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沧海三姐妹，商议无结果
天涯海阁深处的观云阁内，青烟袅袅，茶香清浅，窗外云雾翻涌，衬得阁中气氛愈发沉凝。巫行云、李秋水、李沧海三姐妹围坐案前，面色各异，话题自始至终，都绕着长生殿内那一对纠缠难解的人。
阿紫重伤初醒，性命暂且无忧，可她与乔峰之间那道跨不过去的坎，却成了三姐妹心头最大的心事。
巫行云率先拍案，语气里满是急躁与不满：“真是气煞我也！那乔峰分明就是死脑筋！阿紫为他连命都豁出去了，他倒好，一口一个姐夫，一口一个辜负阿朱，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半分情面都不肯松！”
她越说越气，指尖在案上重重一叩：“阿紫与阿朱是亲姐妹，从前一同在慕容家做王语嫣的侍女，吃了多少苦？阿朱死得惨，临终把妹妹托付给他，不是让他拿姐夫的身份当挡箭牌，把人推得远远的！”
李秋水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神色间带着几分无奈：“我早已把话挑明，他不是无情，是心结太深。一来愧于阿朱，二来碍于姐夫与妻妹的名分，三来怕自己一身仇家连累阿紫，三样捆在一起，便是铁打的人，也难松口。”
“名分重要，还是性命重要？”巫行云冷哼一声，“阿紫都不在乎旁人说什么，他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反倒扭扭捏捏，被世俗规矩困住手脚！我看他就是不敢面对自己的心！”
李沧海一直静静听着，指尖轻拂茶盏边缘，神色温婉却目光通透。她是三姐妹中性子最静、看得最透的一人，此刻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却字字在理：“两位姐姐，乔峰并非无情无义之辈，他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
她抬眼望向长生殿的方向，轻轻一叹：“阿朱是他一生挚爱，死在他自己手上，这份愧疚，刻入骨髓。阿紫是阿朱亲妹，又是王语嫣身边旧侍，身世本就飘零，他以姐夫自居，一心想护她安稳，却又怕越界辱了她姐妹名节，更怕自己给不了她善终。”
“他不是不爱，是不敢爱。”
短短六字，道尽乔峰所有挣扎。
巫行云眉头紧锁，依旧不服：“就算如此，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阿紫伤心欲绝！那孩子刚从鬼门关回来，若是得知乔峰依旧要走，说不定又要寻短见，到时候，便是长春功也救不回一颗死心！”
“我何尝不知？”李秋水放下茶盏，眉宇间愁绪微现，“我昨日单独劝他，软的硬的都说尽了，他只沉默不语，既不答应相守，也不肯立刻离去，只说要等阿紫伤势痊愈。这般拖下去，只会让阿紫越陷越深，最后苦的还是咱们的人。”
“那便逼他！”巫行云猛地起身，语气凌厉，“他若敢走，便别怪我不客气！我逍遥派的弟子，为他险些丧命，他想一拍两散，没那么容易！”
“不可。”李沧海连忙拦住她，“乔峰性子刚烈，吃软不吃硬，若是逼得太紧，他反倒会不顾一切离开，到时候非但挽回不了，还会彻底断了缘分。阿紫满心都是他，若是真的闹僵，最痛的还是阿紫。”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互相折磨？”巫行云泄了气，坐回椅中，满脸无可奈何。
李沧海轻轻摇头：“感情之事，强求不得，外人再急，也抵不过他们自己心意。阿紫痴心一片，日久天长，总会化开乔峰心中坚冰。我们能做的，只是暂且留住乔峰，不让他此刻离去，再慢慢开导，静待时机。”
“可他油盐不进，我们能有什么法子？”李秋水苦笑，“昨日我劝，今日你劝，巫姐姐也劝，三人轮番上阵，他依旧铁石心肠，沉默以对，根本说不动。”
三姐妹一时沉默。
观云阁内只剩下青烟静静升腾，茶香再清醇，也解不开这一团乱麻。
她们见过无数江湖恩怨，摆平过无数门派纷争，就连生死一线的伤势，都能以长春功挽回，可偏偏面对情之一字，纵是逍遥派三大高人，也束手无策。
巫行云叹道：“阿紫这孩子，从小跟着我们，虽刁蛮任性，却最是单纯。她认定了乔峰，便是一生一世，哪怕粉身碎骨也不回头。如今乔峰这般态度，等她彻底醒了，知道他依旧不肯接受自己，必定伤心欲绝。”
“伤心事小，绝望事大。”李秋水神色凝重，“她本就伤势未愈，若是心神受创，轻则武功尽失，重则旧病复发，到时候，便是我们也回天无力。”
李沧海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多了几分决断：“那就先留住人，再慢慢图之。暂且不提婚事，只让他以姐夫的身份照料阿紫，日夜相处，总有动情之时。阿紫的好，阿紫的痴，总有一天能焐热他的心。”
“也只能如此了。”李秋水轻轻点头，“眼下别无他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但愿乔峰早日醒悟，莫要再负了这个为他舍命的女子。”
巫行云虽心有不甘，却也知道除此之外，再无他法，只能重重哼了一声，不再多言。
三姐妹商议良久，终究还是没有想出能让乔峰立刻松口的办法，只能暂且搁置，把希望寄托在日后相处之中。
观云阁的门缓缓推开，三姐妹相继走出，云雾拂过她们衣袂，平添几分无奈。
而此刻的长生殿内，乔峰依旧守在寒玉床前，紧紧握着阿紫的手。
他隐约能听到观云阁方向的动静，也能猜到三位前辈在为他与阿紫费心。可他心中那道坎，那一声姐夫，那一份对阿朱的愧，终究不是三言两语便能跨过。
他低头，看着阿紫安稳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眉眼。
“阿紫，”他低声呢喃，声音里满是挣扎，“再等等我……等我想明白，等我放下心中枷锁……”
只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一等，会是多久。
寒玉床上，阿紫睫毛轻轻一颤，似是在梦中感受到了他的心意，嘴角微微弯起，带着一丝浅浅的、毫无防备的笑意。
她什么都不怕。
不怕伤，不怕痛，不怕死，更不怕世俗眼光。
她只怕，她等不到他回头。
而天涯海阁的云雾，依旧悠悠飘荡，困住了山中人，也困住了两颗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的心。
三姐妹的苦心，终究暂时化作徒劳。
一段情，依旧在风雨飘摇中，等待一个破局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