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仙子设局，告别酒藏情
阿紫那一夜之后，整个人都沉寂了下去。
她不再笑，不再闹，不再缠着乔峰说话，每日只是安静地躺在寒玉床上，睁着眼望向殿顶，或是侧头看着窗外翻涌的云雾，眼神空洞得叫人揪心。巫行云、李秋水、李沧海轮流来看过她，见她这般心如死灰的模样，一个个都是暗暗叹息，却又无计可施。
乔峰依旧日日守在殿中，寸步不离。他亲手给她喂药、擦身、盖被，动作细致温柔，无微不至，可那份温柔里，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是姐夫对妻妹的责任，是对阿朱的愧疚，唯独不是她想要的情爱。
阿紫全都看在眼里，心也一点点冷透。
她清楚，乔峰是真的要把她当妹妹护一辈子。
她清楚，自己再怎么痴缠，再怎么用命去换，也跨不过他心里那道坎。
她更清楚，再这样下去，她只会把自己困死在这段没有结果的情意里，日日夜夜受煎熬。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阿紫终于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姐夫，我想清楚了。等我伤好，我便离开天涯海阁，再也不拖累你。”
乔峰正端着药碗的手猛地一顿，心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闷痛蔓延开来。他强作镇定，低声道：“你伤势未愈，别说这些话。”
“我是认真的。”阿紫不看他，目光淡淡，“你有你的江湖，你的大义，我不该缠着你。从前是我不懂事，以后不会了。你我一别两宽，各自安好，对你对我，都好。”
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这八个字，轻飘飘落在乔峰耳中，却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他想说“我不许你走”，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有什么资格留她？以什么身份留她？
一时间，偌大的长生殿里，只剩下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一幕，恰好被门外的逍遥仙子看在眼里。
她站在廊下，一身素衣，眉头紧紧蹙起，心中又是心疼又是焦急。阿紫是她同门师妹，如今为情伤得这般彻底，再这样消沉下去，只怕旧伤未愈又添心疾，迟早会活活把自己折磨死。而乔峰心结太深，三番五次劝说都无用，再拖下去，只会是一场悲剧。
逍遥仙子静静立了许久，眼底渐渐闪过一丝决然。
师父师叔束手无策，阿紫伤心欲绝，乔峰固执不开窍。
既然正道行不通，那她便只能铤而走险，用一次非常手段。
她转身悄声退开，寻了一处僻静房间，命心腹侍女取来一小包封存已久的药粉。那药粉无色无味，溶于酒中毫无痕迹，乃是江湖中失传已久的合欢散，药性温和却霸道，能乱人心神，成人之美。
侍女捧着药粉，脸色微变：“仙子，这……这可是……”
“不必多问。”逍遥仙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按我说的做。取一壶上好的黄酒，将此药溶入酒中，不许留下半点痕迹。”
“是。”
侍女不敢违逆，躬身退下，片刻后端来一壶温好的黄酒，两只素白瓷杯，酒液清澈，香气醇厚，半点异样都无。
逍遥仙子深吸一口气，提着酒壶，缓步走向长生殿。
殿内，气氛依旧沉闷。阿紫闭目养神，乔峰坐在一旁，神色沉重。
“乔帮主，阿紫师妹。”逍遥仙子缓步走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平静，“阿紫师妹伤势日渐好转，乃是喜事。今日我备了一壶薄酒，一来为师妹庆贺，二来……也算是为乔帮主饯行。”
乔峰一怔：“饯行？”
“嗯。”逍遥仙子点头，目光轻轻落在阿紫身上，又转向乔峰，语气淡然，“既然阿紫师妹心意已决，乔帮主也有心了结这段牵绊，不如此刻便做个了断。饮下这杯告别酒，从此两不相欠，各自天涯，谁也不再为难谁。”
阿紫闭着眼，睫毛轻轻一颤。
乔峰则是心口一紧，想说不必如此，可看着阿紫那副绝望的模样，终究还是没能开口。
逍遥仙子不等二人多说，径直将两只酒杯倒满。
酒液清澈，香气扑鼻。
她先将一杯递到阿紫床边，轻声道：“师妹，喝下这杯酒，放下心中执念，往后好好过日子。”
阿紫沉默片刻，缓缓睁开眼，接过酒杯，指尖微微发抖。她看了一眼酒杯，又抬眼看向乔峰，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一点点熄灭。
罢了，罢了。
喝了这杯，从此一刀两断。
随即，逍遥仙子将另一杯酒，双手递到乔峰面前，神色平静无波：“乔帮主，你心中有愧，有责任，却始终不能接受师妹情意。这杯酒，你饮下，便算给她一个交代，也给你自己一个解脱。”
乔峰看着那杯酒，又看了看阿紫苍白憔悴的脸庞，心中百感交集，愧疚、心疼、无奈、不舍，齐齐翻涌上来。他知道，这一杯酒下肚，他和阿紫，便真的要从此陌路了。
可他别无选择。
他接过酒杯，指节微微用力。
阿紫望着他，轻声道：“姐夫，祝你往后平安顺遂，江湖路远，万事保重。”
乔峰喉结滚动，声音沙哑：“你也……保重。”
逍遥仙子在旁轻轻开口：“今日一别，再无纠缠。饮下此酒，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各自安好……”阿紫低声重复，闭上眼，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微辣，却冷不过她的心。
乔峰见她饮尽，心中最后一丝挣扎也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尽的苦涩与释然。他仰起头，豪爽地将杯中酒一口饮尽，朗声道：“好！各自安好！”
一杯酒，落肚。
逍遥仙子看着空杯，眼底深处，轻轻松了口气，脸上却不动声色，收起酒杯，淡淡一礼：“酒已饮完，我便不打扰二位歇息了。”
说完，她转身退出长生殿，轻轻合上殿门。
殿内，只剩下乔峰与阿紫二人。
乔峰放下酒杯，只觉得浑身渐渐发热，一股莫名的燥热从丹田升起，很快蔓延至四肢百骸，头脑也开始昏沉起来，视线渐渐模糊。他心中暗惊，想要运功压制，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内力提不上分毫。
“奇怪……这酒……”
他话未说完，眼前一黑，意识彻底混乱，身子一软，便倒在了一旁的软榻上，沉沉昏睡过去。
寒玉床上，阿紫同样药力发作，浑身发烫，神志不清，原本苍白的脸颊泛起一抹不正常的嫣红，昏昏沉沉中，只觉得身边温暖靠近，意识彻底沉沦。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乔峰更不知道，自己饮下的不是告别酒，而是一段再也无法回头的宿命纠缠。
殿内灯火摇曳，暖意融融。
一场由逍遥仙子一手布下的局，就此尘埃落定。
有些事，一旦发生，便再也回不到从前。
有些关系，一旦跨过界限，便再也不能用“姐夫”与“妻妹”来搪塞。
逍遥仙子站在殿外，静静听着里面的动静，轻轻一叹。
“师妹，对不起。”
“可我不能看着你去死。”
“这一局，我只能赌上一切，成全你们。”
天涯海阁的云雾，依旧悠悠。
而长生殿内，一场荒唐，却注定要改写两个人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