影。如此高的悬崖，就算是钢筋铁骨，摔下去也会粉身碎骨，更何况是重伤垂危、内力尽失的乔峰？
“坠崖之下，绝无生机。”金轮法王收回目光，缓缓点头，语气平静，“北乔峰，已死。”
潇湘子收起丧门杖，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阴笑：“任务完成，我等可以回去向黑冰台复命了。”
墨竹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崖边瘫倒痛哭的阿紫，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对他而言，任务完成，多余的人，便与他无关。
三人不再多留，转身化作三道黑影，纵身跃入山林之中，几个起落，便彻底消失在伏牛山的暮色深处，只留下崖边绝望哭喊的阿紫，以及一片死寂而悲凉的山谷。
悬崖之下，风声呼啸。
乔峰的身躯在急速坠落，意识早已陷入无边的黑暗，身体被狂风撕扯，剧痛不断袭来。他如同一片飘零的落叶，在万丈深渊之中不断下坠，生死一线，命悬须臾。
没有人知道，这万丈深渊之下，究竟是粉身碎骨的终结，还是一线生机的开端。
只知道，一代英雄北乔峰，于伏牛山坠崖，生死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