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慕容复追查，寻凶一月整
王语嫣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太湖烟波之后，慕容复站在残破的水榭之上，久久未曾挪动一步。江南的烟雨打湿了他的发髻与衣袍，寒意浸透骨髓，却远不及他心底的冰冷与决绝。昔日温文尔雅的姑苏慕容公子，随着爱人的归隐、江湖的喋血，彻底褪去了最后一丝温润，化作一柄藏于鞘中、只待饮血的寒刃。
燕子坞经此一役，早已失去往日安宁，楼阁焚毁，弟子离散，再无半分仙家气象。慕容复没有重建庭院，也没有收拢残部，他只留下四大家臣在外围暗中接应，自己则换上一身寻常布衣，孤身一人，踏入了茫茫江湖，踏上了为期一月的追凶之路。
这一月，是中原武林最为黑暗、最为惶恐的一月。黑冰台的凶焰并未消退，依旧在各地流窜作案，小到江湖门派，大到地方镖局，但凡与中原武林稍有牵连者，皆难逃屠戮。江湖之上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各门各派紧闭山门，不敢踏出半步，昔日热闹的武林古道，如今只剩萧瑟与死寂。
而慕容复，便在这一片黑暗与恐慌之中，如孤狼般潜行追踪。
他的第一站，是血案始发之地——武当山。
昔日仙气缭绕的道门圣地，如今断柱残垣，尸骸虽已掩埋，空气中却依旧残留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清虚道长重伤闭关，武当上下死气沉沉，慕容复悄然潜入后山，避开幸存弟子，独自在紫霄宫废墟之中细细探查。金轮法王留下的劲气痕迹、黑冰台死士惯用的弯刀缺口、地面上未被清理干净的特殊毒粉……每一处细微的线索，都被他一一记在心中。慕容家传的观迹之术天下无双，哪怕只是一丝衣料纤维、一点独特掌风，都能在他眼中化作指向真相的脉络。
离开武当，他马不停蹄奔赴崆峒山。
崆峒掌门木虚子战死，全派覆灭，山门被焚，只剩下焦黑的梁柱与满地残刀。慕容复在飞仙阁遗址前驻足，俯身捻起一点泥土，指尖微动，便已判断出出手者内力阴寒霸道，绝非江湖散人，而是训练有素、招式统一的军方死士。他一路追查，从六盘山到关中平原，从废弃据点到截获的密信残片，一点点勾勒出黑冰台的行动路线与作战模式。
紧接着，他又沿长江而下，赶赴鲨鱼帮覆灭的渡口。
望江楼早已烧成一片白地，江水中依旧偶尔浮起残骨，岸边青石上的血痕深入石隙，历经风雨而不褪。慕容复伫立江边，望着滔滔江水，眼中寒意更盛。鲨鱼帮满门被斩，手法干净利落，不留活口、不留证据，分明是国家级暗杀力量的行事风格，绝非普通江湖仇杀。
而后，他潜入洛阳、开封等丐帮重镇，在一个个被血洗的分舵之中穿梭。丐帮三位长老惨死，弟子流散，黑冰台的暗杀手法隐秘至极，无影无踪，却偏偏在出手之际留下了独属于辽国宫廷的淬毒秘方——这一点细微破绽，被慕容复牢牢抓在手中。
他昼伏夜出，行踪飘忽不定，为了逼问线索，曾夜袭黑冰台三处隐秘据点，出手狠辣，不留情面。凡是被他擒获的落网死士，无论何等硬气，在慕容家独门逼供手法之下，皆会吐露真相。他不杀无辜，却对黑冰台之人从无半分仁慈，每一次出手，都只为撬开真相的缝隙。
无数个深夜，慕容复独坐荒岭古刹，借着月光整理线索。
他将武当、崆峒、鲨鱼帮、丐帮、少林五处血案逐一比对：凶手武功路数一致、兵刃制式一致、毒剂配方一致、行动指令一致、行事风格更是如出一辙——狠戾、高效、决绝、以摧毁中原武林根基为唯一目的。
所有的矛头，都不再指向江湖仇杀，不再指向个人恩怨，而是直指一个盘踞在大辽腹地的恐怖存在。
四大家臣曾数次劝他返回燕子坞从长计议，皆被慕容复断然拒绝。他心中清楚，黑冰台势大，若不趁对方立足未稳深挖根源，待其彻底掌控中原武林局势，一切便再无回天之力。更何况，王语嫣还在天涯阁静养，他每多查一分真相，便离为她复仇更近一步。
一月之间，慕容复踏遍中原一十三省，穿行刀山火海，数次身陷重围，又数次凭借斗转星移与绝世轻功化险为夷。他见过太多尸横遍野，听过太多哀嚎痛哭，心中的怒火早已化作冰冷的执念，支撑着他不眠不休，步步紧逼。
这一日，暮色降临，慕容复登上嵩山之巅，俯瞰茫茫中原。山风猎猎，吹动他单薄的衣袍，一月奔波未曾洗去他眉宇间的锐气，反而让他更加沉稳、更加冷冽。
他缓缓摊开手中一卷密密麻麻的记录，上面写满了一月来的所有追查痕迹、死士口供、密信碎片、内力残留、兵刃特征。
所有的线索，如同万川归海，最终汇聚成一个名字，一个势力。
契丹·黑冰台。
真相，终于浮出水面。
这场席卷中原的浩劫，这场屠戮武林的暴行，这场令武当蒙难、少林受辱、语嫣重伤的灾难，源头正是大辽皇室精心打造的绝密暗杀组织——黑冰台。
慕容复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半分波澜，只有冰封千里的杀意。
一月追查，万里奔波，终得方向。
他不再犹豫，不再徘徊。
黑冰台的首领，他一定要找到。
血海深仇，不死不休。
山风呼啸，卷起漫天落叶，慕容复的身影立于绝顶之上，孤绝而坚毅。
追查之路尚未结束，真正的对决，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