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铁心木断指风寒
晨雾如纱,轻笼曼陀山庄。
花影婆娑,幽香浮动,然厅中气氛却如冰封寒潭。王夫人李青萝端坐主位,眉目如刀,手中短剑轻划案几,发出刺耳的“吱呀”声。被押于厅中的段誉衣衫微乱,却仍挺直脊梁,朗声道:“在下段誉,绝无轻薄之意!阿朱救我,我仅躬身道谢,何来冒犯?”
“道谢需近身三尺?手触裙裾?”李青萝冷笑,“你当我是瞎的?”
“母亲!”王语嫣急步而出,眸光含忧,“段公子虽举止稍显唐突,然神色坦荡,不似奸佞之徒。求母亲念其初犯,宽宥一次。”
“你住口!”李青萝怒斥,“你父亲早逝,我独撑家业,岂能容外人欺辱我王家女儿?今日若不严惩,日后谁还把我曼陀山庄放在眼里?断他一指,以儆效尤!”
“不可!”王语嫣跪地,声音微颤,“母亲,他毕竟是大理世子,若因此事断指,两国必生嫌隙,江南武林亦将蒙羞……求您……求您开恩!”
李青萝脸色阴沉,正欲再斥,忽有仆从匆匆来报:“夫人!燕子坞慕容公子求见,言称……来探望王姑娘,并与夫人论武。”
厅内一静。
李青萝眉梢微动,冷笑道:“慕容复?他倒记得语嫣。让他进来。”
片刻后,青衫飘然,慕容复负手而入。他目光淡扫,先向李青萝拱手:“晚辈慕容复,拜见王夫人。久未登门,特来探望语嫣姑娘,顺道问安。”
他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探望语嫣”四字说得极轻,却极稳,仿佛这才是他此行真正目的。**
李青萝冷眼打量:“慕容公子闭关半年,传闻已参透家传绝学,今日登门,莫非是为这大理小子出头?”
“出头?”慕容复轻笑一声,摇头,“段公子与我非亲非故,谈何出头?只是阿朱是我燕子坞旧人,她既救了人,若因此反惹祸端,于我江南侠义之名有损。况且——”他目光淡淡扫过段誉,“王夫人治下严明,若因一桩误会伤了贵客,传出去,反倒显得我江南武林气量狭小。”
“那你待如何?”李青萝逼问。
“依夫人之见,若有人能一指断厅前铁心木,可否免去段公子之罪?”慕容复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随口提议。
“你疯了?”李青萝冷笑,“那可是南海铁心木,刀斧难伤!你竟要以指力断之?好!若你真能断木,我便放人!若不能——你便与他一同留下!”
“一言为定。”慕容复点头,神色不动。
他缓步上前,目光落于那根粗如儿臂的铁心木柱上。此木产自南海绝域,千年成材,坚硬胜铁,寻常刀剑劈砍,不过留一道白痕。
慕容复闭目凝神,体内真气如江河奔涌,尽数汇于右臂。参合指六层圆满的功力,在指尖凝聚成一点寒芒。斗转星移第二层的“气机牵引”之术,悄然运转,使他与木柱之间,仿佛形成一道无形的力场。
“参合——断木。”
一声轻喝,他食指轻弹,指尖迸出一道青白气劲,如银针破空,无声无息地击中铁心木。
“嗤——”
一声轻响,仿佛热刃划过牛油。
那坚不可摧的铁心木柱,竟从中断开,断口平整如镜,缓缓倾倒,轰然砸地,尘土飞扬。
全场死寂。
李青萝猛地站起,眼中满是惊骇:“这……这不可能!”
王语嫣睁大双眼,掩唇不语,望着慕容复的背影,心中震撼难言。
段誉更是目瞪口呆,终于明白自己与这位“南慕容”之间的差距,不仅是武功,更是气度与境界。
慕容复收回手指,神色如常,仿佛只是折断了一根枯枝。他看向李青萝,淡淡道:“夫人,铁心木已断,段公子之罪,可免?”
李青萝脸色数变,终冷哼一声:“好!今日我认栽。段誉,你走吧!但若再敢踏足我曼陀山庄,休怪我不讲情面!”
段誉连忙拱手:“多谢夫人!多谢慕容兄!”
慕容复微微颔首,却并未多看他一眼,仿佛此人与他毫无干系。
王语嫣见状,轻步上前,柔声道:“慕容公子,今日多亏了你。段公子虽有些孟浪,但本性不坏,还望你莫要与他计较。”
慕容复目光落在她脸上,微微一顿,终是点头:“王姑娘开口,我自当遵从。”
**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勉强,仿佛“遵从”二字,只是出于对王语嫣的尊重,而非对段誉的善意。**
段誉心头一震,终于彻底明白——**慕容复根本不在乎他死活。若非王语嫣跪求母亲,若非王语嫣出言缓颊,慕容复根本不会多管闲事。他来此,不是为救他,是为见王语嫣,顺便……展示武力。**
“多谢王姑娘美言。”段誉苦笑,向王语嫣一礼,又对慕容复拱手,“慕容兄高义,在下铭记于心。”
慕容复只是淡淡颔首,转身对李青萝道:“夫人,晚辈尚有要事,先行告退。”
说罢,他转身便走,青衫飘然,再未回头。
段誉望着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自己与这位“南慕容”之间,永远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而王语嫣望着慕容复离去的方向,眼中泛起涟漪,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厅内,李青萝望着那断裂的铁心木,久久不语。她忽然轻叹:“语嫣,你可知,慕容复为何肯来?”
王语嫣低声道:“或许是……看在阿朱的面子上……”
“不。”李青萝摇头,“他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他不在乎段誉,也不在乎什么侠义。他在乎的,是江南武林的格局,是慕容家的声望,是……你。”她目光深邃,“他今日来,不是为救谁,是为立威,也是为见你。你若不开口,他连那句话都懒得说。”
王语嫣默然,指尖轻颤。
她终于明白,慕容复的温柔,只给燕子坞的风,只给阿朱的笑,只给那一片属于他的江南水乡。而她与段誉,不过是这盘大棋中的两枚棋子,偶然交集,终将分道扬镳。
而那青衫身影,已消失在晨雾深处,只余一截断木,静静诉说着——**南慕容,已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