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托付四大家,护送天涯阁
燕子坞的残火尚未完全熄灭,空气中仍弥漫着硝烟与血腥混杂的刺鼻气息,被黑冰台捣毁的亭台楼阁歪斜在烟雨之中,满目疮痍。经此一役,这座昔日姑苏第一名地早已成了是非险地,别说静养疗伤,连片刻安稳都难以保证。
内堂之中,王语嫣依旧昏沉不醒,面色泛着剧毒所致的青灰,呼吸细弱游丝,若不及时送往天涯阁救治,随时都有性命之危。慕容复垂眸看着榻上毫无生气的爱人,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心中翻涌的痛怒与焦虑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很想亲自护送王语嫣前往天涯阁,寸步不离守在她身边,可理智却死死将他拉住——黑冰台三路围攻、悍然袭杀,摆明了要将他置于死地,如今对方虽暂退,必定在太湖四周布下眼线,日夜窥伺。他若是离开燕子坞,非但无法护得语嫣周全,反而会将黑冰台的主力引向护送路线,让语嫣陷入更大的险境。
更重要的是,武当蒙难、崆峒覆灭、丐帮长老惨死、少林方丈受创,一连串血案皆出自黑冰台之手,如今更是将屠刀挥到了他慕容复头上。中原武林已到危亡边缘,他身为慕容世家传人,绝不能就此避走,必须留下来追查幕后真凶,为天下武林、为受伤的语嫣讨回血债。
万般权衡之下,慕容复压下心头万般不舍,转身看向阶下肃立的邓百川、公冶乾、包不同、风波恶四大家臣。
四人皆是跟随慕容复多年的心腹,忠心耿耿,武功扎实,行事沉稳,是此刻护送王语嫣的唯一人选。
慕容复深吸一口气,语气沉肃如铁,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邓百川、公冶乾、包不同、风波恶听令。”
四人同时单膝跪地,甲叶相撞,声如金石,齐声应道:“属下在!”
“语嫣性命垂危,唯有天涯阁逍遥三姝能救,我将她全权托付于你们四人。”慕容复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此去天涯阁,水路百里,陆路艰险,黑冰台必定沿途设伏,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护语嫣平安抵达,不得有半分损伤。”
邓百川沉声领命:“公子放心,我等四人以性命立誓,王姑娘若有分毫差池,我等自裁谢罪!”
“沿途不得张扬,更换寻常商船,昼伏夜行,避开所有城镇关卡,不走太湖主航道。”慕容复细细叮嘱,每一句都关乎生死,“若遇黑冰台追杀,不必恋战,风波恶、包不同在前开路,邓百川、公冶乾护船,能退则退,不能退则以死断后,哪怕只剩最后一人,也要保船不被截、人不被伤。”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放柔,却更显沉重:“语嫣不懂武功,身子娇弱,受不得惊吓,更受不得颠簸,路上饮食汤药,务必亲自经手,不得假手他人。到了天涯阁,将我手书交予逍遥三姝,求她们出手救治,待语嫣醒后,不必告知江湖厮杀之事,只让她安心静养,勿要为我担心。”
说罢,慕容复从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笺,信上字迹力透纸背,满是恳切与托付,又解下腰间随身佩戴的慕容世家玉佩,一并递到邓百川手中。
“此玉为信物,天涯阁见玉如见我,三姝定会出手相助。”
“属下遵命!”四人齐声应诺,双手郑重接过信物与书信,将公子的每一句叮嘱都刻在心底。
慕容复最后走到榻边,静静凝视着王语嫣苍白的容颜,伸出手,轻轻拂开她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他没有说话,只是眼底翻涌的不舍与痛惜,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他知道,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他也知道,这一去,四大家臣必将九死一生。
可他别无选择。
“时辰不早了,即刻动身。”慕容复转过身,背对着软榻,声音微微发哑,却不容置疑,“从后门水路出发,不得声张。”
“是!”
四人不敢耽搁,小心翼翼将王语嫣抬上早已备好的软轿,轿外罩上厚实青布,不露半点痕迹。一行人轻手轻脚,避开前院残址,从燕子坞隐秘的后门水道登船。
一叶扁舟悄无声息划入太湖深处,烟雨朦胧之中,很快便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茫茫烟波里。
慕容复独自立在荒废的水榭之上,久久望着船只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风吹起他的衣袍,烟雨打湿他的发丝,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姑苏慕容公子,此刻周身只剩下彻骨的孤寂与冷厉。
托付了挚爱,送走了家臣,燕子坞内,只剩下他一人。
从今往后,再无牵挂,再无顾忌。
黑冰台带来的所有血债、屈辱、伤痛,他将一人一力,尽数讨还。
慕容复缓缓握紧双拳,指节发白,眼底最后一丝温柔彻底褪去,只剩下冰封万里的杀意。
“黑冰台……”
“无论你们幕后是谁,我慕容复,必定追查到底,不死不休。”
太湖烟雨依旧,却再也掩不住即将席卷整个中原的滔天风暴。
一场以血还血的追查,自此正式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