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慕容复登临，冷眼观战局
华山之巅，杀声震天，真气爆裂之声连绵不绝，整座山峰都在微微震颤。
此时的战局，早已从六大高手对决，演变为中原武林数百高手联手围剿乔峰、段誉、虚竹三兄弟。群雄如潮水般前赴后继，刀光剑影层层叠叠，将三人困在核心，密不透风。丐帮降龙阵、少林罗汉阵、五岳剑阵层层合围，兵刃寒光映照着天空，杀气之浓，几乎要将山巅的云雾尽数蒸发。
乔峰三兄弟背靠背死战，早已是强弩之末。
乔峰左臂受创，鲜血浸透衣袖，降龙十八掌虽依旧刚猛，却已不复先前雷霆之势；段誉胸口剑伤深可见骨，面色惨白如纸，凌波微步脚步虚浮，六脉神剑时断时续；虚竹被游坦之阴寒掌力与昆仑寒冰真气双重侵入经脉，周身发冷，动作迟缓，全凭一身浑厚内力苦苦支撑。三人呼吸急促，伤口不断崩裂，每一次挥掌、出剑、格挡，都牵动剧痛，内力消耗已至极限。
周围的群雄却越战越勇。
在他们眼中，乔峰勾结黑冰台、残害同道，罪无可赦；段誉与虚竹身为结义兄弟，同流合污，亦是武林公敌。人人都想在此战立下大功，成为正道英雄。于是长剑劈砍、禅杖砸落、拳脚齐飞，攻势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将三人彻底淹没。清虚道长、鸠摩智、游坦之三人呈三角之势压阵，并不急于出手，只等三人力竭倒地，再给予最后一击。
绝境，已是板上钉钉。
没有援军，没有退路，没有辩解的余地。
乔峰望着四周一张张愤怒而陌生的面孔，心中一片寒凉。他一生为国为民，坦荡磊落，到头来却落得被整个中原武林围杀的下场。可他即便身陷死地，脊梁依旧挺直，目光依旧锐利，没有半分屈服。
“大哥，我们……撑不住太久了。”段誉声音微弱，带着一丝无力。
虚竹咬紧牙关，低声道：“大哥，今日我兄弟三人，便同生共死。”
乔峰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决绝：“好兄弟，便是死，我们也站着死。”
便在这生死一线、天地皆寂的刹那。
一股清冷、孤高、却又威压全场的气息，自华山山道之下，缓缓漫了上来。
那气息不强不暴，不狂不躁，却如冷月悬空、寒雪覆山，明明无声无息，却让全场厮杀之声莫名一滞。
正在猛攻的群雄动作一顿，纷纷下意识转头望去。
就连清虚道长、鸠摩智、游坦之三人，也骤然收势，循气望去。
只见华山石阶之上，一道白衣身影，缓步登临。
那人一身月白锦袍，腰束玉带，手持描金折扇，身姿挺拔，步履从容。面容俊雅，眉目间自带一股王侯贵气，眼神淡漠如冰，仿佛世间一切厮杀、仇恨、生死，都不过是眼底尘埃。
他走得很慢，却每一步都沉稳如山，自带一股慑人气场。
正是——北乔峰，南慕容之中的南慕容，慕容复。
他孤身一人，无随从，无部属，无声无息而来，却在登场的一瞬间，夺走了华山之巅所有的光芒。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这道白衣身影之上。
“是慕容复！”
“南慕容竟然来了！”
“天助我也！有慕容公子在此，乔峰三贼必死无疑！”
群雄之中瞬间爆发出压抑不住的骚动。
在中原武林心中，北乔峰既已堕落成魔，那南慕容便是当世正道第一希望。他的出现，无异于给所有人注入一剂强心针。无数人眼中燃起狂热，只等慕容复一声令下，便要彻底绞杀乔峰三人。
清虚道长手持青冥剑，微微拱手，语气敬重：“慕容公子，乔峰通魔叛国，残害同道，今日我中原武林为民除害，还望公子主持公道。”
鸠摩智双手合十，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慕容公子，老僧与你慕容世家素有渊源，今日之事，是非分明，还请公子出手，平定祸乱。”
游坦之则死死盯着慕容复，铁面之下的双眼充满恨意与畏惧。他恨乔峰入骨，巴不得慕容复立刻出手镇压三人。
面对众人的期盼、请求、仰望，慕容复只是淡淡抬眼，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他先望向被群雄层层围困的乔峰三兄弟。
目光在乔峰身上停留一瞬，淡漠无波，无憎无怒，无敬无蔑。
昔日江湖齐名的两大高手，如今一人身陷绝境，一人高高在上，可在慕容复眼中，仿佛只是两个不相干的人。
他再望向清虚道长、鸠摩智、游坦之。
最后，目光掠过全场数百名武林高手。
狂热、激动、愤怒、敬畏……种种情绪映入他眼底，却始终无法在他心中激起半分波澜。
他没有拔剑，没有喝问，没有表态。
只是缓步走到山巅最高处的一块青石之上，折扇轻收，负手而立。
居高临下，冷眼旁观。
像一个局外人，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这一幕，让全场瞬间陷入诡异的沉默。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预想过慕容复怒斥乔峰、预想过他拔剑出手、预想过他振臂一呼带领群雄围剿……
却唯独没有想到，他会如此——不闻不问，冷眼旁观。
清虚道长眉头紧锁：“慕容公子，你这是……”
慕容复终于开口，声音清冷，不带半分情绪：“华山之事，武林私斗，与我何干？”
一语落下，全场哗然。
谁也不敢相信，这竟是南慕容说出的话。
“公子！乔峰是武林公敌，您怎能坐视不理？”一名五岳剑派长老忍不住高声问道。
慕容复目光微斜，淡淡一瞥。
只是一眼，那长老便如坠冰窟，浑身发冷，瞬间噤声，再不敢多言。
“公敌？”慕容复轻笑一声，笑意却冷如刀锋，“谁封的公敌？你们说他通魔，证据何在？说他害人，真相何在？一群人不问青红皂白，围杀三人，便算正道？”
几句话轻描淡写，却如重锤砸在每一个人心上。
群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无人敢反驳。
慕容复的目光，再次落回乔峰身上。
两人目光在半空相遇。
乔峰不言，只是微微颔首。
他太了解慕容复——此人野心盖世，心机深沉，从不会为所谓的江湖大义、正邪之分轻易出手。他的每一步，都只为复国大业，只为慕容氏的霸业。
今日他来，不是为了助拳，不是为了报仇，不是为了正道。
他是为了看。
看黑冰台的阴谋是否浮出水面，看中原武林实力损耗多少，看乔峰三兄弟是否会就此陨落，看谁能成为这场棋局最后的赢家。
他是观棋人，不是执棋者。
“你们要打，便继续。”慕容复收回目光，声音淡漠，“要死要活，是你们的事。我只在这里看着。”
说完，他便彻底闭上嘴，再不发一言。
白衣临风，身姿孤高，气势慑人。
一人屹立，便压得整座华山都安静了几分。
群雄投鼠忌器，不敢再像先前那般疯狂猛攻。
谁也不知道慕容复心中所想，谁也不敢保证下一刻他会不会突然出手。
原本势如破竹的围剿，瞬间变得迟疑、僵硬、迟缓。
清虚道长三人心中各有盘算，也不敢贸然全力出手，战局骤然陷入诡异的僵持。
乔峰三兄弟趁机喘息，迅速运转内力疗伤。
慕容复没有救他们，却用沉默，给了他们最珍贵的喘息之机。
段誉低声道：“大哥，慕容复到底想干什么？”
乔峰望着那道孤高的白衣身影，眼神凝重：“他在等。等黑冰台出现，等真相揭开，等对他最有利的一刻。”
虚竹轻声道：“那他……会帮我们吗？”
乔峰摇了摇头：“不会。
他谁也不会帮。
他只帮他自己。”
山风呼啸，云雾翻涌。
华山之巅，杀气压抑，暗流涌动。
群雄围而不攻，三强按兵不动，乔峰三兄弟苟延残喘。
而全场最关键的人物——慕容复，依旧立于山巅最高处，白衣胜雪，冷眼观战局。
他不动，不语，不出手。
可他一人之威，已然左右了整个战场的节奏。
没有人知道，这场沉默会持续多久。
更没有人知道，当慕容复真正睁眼、真正出手的那一刻，整个武林，将会迎来怎样的天翻地覆。
此刻的华山，只剩寂静下的狂涛。
而真正的决战，还远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