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血染梅岭

寒云压顶，大雪纷飞。梅岭如一条银蛇盘踞于大理与南诏交界处，栈道悬于千仞绝壁之间，下临深渊，白雾翻涌，仿佛通往幽冥。风卷雪片，如刀割面，天地间唯余一片苍茫。

慕容复一行七人，在风雪中艰难前行。他左肩箭伤未愈，面色苍白，靠在王语嫣肩上，脚步虚浮。王语嫣虽体弱，却咬牙支撑，一步一印，踏雪无痕。邓百川断指未愈，公冶乾拄拐而行，包不同咳血不止，风波恶背着重伤的阿碧，四大家臣已近油尽灯枯。

“公子，再撑一程，翻过梅岭，便是燕子坞旧境。”邓百川沙哑道，声音被风雪撕碎。

慕容复勉强点头，目光却落在王语嫣冻得发紫的指尖上。他轻声道：“语嫣，放下我吧……你背不动的。”

王语嫣摇头，声音坚定：“你若倒下，我便背你到死。”

话音未落，忽闻山巅一声鼓响，如雷贯耳。紧接着，号角长鸣，火把如星，自四面八方亮起，将雪夜照得通明。

“不好！是大理伏兵！”公冶乾变色。

“高升泰亲率三千铁骑，早已在此设伏！”包不同咳血怒吼，“段誉……当真要赶尽杀绝！”

话音未落，箭如飞蝗，自高处射下。邓百川怒吼一声，挥剑格挡，剑光如电，挡下数十支箭矢，却仍有一支射中公冶乾右腿，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公冶先生！”王语嫣惊呼。

“我无妨！”公冶乾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枚青铜机关匣，“但若再不走，谁都活不了！”

他强撑起身，将机关匣嵌入栈道石缝，手指飞速拨动机括，低喝：“这是‘雷火匣’，可炸断栈道，拖延追兵。你们……快走！”

“你呢？”风波恶怒吼。

“我来断后。”公冶乾惨笑，“四大家臣，岂能全死在别人前面？”

慕容复欲言，却被王语嫣拉住：“表哥，走！公冶先生不会白白牺牲！”

风雪中，众人含泪转身。风波恶背着阿碧，邓百川扶着包不同，王语嫣背起慕容复，踉跄奔向栈道尽头。

就在此时，阿碧忽然睁开眼，声音微弱：“风四哥……放我下来吧……我……走不动了。”

“胡说！我背你回燕子坞，看你弹琴，看你绣花……”风波恶声音哽咽。

阿碧轻轻抚摸他的脸，微笑：“风四哥，我阿碧……从来只是个丫鬟。可你……待我如珍宝。我……知足了。”

她猛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鲜血，竟以秘法激发残存内力，挣脱风波恶的背，纵身跃入深渊！

“阿碧——！”风波恶嘶吼，扑向崖边，只抓到一缕残破的衣角。

火光中，阿碧的身影如蝶般坠落，她手中紧握着一枚青玉发簪——那是慕容复当年赐给她的信物。她最后望了一眼燕子坞的方向，轻语：“公子……小姐……走好……”

轰——！

雷火匣引爆，整段栈道轰然断裂，巨石滚落，烟尘冲天。追兵被阻，惨叫连连。公冶乾立于断崖尽头，手持机关匣，冷笑望着冲来的铁骑，引动最后一道机关。

“轰隆！”

大地震颤，雪崩骤起，乱石如雨，将追兵尽数掩埋。

公冶乾站在雪崩边缘，身影如碑，直至被雪浪吞没。

**风雪中的背影**

王语嫣背着慕容复，在风雪中踽踽前行。她的脚步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急，可她始终没有停下。

“语嫣……放下我。”慕容复在她背上低语，“你快冻僵了。”

“不。”她声音微弱，却坚定，“你说过……要带我回燕子坞看梅花。我……还没看到呢。”

她一步一滑，终于跌倒在雪地中。慕容复滚落下来，伸手抚她脸颊，发现她双唇青紫，睫毛结满冰霜。

“语嫣……语嫣！”他嘶喊。

她勉强睁开眼，微笑：“表哥……我梦见……燕子坞的梅树开了……你为我折了一枝……真美……”

声音渐弱，眼眸渐闭。

慕容复抱紧她，仰天长啸，声震雪谷：“苍天！我慕容复一生复国无望，爱人离散，如今连她……连她也要夺走吗？！”

风雪无言，唯有悲鸣。

就在此时，一道红影破雪而来，如火焰划破寒夜。

鸠摩智立于雪中，看着相拥的二人，轻叹：“情之一字，竟真能逆天改命？”

他俯身，将一粒丹药塞入王语嫣口中，又以《小无相功》为她渡气。片刻后，王语嫣呼吸渐稳。

“她命不该绝。”鸠摩智道，“但你二人，若再不走，便真要埋骨于此了。”

他背起慕容复，对王语嫣道：“扶好他，跟紧我。”

三人一前一后，在风雪中缓缓前行，身影渐融入苍茫。

**燕子坞的灯火**

三日后，燕子坞。

梅林深处，一间破屋亮起微光。王语嫣躺在榻上，面色渐复红润。慕容复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彻夜未眠。

鸠摩智立于门外，望向满林残梅，低语：“此地虽破，却有情。比那天龙寺的金殿，更像人间。”

他留下一本《小无相功》残卷，飘然离去。

屋内，慕容复轻抚王语嫣的发：“等你好了，我们去还施水阁，我教你读书，你为我研墨，再不问江湖，再不提复国。”

王语嫣微微一笑，眼中含泪：“好……但你要答应我……再不丢下我。”

“永不。”他吻她额头。

窗外，雪停了。一枝残梅，在寒风中悄然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