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旧事如刃，情义难衡

燕子坞，听雨轩。

檐下铜铃轻响，细雨如丝，洒在荷塘之上，泛起层层涟漪。慕容复独坐窗前，手中一卷《战国策》，却久久未翻一页。他眉宇微蹙，似有千斤重担压于心头。自王语嫣产子后，他虽表面沉静，内心却愈发焦灼——复国之志未酬，江湖风波又起，而今连曼陀山庄也卷入其中。

“公子，李秋水求见。”新阿碧（为纪念阿碧救命之恩）轻步走入，声音如溪水般清润。

慕容复抬眼，眸光微闪：“她来了……请她进来吧。”

不多时，李秋水缓步而入。她仍是一身素色长裙，发髻微挽，不施脂粉，却难掩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风华。她行至堂前，微微欠身：“复儿，多年不见，可安好？”

慕容复起身还礼，语气恭敬却疏离：“李前辈客气了。您是语嫣的长辈，唤我一声‘复儿’，我受之有愧。”

李秋水轻笑：“你我之间，何须如此生分？当年西夏一品堂，你我并肩抗敌，共对乔峰、段誉，何等意气风发。那时你叫我‘李姨’，如今倒生分了。”

慕容复默然。他记得那一战——乔峰怒目如电，段誉六脉神剑纵横捭阖，若非李秋水暗中布阵，以天山六阳掌牵制段誉，他又岂能全身而退？那一役，是他第一次真正见识江湖之险，也第一次明白，权力背后，皆是人心博弈。

“前辈今日前来，所为何事？”他直视其眼，不欲绕弯。

李秋水却不急，缓缓落座，接过阿碧奉上的茶，轻啜一口：“好茶。燕子坞的雨前龙井，果然清雅。只是……这茶再香，也压不住江湖的血腥气。”

她放下茶盏，目光柔和却锐利：“复儿，你可还记得，你被囚于西夏地牢那夜？四大恶人以毒雾迷晕守卫，欲将你炼成‘人傀’，献给巫行云换得灵鹫宫庇护。若非我识破阴谋，亲率一品堂高手夜袭地牢，你早已魂断黄泉。”

慕容复瞳孔微缩。那夜记忆如刀刻于心——黑暗、腐臭、铁链声声，他被锁于寒铁柱上，毒雾侵蚀经脉，意识渐失。忽闻一声清喝，白虹掌破牢而入，李秋水如仙子临凡，一掌震退岳老三，救他脱困。

“我欠您一条命。”他低声道。

“不止。”李秋水语气渐沉，“你可知道，是谁将王语嫣被逼嫁段誉的消息传入你耳中？是你最信任的阿碧，冒死穿越大漠，将信藏于发髻，历经风沙、追杀，才抵达西夏。而那封信，是我亲手交给她的。”

慕容复猛地抬头：“是您？”

“是我。”李秋水点头，“我知你重情，若不知语嫣危难，必悔恨终生。我亦知语嫣对你情深，若她嫁作他人妇，你我皆痛。所以，我信阿碧，信她忠心，信她胆识，更信她对你的忠贞。”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却如针：“复儿，我救你，非为今日所求。但今日我来，确有事相托。你若念旧情，听我一言。”

慕容复沉默。他岂能不知，天下没有白吃的饭，更没有白还的人情。李秋水今日所提，必是代价沉重。

“前辈请讲。”

“助我夺回天山童姥之位。”李秋水直视他，“巫行云篡权，逍遥派正统蒙尘。我若败，江湖将再无制衡灵鹫宫之力。而你，慕容复，燕子坞之主，复国大业未竟，若无强大盟友，如何与段氏、与少林、与灵鹫宫争锋？”

她语气一转，柔中带刚：“我非要你亲赴战场，只需你暗中策应，借燕子坞之势，牵制巫行云耳目。你不动手，我动手；你不出面，我出面。你只需，不阻我。”

慕容复眉头紧锁。他何尝不知其中利害？若李秋水败亡，巫行云独大，燕子坞必成其下一个目标。可若助她，王语嫣与孩子便将暴露于风口浪尖。他刚得家庭之暖，岂忍再陷妻儿于险境？

“前辈……”他声音低沉，“我感念您的救命之恩，也铭记您对语嫣的成全。可我如今已非孤身一人。我有妻，有子，有燕子坞上下百口。我不能为一己之恩，将他们置于死地。”

李秋水静静看着他，忽然一笑：“我知你难。所以，我不逼你。你只需想一想——若当年我没有救你，你可还有今日？若阿碧未送信，语嫣可还会等你？若无人制衡巫行云，你复国大业，可还有半分希望？”

她站起身，衣袖轻拂：“复儿，江湖不是非黑即白。情义也不是非报即忘。你不必今日答复我。只请你，好好想一想。想一想你母亲临终前，是否只希望你活着，还是希望你活得有尊严，有力量。”

说罢，她转身离去，步履轻盈，如踏云而行。只留下一缕幽香，与窗外细雨交织，久久不散。

慕容复独坐良久，手中《战国策》滑落于地。

阿碧悄然走入，轻声道：“公子……王姑娘已知李前辈来意，她……不愿您再涉险。”

慕容复闭目，声音沙哑：“可若我不涉险，将来谁来护她与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