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星宿海密议·天涯海阁定策
星宿海,夜。
黑水如镜,映着残月,泛着幽绿的光。风过处,芦苇低伏,如鬼影摇曳。主殿之内,丁春秋独坐于白骨雕成的王座之上,手中金杯盛着猩红如血的酒,轻轻晃动。殿中无灯,唯有几盏骷髅灯燃着幽蓝火焰,映得他面容忽明忽暗。
“报——”一名黑衣使者跪伏殿外,声音颤抖,“李秋水败于摩天崖,巫行云重掌七十二岛,三十六洞已宣誓效忠灵鹫宫。李秋水负伤,退守天涯海阁。”
丁春秋指尖微顿,酒液溅出,落在白骨座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竟将骨头腐蚀出一个小坑。
“巫行云……还是那么强?”他低声自语,声音如毒蛇吐信。
使者不敢答。
丁春秋缓缓闭眼,心中翻涌。他本欲坐山观虎斗,待李秋水与巫行云两败俱伤,再出手收局。可如今,巫行云势大,李秋水势微,局势竟向着他最不愿见的方向发展。
“去,还是不去?”
他睁开眼,眸中寒光闪动。若去,恐被巫行云视为星宿派公然插手童姥之争,必遭报复;若不去,李秋水若彻底放弃,他便再无棋可走。
良久,他猛然起身:“去!但——我不能亲自去。”
他深知,自己虽为星宿派掌门,但终究是无崖子的弟子。而无崖子曾严令:**“童姥之争,乃师姐妹宿怨,尔等后辈,不得插手,违者,逐出师门,生死不论。”**
他不敢违师命。
第二日,丁春秋已立于天涯海阁之外。
他未带兵刃,仅携三名弟子,手持星宿派信物,高声通禀:“星宿派掌门丁春秋,拜见师叔李秋水!”
片刻后,阁门开启,游坦之亲自迎出,神色冷峻:“丁掌门,师尊有令,不见外客。”
丁春秋不恼,躬身道:“师侄丁春秋,奉师命巡查西域,听闻师叔负伤,特来问安,略尽孝心。”
游坦之冷眼打量他片刻,终让开道路。
李秋水卧于寒玉床,面色苍白,肩头缠着黑丝布条,生死符之毒仍在侵蚀经脉。她抬眼望向丁春秋,声音冷如寒冰:“你来做什么?来看我笑话?还是来捡便宜?”
丁春秋扑通跪地,声泪俱下:“师叔!春秋听闻您战败,心如刀割!那巫行云卑鄙无耻,以生死符暗算,此等行径,岂配称天山童姥?”
李秋水冷笑:“少来这套。丁春秋,你我心知肚明,你从不为情义而来,只为利益。”
丁春秋低头,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师叔……我星宿派虽愿效犬马之劳,但实力弱小,手下良莠不齐,皆是乌合之众。若贸然出兵,非但帮不了您,反而会激怒巫行云,让她有借口剿灭我派。”
他顿了顿,又道:“更何况……师傅无崖子曾下严令,不许我等掺和童姥之争。师侄不敢违背师命,否则,怕被逐出师门,万劫不复。”
李秋水冷眼盯着他:“你倒是说得冠冕堂皇。可你心里,怕的不是师命,是巫行云的掌力吧?”
丁春秋不语,只是叩首。
李秋水缓缓坐起,肩头伤口渗血,她却浑不在意:“我练小无相功,返老还童,可她也有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我有幽冥鬼爪,她有八荒六合功;我有七十二岛,她有三十六洞……可如今,岛主归顺,我孤身一人,如何与她争?”
殿内寂静。
丁春秋沉默良久,忽然低声道:“师叔……您虽孤身,却非无援。”
“哦?”
“天下有名者,南慕容。慕容复,风流倜傥,志在复国,门下高手如云,若能得其相助,何愁大业不成?”
李秋水眉头一皱:“你是说……让我去求一个晚辈?”
“师叔,”丁春秋缓缓道,“您忘了——您是慕容复的外祖母。此关系,千真万确。若您亲往燕子坞,以亲情相召,再陈说巫行云篡位之实,他未必不助。”
李秋水冷哼:“我李秋水,纵横江湖数十载,今日却要靠一个从未谋面的外孙,来帮我夺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丁春秋叩首:“做大事者,不拘小节。当年越王勾践卧薪尝胆,韩信甘受胯下之辱,皆为成大事。师叔若能忍一时之辱,换回天山童姥之位,何乐不为?”
李秋水闭目,指尖微颤。
她不是不想争,而是太想争。可她也清楚,凭自己一人,难撼灵鹫宫根基。游坦之虽忠,但武功尚浅;丁春秋虽在,却不可靠。
“你说得对。”她忽然睁眼,目光如刀,“我,要去燕子坞。”
丁春秋低头,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
他知道,棋,已入局。
三日后,李秋水启程。
她未带大军,仅携游坦之与两名贴身侍女,乘一叶轻舟,顺流东下,直指江南燕子坞。
丁春秋立于天涯海阁之外,望着远去的舟影,轻声道:“去吧,去点燃那把火。等你们斗得两败俱伤,灵鹫宫……就是我的了。”
他转身,步入黑暗。
“师傅,恕弟子不孝……但天山童姥之位,终究,只能有一个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