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游坦之复仇，率先战乔峰
华山之巅，罡风凛冽，云雾在千丈绝壁间翻涌不休。中原武林同盟与黑冰台两大阵营，于峰顶平坦处遥遥对峙，一边是青衫布衣、刀剑林立的江湖群侠，一边是黑袍覆体、杀气森然的辽国死士，两股气势轰然相撞，连山风都似被撕裂，发出呜呜的厉啸。
乔峰站在黑冰台阵前，一身玄色首领长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身形挺拔如苍松，面容依旧刚毅，可眉宇之间，却凝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郁与疲惫。世人皆以为他是执掌黑冰台、屠戮中原门派的元凶首恶，却无人知晓，他不过是辽帝手中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所谓黑冰台总领，不过是挂名之虚职，真正执掌兵权、调度高手、下达屠戮指令的，从来都是金轮法王、潇湘子、墨竹三大统领——这三人直属辽帝御前，只奉圣旨行事，连他这位名义上的首领，都无权随意调遣，更无力阻止一场场针对中原武林的血腥清洗。
武当被袭、崆峒掌门惨死、鲨鱼帮被灭门、丐帮长老遭暗杀、少林被挑衅……这一桩桩血案，全是金轮三人秉承辽帝旨意所为，嫁祸于他，不过是为了搅乱中原武林，离间江湖人心，为辽国大军南下扫清障碍。
乔峰此次携段誉、虚竹前来华山，从一开始便不是为了应战厮杀，而是为了当众揭穿黑冰台的真相，澄清自己被诬陷的误会，阻止中原武林与辽国死士自相残杀。他心中藏着千言万语，想要对群雄解释，想要还自己清白，更想要救下那些即将被卷入战火的无辜江湖人。
可他还未开口，中原阵营之中，已然炸开了怒火。
“乔峰！你这背信弃义的契丹狗贼！还我同道命来！”
“屠戮武当，血洗崆峒，你也配称一句北侠？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骂声、怒喝声此起彼伏，无数道饱含恨意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他身上，仿佛要将他生生撕碎。玄慈方丈双手合十，面色凝重；清虚道长肩伤未愈，眼中满是屈辱与愤怒；慕容复立于人群最前，指尖暗藏内力，眸中的杀意几乎要凝为实质——王语嫣被误伤重伤，险些丧命，这笔账，他早已记在乔峰头上，不死不休。
乔峰深吸一口气，提聚内力，正欲扬声开口，将辽帝的阴谋、金轮三人的独断、自己被挟持的真相公之于众。可就在此时，一道凄厉如鬼哭的嘶吼，骤然从群雄之中炸响。
“乔峰——！”
一道灰影如离弦之箭，猛地冲破人群，足尖在山石上连点数下，纵身跃至双方阵营正中的决战石台之上。来人头戴冰冷铁面，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怨毒如厉鬼的双眼，周身散发出一股刺骨阴寒之气，正是背负满门血仇的游坦之。
他落地之时，石台之上竟隐隐结起一层薄霜，冰蚕寒功与易筋经内力交织，散发出的威压，让不少靠近的武林中人都下意识后退数步。谁也不曾想到，在这场关乎中原武林存亡的决战之中，第一个挺身而出挑战乔峰的，竟是这个身世凄惨、常年戴着铁头的落魄青年。
游坦之死死盯着乔峰，铁面之下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带着噬骨的恨意：“乔峰！你可还记得聚贤庄？可还记得我游家满门上下百余口人命？当年你一手造成我家破人亡，让我受尽屈辱，生不如死！如今你又沦为辽帝走狗，祸乱中原，杀我武林同道，今日，我游坦之便是粉身碎骨，也要取你狗命，为我游家，为天下惨死之人报仇雪恨！”
这番话，字字泣血，声声带恨，瞬间点燃了华山之巅本就紧绷到极致的气氛。中原群雄本就对乔峰恨之入骨，此刻听得游坦之控诉旧怨，更是群情激愤，喊杀声一浪高过一浪。
“杀了乔峰！”
“为游家人报仇！为中原武林除害！”
乔峰望着台上近乎癫狂的游坦之，心中五味杂陈。聚贤庄一役，本就是一场误会引发的血战，游家惨死，他心中一直存有愧疚，可当年情势所逼，他亦是身不由己。如今旧怨未消，又添新冤，他纵有百口，也难辨分明。
“游少侠，你我之间的恩怨，并非你所想那般简单。”乔峰声音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今日华山之上，我并非来与中原武林为敌，而是有天大的误会要当众澄清。黑冰台所做的一切血案，皆非我授意，你我私仇，暂且搁置，先听我一言——”
“闭嘴！”
游坦之根本不给乔峰半分开口的机会，他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数十年的屈辱、痛苦、执念，在这一刻尽数爆发。他怒吼一声，周身寒气骤然暴涨，易筋经浑厚无匹的内力如潮水般奔涌而出，双掌齐翻，阴寒凌厉的掌风呼啸而出，径直朝着乔峰胸口狠狠拍去。
这一掌，他倾尽了毕生修为，冰蚕寒毒刺骨销魂，易筋经内力刚猛霸道，双劲合一，威力之强，足以开山裂石。中原群雄见状，皆是屏息凝神，就连玄慈方丈、清虚道长等人，也微微动容——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不起眼的铁面青年，竟拥有如此恐怖的武功。
金轮法王站在黑冰台阵营左侧，望着战台之上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他与潇湘子、墨竹对视一眼，三人心中皆如明镜一般：他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要让乔峰与中原武林彻底不死不休，要让误会越闹越深，要让这场血战无可避免。只要乔峰动手伤人，便再也无法洗白，只能彻底沦为辽国的利刃。
“首领，此人当众挑衅，您若不出手，黑冰台颜面何在？我黑冰死士，又如何服您？”金轮法王故意扬声开口，语气看似恭敬，实则字字相逼，“中原群侠都在看着，您若是退了，只会被天下人耻笑！”
潇湘子与墨竹也紧随其后，假意劝战，实则步步紧逼，彻底堵死了乔峰想要解释、想要退让的所有退路。
乔峰双拳紧握，指节泛白。他明明知道这是金轮三人的阴谋，明明知道一动手，误会便再难解开，可此刻，游坦之的掌力已至身前，阴寒之气扑面而来，若是避让，身后的黑冰台士卒便会被掌力波及，死伤无数；若是不出全力，非但无法挡下攻势，反而会被游坦之趁机重伤，到时候，金轮三人更会借机发难，甚至直接对中原群雄下杀手。
他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一声低沉的叹息，在心底悄然掠过。乔峰眼神一凝，周身金色内力轰然爆发，如烈日般耀眼夺目，至刚至阳的劲气席卷四方，瞬间驱散了周遭的阴寒。他右掌缓缓提起，掌心内力凝聚，正是天下闻名的降龙十八掌。
他本不想出手，本想解释误会，可在阴谋、仇恨、威逼之下，他终究还是被迫举起了手掌。
“游少侠，得罪了！”
乔峰低喝一声，掌风轰然推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咆哮，没有炫目的招式，可那一掌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震碎，刚猛无匹的降龙内力，径直迎向了游坦之阴寒刺骨的双掌。
一掌对双掌，正义对仇恨，澄清对误会，无奈对癫狂。
华山之巅，所有声音瞬间消失，只剩下两股截然不同的内力轰然相撞的巨响。
罡气四溢，云雾炸开，山石崩裂，无数碎石被劲气卷起，四散飞射。中原群雄与黑冰台死士皆是下意识后退，瞪大了双眼，望着战台中央那道顶天立地的身影，以及被掌力震得连连后退的铁面青年。
乔峰立于原地，纹丝不动，衣袍翻飞，气势如山。
而游坦之，则被降龙十八掌至刚至猛的力道震得气血翻涌，胸口剧痛，脚下连连踉跄，最终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躯如断线的风筝一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石台之下，昏死过去。
胜负，一招便分。
可乔峰脸上，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只有更深的疲惫与无奈。
他赢了武功，却输了人心。
他挡下了复仇，却加深了冤屈。
他本是来解释误会的，可这一掌打出，整个中原武林，再也没有人会相信他半句辩解。
金轮法王、潇湘子、墨竹三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与阴狠。
计划，成了。
中原群雄见游坦之惨败吐血，更是认定乔峰残暴无情、杀心深重，怒吼声、叫骂声再次响彻华山之巅，刀剑出鞘之声不绝于耳，大战，一触即发。
乔峰望着眼前群情激愤的中原群侠，望着那些曾经敬仰他、如今痛恨他的面孔，心中一片冰凉。
他想要说的真相，想要澄清的误会，想要阻止的血战，在这一招之间，变得遥不可及。
此刻的他，纵然身怀天下第一的掌法，也挡不住人心的猜忌，挡不住阴谋的算计，更挡不住这场，早已被辽帝布下死局的中原浩劫。
段誉与虚竹快步走到乔峰身侧，看着大哥落寞而痛苦的神情，心中亦是酸涩难忍。他们最清楚，大哥这一路，活得有多难，有多冤。
“大哥……”段誉轻声开口，语气中满是心疼。
乔峰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下决绝。
解释，已经无用。
退让，只会死得更快。
今日华山，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在绝境之中，寻找那一丝揭露真相的微光。
而就在此时，人群之中，一道身影骤然掠出，金色刀气破空而至，直取乔峰要害。
鸠摩智，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