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劝说一
曼陀山庄的秋意,一日浓过一日。
王语嫣被软禁在绣楼之中,门窗皆被封死,唯有窗外一株老梅,伸展着枯枝,似在无声地诉说。她整日枯坐,手中紧握那枚旧丝帕,指尖摩挲着“慕容复”三字,仿佛这样便能感知到他的气息。
李青萝每日必来一次。
她不再怒斥,不再威逼,而是换了一副温柔姿态,坐在王语嫣身边,轻声细语:“语嫣,你瞧,段誉明日就到了。他可是大理世子,将来是皇帝。你嫁过去,母仪天下,何等风光?”
王语嫣不语,只望着窗外。
李青萝轻叹一声,缓缓道:“你心里还念着慕容复?可你有没有想过,若他真在乎你,为何你被囚三日,他竟一次都未现身?你为他寻死觅活,他却杳无音信,连个消息都没有。这样的人,真的值得你为他赴死吗?”
王语嫣心头一颤,指尖微微发抖。
“他……或许在西夏遇险……”她喃喃道,像是在说服自己。
“西夏?”李青萝冷笑一声,“他去西夏是为复国大业,还是为躲避你?他若真爱你,怎会放你一人在此受苦?他若真有情,哪怕拼了性命,也该来救你。可他呢?连一封信、一个字都没有。你在他心里,究竟算什么?”
王语嫣咬住嘴唇,鲜血渗出,她却浑然不觉。
她想起幼时,表哥牵着她的手,说:“语嫣,等我回来。”
她想起他练剑时,为她挡下飞来的暗器,手臂鲜血淋漓,却笑着说:“别怕,表哥没事。”
她想起他最后一次离开姑苏时,背影决绝,说:“等我功成,必来娶你。”
可如今,她被囚,被逼嫁人,他却如人间蒸发。
“他……许是不知……”她声音微弱,几乎听不见。
“不知?”李青萝语气陡然转厉,“我已命人将消息传遍江湖,姑苏慕容氏的探子遍布天下,他若真在意你,怎会不知?他若知你将嫁段誉,怎会不来?他不来,只有一个原因——他心里,早已没有你了。”
王语嫣猛地抬头,眼中燃起怒火:“你胡说!表哥不会!他不会!”
“那他为何不来?”李青萝逼近一步,声音如毒蛇吐信,“他若来,早该到了。他若来,我曼陀山庄岂能拦得住他?他若来,哪怕只来见你一面,我也无话可说。可他没有。他选择了沉默,选择了放弃。你懂吗?他放弃了你。”
王语嫣浑身发抖,眼前发黑。
她想反驳,却找不到词句。
她想起这三年,他奔波于江湖,为复国奔走,极少回姑苏。她写去的信,大多石沉大海。她曾以为,他是忙,他是难,他是不得已。可如今,母亲的话如刀,一刀一刀,剖开她最后的幻想。
“你错了。”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表哥不来,是因为他被调虎离山。他去了西夏,是为查段誉踪迹。他若知我被困,必会赶来。他不是不来,是不能来。”
李青萝一怔,随即冷笑:“好一个‘不能来’。那你告诉我,是谁调他去西夏?是谁设局引他入局?是段延庆?是丁春秋?还是……你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
她站起身,俯视着女儿:“语嫣,醒醒吧。这世上,没有谁非谁不可。慕容复有他的野心,你有你的命。他若真爱你,便不会让你等十年。他若真爱你,便不会让你陷入今日之境。他若真爱你……就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她转身离去,留下最后一句:“明日,段誉到。你若还不醒悟,便永远别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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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风冷。
王语嫣独坐于床畔,手中紧握那枚丝帕,指节发白。
她开始怀疑。
怀疑那十年的等待,是否只是一场自欺欺人的梦。
怀疑那句“等我回来”,是否早已被风沙吹散。
怀疑那个说要娶她的表哥,是否真的……早已将她遗忘。
她想起李青萝的话:“他一次都没来。”
是啊,一次都没有。
她曾为他挡过暗器,为他抄写武谱,为他日夜祈福。可他呢?他连一封信都未曾回。
“表哥……”她低声呢喃,泪水滑落,“你真的……不在乎我了吗?”
她忽然笑了,笑中带血。
“好,好……既然你不在乎,那我便嫁。我嫁给段誉,我穿红妆,我拜天地。我要让你知道,没有你,我一样能活。我要让你知道,你错失的,是这世上最爱你的人。”
她缓缓站起,走向妆台,取出一支金簪,尖锐如剑。
“若你来,我死在你面前,让你愧疚一生。
若你不来,我活在世间,让你永生不得安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