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灵鹫宫无主,虚竹推辞
缥缈峰灵鹫宫,经丁春秋偷袭、双姥大战、围杀星宿老怪三番乱局,殿宇虽未倾颓,却已是人心浮动,群龙无首。
九天九部的女弟子们,方才还提着长剑站在广场之上,亲眼看着童姥巫行云与李秋水两位绝世高手并肩离去,消失在云海深处,心中皆是一片茫然。
在她们眼中,巫行云便是天,是灵鹫宫屹立不倒的支柱,如今童姥一走,偌大的灵鹫宫,竟瞬间没了主心骨。
凌霄宝殿内,玉座空置,锦垫尘微,往日里巫行云端坐其上、一言九鼎的威严景象,再也不复存在。九天九部的首领、符圣使、剑使,尽数聚于殿中,人人面色凝重,无人敢率先开口。
阿紫站在玉座阶下,一身紫衣依旧张扬,只是此刻眉宇间少了几分顽劣,多了几分局促。她虽被巫行云临危托付,可她年纪尚轻,入灵鹫宫时日尚短,论武功、论威望、论资历,在这群跟随童姥数十年的部众面前,根本不足以服众。
她攥着腰间的短鞭,抬眼扫过殿内众人,见众人目光或迟疑、或探究、或观望,心头不由得一阵烦躁,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虚竹站在一侧,双手合十,低眉垂目,一身朴素僧衣,与这金碧辉煌的凌霄宝殿格格不入。他本就不是江湖人,更不是掌权者,此刻置身于灵鹫宫的权力中心,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只想尽早脱身,回归少林,潜心礼佛。
殿内沉默许久,终于,九天九部中为首的昊天部首领余婆婆缓步走出,对着虚竹深深一揖,苍老而恭敬的声音响彻大殿:
“虚竹先生,老身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虚竹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扶起余婆婆,惶恐道:“老婆婆不必多礼,有话但说无妨。”
余婆婆站直身躯,目光扫过殿内众人,见无人反对,便朗声道:“方才童姥临走之前,已将灵鹫宫托付于先生。先生身怀逍遥派无上神功,又心地仁厚,慈悲为怀,连童姥与李秋水前辈这般恩怨,都能由先生从中化解,如今这灵鹫宫之主,非先生莫属!”
话音一落,殿内众人纷纷应声。
“余婆婆说得对!虚竹先生武功盖世,心怀慈悲,理当接任灵鹫宫尊主!”
“我等愿奉先生为主,誓死追随!”
“恳请先生接任尊主之位,安定灵鹫宫!”
一时间,劝进之声此起彼伏,九天九部的女弟子尽数跪倒在地,黑压压一片,齐声高呼:“恳请虚竹先生接任尊主之位!”
声浪震得大殿梁柱微微作响,气势恢宏。
虚竹却吓得脸色一白,连连摆手,后退两步,慌忙道:“不可不可!万万不可!”
他本是少林一介小沙弥,自幼受清规戒律束缚,心中只有佛法禅理,从无争权夺利之心。别说执掌偌大的灵鹫宫,便是让他多管一件江湖琐事,他都觉得心力交瘁。
“诸位请起,快快请起!”虚竹急得额头冒汗,“虚竹乃是少林弟子,出家之人,四大皆空,怎能执掌这江湖门派,占据这灵鹫宫尊主之位?此事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余婆婆见状,上前一步,恳切道:“先生此言差矣!逍遥派本就无佛门道门之分,先生身怀北冥神功、天山六阳掌、天山折梅手,皆是逍遥派嫡传武学,与我灵鹫宫本就是一脉相承!童姥临走之前,亲口将灵鹫宫托付于先生,便是认您为逍遥派传人,灵鹫宫新主!”
“是啊先生!”一旁的玄天部首领也开口劝道,“如今灵鹫宫群龙无首,人心惶惶,九天九部数万弟子,若是没有一位德高望重的强者坐镇,不出半月,必定分崩离析!先生若是推辞,我灵鹫宫数百年基业,便要毁于一旦了!”
众女弟子闻言,更是悲声相求,哭声、劝声混作一团。
虚竹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更是慌乱。他最见不得别人哀求,更见不得旁人落泪,可让他留下做这灵鹫宫尊主,他却是一万个不愿意。
他心中挂念少林,挂念师父玄慈方丈,挂念寺中的清修日子,更挂念远在西夏的梦姑。可他清楚,自己一身武功来路不正,早已破了少林戒律,回归少林之路,已是艰难万分。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愿留在这缥缈峰上,做一个高高在上、执掌生杀的尊主。
“诸位,虚竹何德何能,担此重任?”虚竹长叹一声,语气诚恳,“虚竹资质愚钝,不通俗务,不懂权谋,连自己的心事都理不清,又如何能管理数万灵鹫宫弟子?如何能执掌这偌大的门派?”
“若是虚竹留下,只怕用不了多久,便会将灵鹫宫带入歧途,到那时,才是真正辜负了童姥的托付,辜负了诸位的信任!”
他言辞恳切,句句发自肺腑,没有半分虚伪推托。
殿内众人见虚竹态度坚决,丝毫没有接任尊主的意思,一时间面面相觑,气氛再度陷入沉寂。
阿紫站在一旁,心中却是暗暗松了口气。
她虽顽劣,却也知道自己压不住这群灵鹫宫的老人,若是虚竹接任尊主,以他的性子,必定会对她多加照拂,她在灵鹫宫的日子,自然能过得逍遥自在。可若是虚竹执意离开,这灵鹫宫之主,便极有可能落在她的头上。
一想到要日日处理繁杂事务,管束数万弟子,阿紫便觉得头大如斗。
她眼珠一转,上前一步,拽了拽虚竹的僧衣,娇声道:“小和尚,你就留下来嘛!童姥都把灵鹫宫交给你了,你若是走了,我可怎么办?这些婆婆姐姐们,又该怎么办?”
虚竹看着阿紫,心中愧疚。他知道阿紫年纪尚小,身世可怜,又跟随童姥多年,如今童姥离去,阿紫在这灵鹫宫,确实无依无靠。
可他心意已决,绝无更改可能。
“阿紫姑娘,”虚竹轻声道,“并非我不愿留下,实在是我尘缘已了,一心向佛。这灵鹫宫,终究不是我该停留之地。”
他转身看向余婆婆等人,深深一揖:“虚竹恳请诸位,另选贤能。阿紫姑娘乃是童姥亲传弟子,聪慧机敏,武功也日渐精进,由她暂代宫主之位,主持大局,最为合适。”
此言一出,殿内哗然!
众人齐齐看向阿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阿紫更是惊得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失声叫道:“我?小和尚,你没搞错吧?让我当灵鹫宫尊主?”
她平日里顽劣不堪,任性妄为,别说管理偌大的灵鹫宫,便是让她管好自己,都极为困难。殿内众人,更是无人信服。
余婆婆眉头紧锁,沉声道:“先生,阿紫姑娘虽为童姥弟子,可年纪尚轻,心性未定,行事乖张,难以服众,若是让她执掌灵鹫宫,只怕……”
后面的话,余婆婆没有说出口,可其中的担忧,人人都听得明白。
阿紫一听,顿时不乐意了,叉着腰道:“喂,余婆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就不行了?童姥临走之前,也跟我说了,让我好好打理灵鹫宫!”
她虽嘴上强硬,心中却慌得厉害,她根本不想做什么尊主,只想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虚竹见状,连忙开口打圆场:“余婆婆,阿紫姑娘只是年纪尚小,稍加历练,必定能担此重任。虚竹在此承诺,日后若是灵鹫宫遭遇大难,虚竹必定不远万里,前来相助,绝不推辞!”
他立下重誓,只为让众人安心,也为自己脱身。
余婆婆等人见虚竹去意已决,无论如何劝说,都不肯接任尊主之位,心中虽万般无奈,却也只能接受现实。
她们心中清楚,虚竹先生慈悲心软,若是强行挽留,只会让他为难。更何况,以虚竹的武功与身份,即便不做灵鹫宫尊主,只要他承诺相助,灵鹫宫便有了最强的靠山。
良久,余婆婆长叹一声,对着虚竹缓缓躬身:“既然先生心意已决,老身等人,便不再强求。只望先生谨记今日之言,日后我灵鹫宫若有危难,先生务必出手相助。”
“虚竹必定铭记在心,绝不食言!”虚竹郑重应道。
尘埃落定。
虚竹推辞灵鹫宫尊主之位,决意离开缥缈峰,回归凡尘,追寻自己的佛心与情缘。
而空置的灵鹫宫玉座,终究要迎来新的主人。
阿紫站在玉座之下,看着空荡荡的宝座,又看了看态度坚决的虚竹,以及殿内众人复杂的目光,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心中哀嚎不断,却又无可奈何。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遍缥缈峰,云海翻涌,霞光万丈。
灵鹫宫的权力更迭,便在这一片平静与茫然中,悄然落下帷幕。
虚竹去意已决,只待次日天明,便下山离去。
而远在江湖的各处,乔峰仍在追查当年雁门关血案的真相,慕容复与王语嫣相守江南,段誉痴恋佳人,四处游历……
天龙乱世,依旧暗流涌动,无人知晓,下一场风波,将于何时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