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血海深仇立，江湖风云急
太行山地牢的血腥之气久久不散，昏黄灯火将慕容复孤峭的身影拉得漫长，周身散溢的寒气几乎要将整座石窟冻结。两名黑冰台头目倒在血泊之中，最后一句供词如同惊雷，依旧在他耳畔疯狂炸响——首领是乔峰，北侠乔峰，大辽南院大王。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口。
慕容复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赤红的眼底已不见半分波澜，只剩下沉淀到极致的杀意。一月奔波、万里追凶，以身犯险、九死一生，到头来，那个藏在所有血腥惨案背后、挥使金轮法王、血洗中原武林、令王语嫣身中剧毒垂危归隐的元凶，竟然是名震天下、曾被天下人奉为英雄的乔峰。
荒谬。
刺骨的荒谬，伴着焚心的恨意，席卷四肢百骸。
他曾与乔峰在少室山短暂对峙，虽立场不同，却也暗自敬佩对方降龙掌法盖世无双、为人豪气干云；他虽一心复国，却也敬他是个顶天立地的北侠。可如今，所有敬仰尽数化为乌有，只剩下血淋淋的真相——
乔峰，就是黑冰台的最高掌控者。
是这场中原浩劫的始作俑者。
是毁他家园、伤他挚爱、屠戮武林同道的死敌。
“公子……”邓百川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震骇，“乔峰身为前丐帮帮主，在中原武林威望极高，如今又是大辽南院大王，手握重兵，更兼降龙十八掌天下无敌。我们……与他为敌，无异于以卵击石。”
公冶乾亦面色凝重：“黑冰台本就是辽国利刃，如今再加上乔峰这等绝顶高手坐镇，天下无人能正面抗衡。公子，我们是否先退回江南，联合少林、丐帮、武当残余势力，再从长计议？”
风声穿过地牢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慕容复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四名忠心耿耿的部属，没有半分迟疑退缩。
“联合？”他轻声一笑，笑意冷冽如刀，“少林方丈重伤，武当掌教濒死，丐帮群龙无首，崆峒、鲨鱼帮尽数覆灭。此刻的中原武林，早已是一盘散沙，人人自保尚且不及，谁还敢挺身而出，直面乔峰？”
“更何况，”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乔峰杀的是中原武林，伤的是我慕容复的挚爱。这笔血海深仇，不必假手他人，我慕容复，一人接下。”
“公子！”四大家臣齐齐变色，正要再劝。
慕容复抬手打断，语气坚定如铁：“我意已决。从今日起，乔峰，便是我慕容复此生唯一的死敌。黑冰台一日不除，乔峰一日不死，我便一日不与语嫣相见，一日不回江南，一日不卸甲胄。”
他迈步走到地牢出口，仰头望向漆黑如墨的夜空，五指缓缓攥紧，骨节发白。
“乔峰，你既以黑冰台为刀，血洗我中原河山，那我便以斗转星移为剑，斩碎你的滔天野心。
你既敢伤我语嫣，毁我燕子坞，那我便敢孤身一人，与你整个大辽、整个黑冰台为敌。
此仇，不共戴天。
此恨，不死不休。”
一字一句，响彻山谷，惊起林间夜鸟纷飞。
血海深仇，自此立下。
不死之约，自此成誓。
四大家臣望着公子孤绝挺拔的背影，心中再无半分犹豫，齐齐单膝跪地，甲叶相撞之声铿锵有力：“属下愿追随公子，赴汤蹈火，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好。”慕容复点头，眸中闪过一丝决断，“黑冰台经燕子坞、武当、少林几战，虽气焰嚣张，却也折损不少精锐。金轮法王大败而归，必定回去受乔峰责罚。我们即刻离开太行山，暗中追踪黑冰台主力动向，摸清乔峰藏身之地。”
“不可贸然强攻，黑冰台布防严密，乔峰武功深不可测，正面冲突，我们毫无胜算。”他冷静吩咐，一字一句条理分明，早已从方才的震骇中恢复了往日的智谋深沉，“我们要等，等一个最好的时机，等一个能一击致命的机会。”
风波恶沉声应道：“公子放心，属下这就去散布消息，将乔峰是黑冰台首领的真相公之于众！天下英雄得知昔日北侠竟是祸乱元凶，必定群情激愤，到时我们再振臂一呼，中原武林必定响应！”
“不可。”慕容复立刻摇头，“乔峰威望太高，仅凭我们一面之词，无人会信。反而会被他反咬一口，说我们挑拨离间、构陷英雄。此事，只能做，不能说。待到时机成熟，我会亲手将他的真面目，暴露在天下人面前。”
他比谁都清楚，乔峰在中原武林的根基有多深。
即便真相残酷，可骤然抛出，只会引火烧身。
唯有铁证如山，唯有亲手将其击败，才能让天下人看清，这位北侠面具之下，藏着怎样冷酷嗜血的真面目。
夜色渐深，太行山路崎岖难行。
慕容复一马当先，穿行在密林暗影之中，衣袍猎猎，步伐沉稳。曾经温润如玉的姑苏公子，此刻周身只剩凛冽杀伐之气，每一步踏出，都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惊天之战铺路。
黑冰台的阴影依旧笼罩中原。
乔峰的威名依旧震慑江湖。
可一颗复仇的种子，已在慕容复心底生根发芽，疯狂生长。
他知道，前路九死一生。
他知道，对手盖世无敌。
他知道，以一人之力对抗一国暗杀军团，无异于飞蛾扑火。
但他别无选择。
为惨死的武林同道。
为蒙难的中原门派。
为远在天涯阁、生死未卜的王语嫣。
为他自己心中，那道永不磨灭的血海深仇。
江湖风云急，浩劫正当时。
北侠与慕容，降龙与斗转。
昔日英雄，今日死敌。
一场注定震动天下、改写江湖格局的宿命对决，已在黑暗之中，悄然拉开序幕。
风更冷，夜更沉。
慕容复的身影消失在太行深山，只留下一路不散的寒气，与一句响彻心底的誓言：
乔峰，我必斩你。
黑冰台，我必灭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