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怒扇虚竹，报复轻薄
残月西斜，山风凛冽，残崖之上碎石散落，空气中还弥漫着方才激战留下的硝烟与血腥之气。巫行云周身衣衫虽略显凌乱，却难掩那股睥睨天下的孤傲冷冽，历经返老还童、生死逃亡，她终于重新恢复了灵鹫宫尊主的真身，一身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内力重回巅峰，冰冷的气息席卷四方，让周遭草木都似凝结了一层寒霜。
她抬眼看向身前的虚竹，目光如刀，锐利得几乎要将这小和尚刺穿。眼前之人，不过是少林寺一个粗笨木讷的杂役僧人，无样貌、无身份、无功名，却在她最狼狈、最脆弱的时候，一路将她抱在怀中，躲躲藏藏，甚至在她功体未复之时，与她肌肤相触，寸步不离。这对于一生孤傲、从不接受任何人恩惠，更不容许旁人轻易触碰的巫行云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是比被李秋水追杀更让她难以忍受的屈辱。
越想越是怒火中烧，巫行云心中那股骄横暴戾的情绪再也压制不住，不等虚竹开口，她素白的手掌骤然抬起，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毫不留情地朝着虚竹的脸颊扇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寂静的山崖之上格外刺耳。
虚竹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他捂着脸，惊愕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茫然与无措，嘴唇嗫嚅着，半晌才讷讷地吐出两个字：“前、前辈……”
他实在不明白，自己一路舍命相救，不顾李秋水的追杀，不顾深山险境，拼尽全力护得巫行云周全，让她顺利恢复功体，为何到头来，换来的却是这样一记耳光。他自幼在少林寺长大，守的是慈悲为怀，行的是忠厚本分，从未与人结怨，更从未受过这般委屈，一时间只觉得眼眶微热，却又不敢有丝毫怨言，只能低着头，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前辈？”巫行云收回手，冷笑一声，声音尖利而冰冷，满是不屑与恼怒，“你也配叫我前辈？方才在山洞之中，在密林之内，你抱也抱了，碰也碰了，将我这灵鹫宫尊主的身躯肆意触碰，如今大难已过，你倒会装起老实本分的样子来了！”
虚竹闻言，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从脸颊红到脖颈，又从脖颈红到耳根，手足无措地摆着手，急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前辈误会了，晚辈万万没有轻薄之意，晚辈只是……只是为了救前辈。前辈功体未复，行动不便，若是不带着前辈逃离，必定会被李秋水那恶人追上，难逃一死啊！”
“救我？”巫行云眼神骤然一厉，周身寒气更盛，“我巫行云一生纵横江湖，傲视天下，就算是面对李秋水那贱人，也从未低头认输，何曾需要你这少林寺的小和尚来救？若非你一路碍手碍脚，非要横加插手，我与李秋水的恩怨早已了结，她也早已命丧我的幽冥鬼爪之下，何至于落到两败俱伤的境地！”
她嘴上说得刻薄狠厉，心中却如明镜一般。她比谁都清楚，若不是虚竹一路舍命相护，在她返老还童、内力尽失的那段日子里，她早已死了十次百次。李秋水的追杀步步紧逼，丁春秋又在一旁虎视眈眈，若没有虚竹以北冥真气为她抵挡伤害，以肉身替她阻挡攻击，她根本撑不到功体恢复的这一刻。
可骄傲如巫行云，一生要强，一生好胜，从不肯向任何人低头，更不肯承认自己需要一个毛头小子的庇护。这份救命之恩，她可以记在心里，却绝不肯说出口，更不肯表现出半分感激，只能用愤怒与刻薄，来掩饰自己心底那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与动容。
虚竹垂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低声道：“晚辈愚笨，不懂江湖中的恩怨情仇，只知道救人是本分。前辈与秋水前辈皆是武林中的高人，武功盖世，何必非要拼个你死我活，若是能化干戈为玉帛，岂不是更好？前辈要打要骂，虚竹都心甘情愿受着，绝不敢有半句怨言，只求前辈日后，莫再与秋水前辈以命相搏了。”
他说得诚恳，语气憨厚，没有半分虚假，全然是发自内心的劝解。在他眼中，无论是巫行云还是李秋水，都不是大奸大恶之辈，不过是执念太深，恩怨太重，何苦要将一生都耗费在互相残杀之上。
巫行云看着他这副老实木讷、逆来顺受的样子，心中的怒火莫名消了几分，却依旧拉不下脸，冷哼一声，拂袖转过身去，背影孤傲而倔强：“你这小和尚懂什么？我与李秋水的恩怨，纠缠了数十年，从年少到白头，从逍遥派到灵鹫宫，是是非非，早已不是一句化干戈为玉帛就能了结的。此仇不共戴天，今日就算你劝破了嘴，我也定要与她做个了断！”
她话音刚落，远处的山林之中，骤然传来一阵衣袂破空的轻响，风声急促，带着一股雍容却冰冷的气息，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
虚竹心中一紧，猛地抬头望去，只见月光之下，一道华美的身影踏月而来，衣袂飘飘，风姿绰约，虽已不再年轻，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周身散发着独属于逍遥派高手的威严与冷艳。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巫行云口中的生死宿敌——李秋水。
李秋水缓步走到崖前，目光先是落在巫行云身上，上下打量一番，见她已然恢复真身，功体圆满，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随即又瞥了一眼一旁捂着脸、满脸委屈的虚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了然。
“姐姐，看来你倒是好福气，有这么个忠心耿耿的小和尚护着，竟真的让你把功体恢复了。”李秋水轻笑一声，声音柔媚，却藏着刺骨的寒意，“只是我倒是没想到，姐姐一生孤傲，竟也会容忍一个陌生男子，一路将你抱在怀中，这般风光，倒是让妹妹大开眼界了。”
巫行云闻言，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转头怒视李秋水，厉声喝道：“李秋水！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挑拨离间！今日我功体已复，正好与你清算数十年的旧账，你我之间，今日便在此地，做一个彻底的了断！”
虚竹见状，心中大惊，连忙上前一步，想要再次劝解，却被巫行云一眼瞪回，动弹不得。
残崖之上，冷风呼啸，两大逍遥派顶尖高手对峙而立，气息碰撞，空气仿佛都凝固起来。一场关乎数十年恩怨的惊天大战，一触即发。而虚竹站在两人之间，满脸焦急，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场血战，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