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乔峰归心,再查带头大哥
辽宋边境,朔风卷地,黄沙漫天。
连绵的营帐沿着雁门关外一字排开,大辽南院大王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猩红如血,远远望去,便如一头蛰伏的凶兽,随时准备扑向中原大地。
营帐之内,炭火熊熊,暖意融融,却驱不散乔峰眉宇间那化不开的沉郁。
他一身玄色劲装,腰悬一柄寒铁长刀,身形挺拔如松,面容依旧是那般刚毅硬朗,只是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眸,此刻却覆上了一层浓重的疲惫与迷茫。
自当年在杏子林暴露契丹身份,被丐帮逐出,再到聚贤庄大战、少室山血战,一路走来,他背负着身世之惑、血仇之痛,被天下人误解,被同门背弃,看似威震天下、名动江湖,实则心中孤苦,无处可依。
后来归辽,助辽帝耶律洪基平定叛乱,受封南院大王,执掌辽国半数兵权,权倾朝野,荣耀至极。可这高高在上的权位,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座华丽的牢笼。
他身为契丹人,却自幼在大宋长大,受中原教化,心中早已将大宋视作故土。一边是生身之国的铁骑,一边是养育之地的万民,夹在辽宋之间,他左右为难,寸步难行。
更让他夜不能寐的,是三十年前雁门关那场惨绝人寰的血案。
父母惨死,自己被抛入悬崖,侥幸活命,却从此背负着身世之谜,活在仇恨与困惑之中。数十年来,他走遍大江南北,追查当年的带头大哥,可线索一次次中断,真相一次次被迷雾掩盖,只留下满地血腥与无尽疑惑。
营帐帘幕一掀,一名亲卫躬身而入,单膝跪地,低声禀报道:“大王,中原传来消息,缥缈峰灵鹫宫易主,巫行云与李秋水归隐天涯海阁,虚竹先生离开缥缈峰,不知所踪。”
乔峰闻言,微微抬眼,神色并无太大波澜。
灵鹫宫的恩怨,逍遥派的纷争,于他而言,终究是旁人的故事。他与虚竹义结金兰,感念这位三弟心地纯良,可江湖更迭,高手起落,早已不能牵动他的心绪。
他此刻心中唯一的执念,唯有雁门关血案的真相。
“知晓了。”乔峰淡淡开口,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继续打探,但凡有关于当年雁门关一事的蛛丝马迹,立刻回报,不得有误。”
“属下遵命!”亲卫躬身退下,营帐内再度恢复了寂静。
乔峰起身,迈步走到营帐门口,望着关外漫天黄沙,心中百感交集。
他想起了惨死的爹娘,想起了授业恩师玄苦大师,想起了被他误杀的阿朱,想起了那句萦绕在心头数十年的疑问——当年的带头大哥,究竟是谁?
这些年来,他追查过智光大师,追查过赵钱孙,追查过谭公谭婆,追查过单正一家,可所有知情人,要么闭口不言,要么离奇惨死,线索一次次中断,凶手仿佛隐身在无尽的黑暗之中,冷眼旁观着他的痛苦与挣扎。
他曾一度以为,段正淳便是当年的带头大哥,为此误信谗言,一掌打死了心爱之人阿朱,铸成终身难赎的大错。直到后来真相大白,他才知晓,这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阿朱的死,成了他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每每午夜梦回,他总能看到那个身着红衣、笑靥如花的女子,倒在他的掌下,鲜血染红了青石桥畔的流水。那份悔恨与痛苦,如同毒蛇一般,日夜啃噬着他的心脏,让他痛不欲生。
若不能找出真凶,为爹娘报仇,为阿朱赎罪,他即便身居高位,手握重兵,也终究是个苟活于世的罪人。
“带头大哥……我乔峰此生,定要将你揪出来,血债血偿!”
乔峰双拳紧握,指节泛白,浑厚的内力不自觉地透体而出,周身气流骤然激荡,营帐外的旗帜都被这股无形的气劲压得微微低垂。
就在这时,营帐外再度传来脚步声,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大王,朝中密使求见,有要事禀报。”
乔峰收敛内力,沉声道:“让他进来。”
一名身着黑衣、面色冷峻的密使躬身走入营帐,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封的书信,双手奉上:“大王,陛下密令,命您整饬兵马,加紧操练,三月之后,挥师南下,攻打大宋!”
乔峰接过书信,拆开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信中字迹苍劲,正是辽帝耶律洪基的亲笔,字里行间,满是吞并中原、一统天下的野心。耶律洪基素来好大喜功,早已对大宋的锦绣江山垂涎三尺,如今见中原武林内斗不断,边境防备松懈,便再也按捺不住,决意起兵南侵。
乔峰捏着信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心中翻江倒海。
他身为辽国南院大王,理当遵从皇命,为辽国开疆拓土。可他如何能忍心,看着契丹铁骑踏碎中原河山,让大宋百姓流离失所、生灵涂炭?
他生于辽,长于宋,两边都是他的故土,两边都是他的同胞。
让他挥刀指向中原,他做不到;让他背叛辽国,他亦做不到。
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本王知晓了,你回去禀报陛下,兵马之事,本王自会处置。”乔峰压下心中的波澜,语气平淡地说道。
密使不敢多言,躬身行礼后,悄然退下。
营帐内,再度只剩下乔峰一人。
他将书信丢入炭火之中,看着那纸张渐渐化为灰烬,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心境。
起兵南下,他绝不可能应允。可违抗皇命,便是欺君叛国,下场可想而知。
一时间,这位威震天下的北乔峰,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他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与其在这辽宋之间苦苦挣扎,不如暂且放下兵权,重返中原,彻查雁门关血案的真相。待到大仇得报,一切恩怨了断,再去面对这两难的抉择。
心意已决,乔峰心中豁然开朗。
他转身走到帐内桌案前,提笔写下辞呈,言明身体抱恙,暂请辞去南院大王之职,归隐休养,待身体康复,再为国效力。
他虽忠心耿耿,却也不愿沦为辽帝侵略中原的利刃。
写完辞呈,乔峰将其封好,唤来亲卫,命其代为呈交辽帝。
随后,他简单收拾了行装,只带了一柄随身的长刀,一身便装,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南院大王营帐,踏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朔风呼啸,黄沙扑面。
乔峰迈开大步,朝着雁门关内、中原大地的方向而去。
他的身影在夜色中渐行渐远,如同一只离群的孤鹰,重返那片让他爱恨交织、痛苦不堪的江湖。
他此去,不为权势,不为威名,只为揭开那掩盖了三十年的真相,只为找到那个一手酿成雁门关血案的带头大哥,只为给死去的亲人、爱人,一个交代。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中原武林,黑冰台肆虐,血案频发,一股无形的黑暗力量,正在悄然席卷整个江湖。而他苦苦追寻的带头大哥,那个隐藏在重重迷雾背后的人,距离他,已经越来越近。
三十年前的恩怨,三十年后的清算,即将拉开序幕。
乔峰的脚步,踏过雁门关的残垣断壁,踏入了风雨飘摇的中原大地。
北乔峰,重归江湖。
一场席卷整个武林的风暴,即将来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