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燕子坞风云,双雄会
燕子坞外,暮色如铁。
太湖水波不兴,倒映着坞内点点灯火,宛如星子坠入凡尘。可这宁静,却被山门外骤然响起的马蹄声撕裂。尘土飞扬中,旌旗猎猎,丐帮大旗迎风招展,其后少林僧众、铁砂帮铁甲、三合会刀手、中州剑派等江湖群雄纷纷列阵而至,刀剑出鞘,杀气冲霄。
“慕容复!出来受死!”
一声怒喝震彻湖面,丐帮大长老手持打狗棒,立于阵前,须发怒张:“你杀我副帮主马大元,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用的正是你慕容家的参合指!今日若不给个说法,我丐帮三千弟子,踏平你燕子坞!”
“不错!”少林苦智大师合十一叹,“玄悲方丈死于降龙掌力,虽非你亲施,但江湖皆传你与乔峰交手时曾模仿其招式,必是你暗中下手!”
“黑风双煞死于参合指与斗转星移,中州大侠死于龙城剑法——桩桩件件,皆是你慕容复的手段!”三合会总舵主厉声喝道,“你今日若不认罪,休怪我等不讲情面!”
燕子坞大门缓缓开启,四大家将立于门侧,邓百川沉声道:“尔等无凭无据,便敢围我王府?我主慕容复,岂是任人污蔑之辈!”
“哼,狡辩!”铁砂帮帮主怒极反笑,“证据确凿,还敢嘴硬?”
就在此时,一道青影自内堂缓步而出。
慕容复一袭青衫,腰悬长剑,神色冷峻,目光如寒潭深水。他负手而立,扫视群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你们说,我杀了马大元、玄悲、黑风双煞、中州大侠……皆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他冷笑一声:“不错,我慕容复,的确有这本事。”
众人一怔,竟无人敢应。
他继续道:“可我为何要杀 them?马大元与我无冤无仇,玄悲方丈更是少林高僧,我杀他作甚?黑风双煞是我手下败将,但杀他们,对我有何好处?中州大侠?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
“你狡辩!”丐帮大长老怒喝,“证据摆在眼前,你还敢抵赖?今日若不给个交代,休想善了!”
慕容复眸光一冷:“你们要交代?那我给你们一个——”
他缓缓拔剑,剑锋斜指地面:“要战,便战。我慕容复,一人承担。”
四大家将欲上前,他抬手制止:“退下。今日,我一人,会会天下英雄。”
**三十六路打狗棒法,首当其冲!**
丐帮大长老纵身跃起,棒影如狂风骤雨,三十六路精妙招式连环使出,棒风呼啸,直取慕容复周身要穴。这打狗棒法天下无双,讲究“缠、点、挑、拨”,专破高手气劲。
可慕容复不闪不避,参合指一弹,正中棒身!
“叮——!”
一声脆响,打狗棒竟被指力震得脱手飞出,大长老连退七步,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三招。”慕容复淡淡道,“你只撑了三招。”
全场哗然。
少林苦智大师面色凝重,低诵一声“阿弥陀佛”,纵身而出:“贫僧领教慕容公子高招!”
龙爪手!少林绝学,刚猛凌厉,专破内家真气。苦智十指如钩,直取慕容复双肩、咽喉、心口三大要穴,招招夺命。
慕容复不退反进,斗转星移运转,身形如柳絮随风,竟将龙爪手的劲力尽数卸去,反手一指点出——
“参合指!”
“噗!”
苦智大师胸口如遭雷击,倒飞而出,落地时已气绝,双目圆睁,死状与黑风双煞如出一辙。
“三十招。”慕容复收指,冷声道,“你比他多撑了二十七招。”
群雄胆寒,无人再敢上前。
就在此时,人群忽然分开。
一人踏步而出,身材魁梧,气势如龙,一袭丐帮长老服,目光如电,正是乔峰!
他缓步上前,所过之处,群雄自动让道,连丐帮弟子也低头退避。他走到场中,与慕容复相距七步,沉声道:“慕容公子,你何必伤人性命?是与不是,说清楚便是。”
慕容复看着他,眼中竟有一瞬的波动,仿佛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乔帮主,”他缓缓道,“本人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你们爱信不信。我慕容复,就是这脾气。”
乔峰眉头一皱,怒意上涌:“你如此霸道,是瞧不起天下英雄?”
“非也。”慕容复抬剑,“我只是不屑解释。你要战,我便战。”
“好!”乔峰大喝,“乔某,讨教!”
话音未落,降龙十八掌第一式——**亢龙有悔**!
掌风如怒涛排壑,气浪翻涌,湖面竟被掌力震出一道数丈长的水痕。这一掌,凝聚了乔峰毕生功力,刚猛无俦,直逼慕容复面门。
慕容复不避,参合指疾点,斗转星移运转,竟将掌力偏移三寸,同时龙城剑出鞘,剑光如电,直刺乔峰肋下。
乔峰变招极快,左掌回防,右掌再出——**飞龙在天**!
掌影翻腾,如龙游九天,慕容复以斗转星移借力打力,剑光与掌风交织,两人身影快得几乎看不清。
龙城剑法飘忽不定,如鬼魅穿梭;降龙掌力大开大合,如雷霆万钧。
三百回合!
整整三百回合,两人招招狠辣,式式夺命,却始终难分高下。
慕容复的参合指刁钻狠辣,专破内劲;乔峰的降龙掌刚猛无俦,力贯千钧。斗转星移借力打力,降龙十八掌以力破巧。两人皆是当世绝顶高手,招式精妙,内力深厚,打得天昏地暗,湖水翻腾,燕子坞前石板尽碎。
终于,两人同时跃退七步,各自喘息。
乔峰抱拳,朗声大笑:“慕容公子,今日一战,痛快!我相信——马大元之死,非你所为。不愧是南慕容!你这个朋友,我乔峰认了!不知慕容公子,意下如何?”
慕容复望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心中默念:“到你现在和我交朋友……当你知道杀母之仇的那一日,又将如何面对?我们终究是不死不休的敌人。”
可他脸上不动声色,只淡淡一笑,拱手道:“大名鼎鼎北乔峰,果然名不虚传。乔兄弟,有礼了。”
他顿了顿,语气微缓:“乔帮主抬爱,慕容复何德何能。既然今日相逢,何不共饮一杯,以敬英雄?”
话音刚落,阿紫端着托盘走出,两杯清酒,酒香沁人。
慕容复与乔峰各取一杯,举杯对视。
“请。”
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回甘,仿佛这一战的热血与豪情,尽在其中。
乔峰放下酒杯,转身面对群雄,声如洪钟:“今日之战,我已明察。马大元之死,绝非慕容公子所为。丐帮,就此退出燕子坞!”
他目光扫过少林、铁砂帮、三合会等势力:“若谁再敢无端挑衅,便是与我乔峰为敌!”
群雄面面相觑,终究无人敢言。少林僧众合十一礼,缓缓退去。铁砂帮、三合会等也相继撤离。
**丐帮队伍缓缓撤离燕子坞,夜色中,一行人行至太湖畔十里亭,终于停下。**
“帮主!此事万万不可轻率!”传功长老猛地顿足,声音颤抖,“马副帮主惨死,密函未解,您竟轻信慕容复妖言,就此退去?江湖人皆道您被其迷惑,失了方寸!”
“是啊!”执法长老怒目圆睁,“那慕容复何等人物?‘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杀人于无形,今日他能杀苦智,明日就能杀我们!您今日放虎归山,他日必成大患!”
众长老群情激愤,七袋弟子纷纷附和:“请帮主三思!莫要被奸人蒙蔽!”
乔峰立于亭中,背对众人,沉默不语。月光洒在他肩头,映出一道孤寂而坚定的影子。
良久,他缓缓转身,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愤怒的脸。
“你们说,我被迷惑?”他声音低沉,却如闷雷滚过,“我乔峰行走江湖十数年,何时因私情误判公义?马大元之死,线索混乱,密函内容至今未明,康敏言语闪烁,白世镜行踪诡异——你们不去查这些人,却要围攻一个从未与马大元结仇的慕容复?”
他一步踏前,气势逼人:“今日我若不战,丐帮颜面何存?若战而败,我乔峰自刎谢罪。可我胜了,你们却要我继续滥杀无辜?”
众长老哑然。
“我信他,不是因他剑法高,”乔峰缓缓道,“而是因他眼中无惧、无愧、无伪。若他是真凶,何必等我来?他大可一走了之。可他留下,迎战群雄,以命证清白——这样的人,会是卑鄙小人?”
传功长老仍不服:“可江湖舆论……”
“舆论?”乔峰冷笑,“当年我被诬勾结契丹,谁为我说一句公道话?如今我为慕容复说话,你们便说我昏聩。好!若你们执意要战,我乔峰,一人留下,与你们断绝帮主之位,再战燕子坞!”
全场死寂。
良久,一名老丐低声叹道:“帮主……我们不是不信您,而是怕……怕您重蹈汪帮主旧路。”
乔峰神色一黯,语气却坚定如铁:“汪帮主因疑生惧,因惧生乱,终至身死。我乔峰,绝不做第二个汪剑通。真相未明之前,我不杀无辜,不兴无义之师。”
他翻身上马,扬鞭道:“回帮!三日内,我要看到康敏、白世镜的行踪,查清密函内容。若有隐瞒,军法处置!”
众丐默然,只得随行而去。夜色中,丐帮队伍渐行渐远,只余湖风拂面,涛声如诉。
燕子坞前,重归寂静。
四大家将上前:“公子,乔峰虽退,但江湖流言未息,康敏仍在暗处,如何是好?”
慕容复望着远方,暮色中,燕子坞的飞檐如孤鸟展翅。
他轻声道:“乔峰信我,是因他心怀磊落。可他终将知道真相——他母亲,死于我父慕容博之手。”
他握紧剑柄,眸中寒光闪动:“这一杯酒,是敬英雄。可这一世仇,却不能不报。”
“既然宿命要我背负罪名,那我便——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