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鸠摩智出手，救下痴情人
华山之巅云雾翻涌，罡风穿崖，发出阵阵呜咽般的声响。中原武林群雄与黑冰台大军遥遥对峙，两股庞大气势在天地间剧烈冲撞，空气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方才石台之上，降龙十八掌与易筋经、白虹掌、黑冰蚕毒功轰然相撞的余波尚未散尽，碎石与劲风仍在半空簌簌飘落。
游坦之踉跄着退至石台边缘，面色苍白，唇角溢血，体内经脉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他一身修为源自三人：少林易筋经奠定浑厚根基，李秋水亲传白虹掌力灵动诡变、曲直如意，星宿派黑冰蚕寒毒阴狠霸道、蚀骨销魂。作为李秋水座下最忠心、最受器重的弟子，他的武功早已臻至当世顶尖，即便面对乔峰，也绝非不堪一击，二者之间的差距微乎其微。
方才那一掌，他拼尽了全力，白虹掌力缠绕如龙，黑冰蚕寒气透掌而出，易筋经内力如江海奔涌，三功合一，威力之强，足以撼动山河。乔峰虽以降龙十八掌的至刚至阳将他震退，却也被白虹掌的柔劲缠劲波及，内力微微一滞，更被黑冰蚕寒毒侵入指尖，若非纯阳内力深厚无比，瞬息间便会被寒气所侵。
两人实力之接近，在场明眼人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游坦之稳住身形，抬眸望向石台中央的乔峰，目光之中没有半分惧色，只有深不见底的执念与恨意。他这一生，为复仇而生，为复仇而修，李秋水传他绝学，便是看中他这份痴绝与忠诚。此刻大仇当前，即便身受轻伤，他依旧战意不减，体内内力再次翻涌，便要再度纵身而上，与乔峰死战到底。
他不是败了，只是暂退。
他不是无力，只是未尽全力。
乔峰望着眼前这道执着如铁的身影，心中亦是暗暗心惊。他深知，游坦之的修为远比世人想象中更强，若真放手死战，三百回合之内，绝难分出胜负。可他此刻心中没有半分战意，只有无尽的疲惫与委屈。
他自始至终，都不是来华山开战的。
身为黑冰台名义上的总领，他手中没有半点实权，金轮法王、潇湘子、墨竹三大统领直接听命于辽帝，调兵、屠戮、袭击、暗杀，所有血案全由三人一手策划执行，他不过是被推到台前、背负所有骂名的傀儡。段誉、虚竹随他而来，也不是为了征战中原，而是为了帮他寻找机会，当众揭穿辽国的阴谋，澄清这场席卷整个武林的天大误会。
可他不能说。
不能辩解。
不能示弱。
金轮三人就站在黑冰台阵中，三道冰冷如刀的目光牢牢锁着他，辽帝安插的耳目遍布军中，只要他流露半分求和、解释之意，远在大理的段氏宗亲、灵鹫宫上下、乃至一直追随他的阿紫，都会瞬间沦为牺牲品。家国相挟，至亲相逼，他被困在棋局中央，进退两难，身不由己。
“乔峰！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游坦之低喝一声，白虹掌力再次凝聚，身形一晃，便要再度扑上。他对李秋水忠心不二，对乔峰的仇恨深入骨髓，即便明知此战凶险，也绝不会后退半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衣身影骤然从中原群雄阵中冲天而起，快如惊鸿，瞬即落在游坦之身前，双袖一挥，一股浑厚内力稳稳挡住他的去路。
来人正是吐蕃国师，鸠摩智。
“少侠且慢！”
鸠摩智声音清朗，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已负伤，内力耗损过半，此刻再战，只会白白送命。乔峰武功盖世，你需调息养伤，再图后计。”
他出手救下游坦之，并非一时兴起。
鸠摩智一生痴迷武学，对李秋水的白虹掌、少林的易筋经、星宿的黑冰蚕毒功垂涎已久，而游坦之身兼三门绝学，又是李秋水最忠心的亲传弟子，身上藏着太多他梦寐以求的武学秘辛。若是游坦之死在华山，他便再无窥破这些绝学的机会。
除此之外，他也想借此机会在中原群雄面前立威，同时试探乔峰真实底线，看这位被天下唾骂的黑冰台首领，究竟是真的嗜血残暴，还是另有隐情。
鸠摩智不等游坦之反驳，左手轻轻一搭他的腕脉，内力悄无声息渡入，助他稳住翻腾的易筋经内力，压制住体内乱窜的黑冰蚕寒毒，更以柔劲化开白虹掌力的反噬。不过瞬息之间，游坦之躁动的气息便平复下来，脸上也恢复了几分血色。
游坦之眉头一皱，心中虽有不甘，却也明白鸠摩智所言非虚。他此刻经脉受损，再战下去，非但无法复仇，反而会断送性命，辜负李秋水的栽培。他深深看了乔峰一眼，那一眼之中，恨意未减，执念更深，仿佛在说：今日暂且作罢，来日必当再战。
“多谢国师。”
游坦之沉声一礼，语气虽冷，却不失礼数。作为李秋水的亲传弟子，他即便身负血海深仇，也保有几分风骨。
鸠摩智微微颔首，示意身后吐蕃弟子上前，将游坦之稳妥护送回中原阵营，交由少林僧人疗伤。他则转身而立，白衣飘飘，气度傲然，目光直视乔峰，朗声道：“乔峰，你以黑冰台势力屠戮中原门派，如今又对武林同道痛下杀手，当真以为天下无人能制你吗？”
此言一出，中原群雄顿时群情激愤。
“国师说得对！乔峰奸贼，休得猖狂！”
“我中原武林高手如云，今日必与你死战到底！”
骂声、怒吼声此起彼伏，响彻华山之巅。
黑冰台阵中，金轮法王、潇湘子、墨竹三人见状，脸色皆是一沉。
他们原本计划借乔峰之手重创甚至击杀游坦之，彻底激化矛盾，让乔峰再无洗白可能，让中原武林彻底陷入疯狂，从而顺理成章展开全面屠杀。可鸠摩智突然出手，救下了游坦之这个痴情人，也打断了他们步步紧逼的算计。
金轮法王面色阴鸷，以密宗内力传音，字字如冰锥刺入乔峰耳中：“乔首领，大好机会被破坏，你若是再不动手，再不开杀戒，休怪我等执行辽帝密令，先拿你身边之人开刀。”
潇湘子阴声附和：“你是黑冰台首领，便该有首领的样子。中原群雄视你为死敌，你再解释，也只是惺惺作态。”
墨竹眼神冷厉，杀意毕露：“下一战，你必须出手。否则，大理、灵鹫宫、阿紫，全都要死。”
三句威胁，彻底封死了乔峰所有退路。
他望着眼前群情激愤的中原群雄，望着被救走、依旧满眼恨意的游坦之，望着身后虎视眈眈、手握实权的三大统领，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喘不过气。
他是来解释误会的。
是来化解浩劫的。
是来还自己清白的。
可如今，他连一句真话都不能说，连一步退让都不能做，只能被迫握紧拳头，继续扮演那个祸乱中原、双手染血的恶人。
乔峰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眸中的挣扎与痛苦尽数化为一片沉寂。
他知道，鸠摩智救下了痴情人游坦之，却救不了深陷棋局、身不由己的自己。
他知道，误会只会越来越深，血战只会越来越近。
他知道，从踏上华山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经没有回头路。
鸠摩智见乔峰沉默不语，只当他是默认罪行，当下冷哼一声，双袖一振，火焰刀气隐隐蒸腾：“乔峰，既然你无言以对，那本座便替天行道，会一会你的降龙十八掌！”
话音未落，华山另一侧，一道虚弱却坚定的声音缓缓响起。
“国师，不必独自出战。”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武当清虚道长在弟子搀扶下，缓缓迈步而出。他伤势未愈，面色苍白，可目光之中，却满是不屈与决绝。
一场新的战局，已然悄然成型。
而乔峰、段誉、虚竹三兄弟，即将面对中原武林最顶尖高手的联手围攻。
这场被阴谋笼罩、被误会填满、被皇权操控的中原浩劫，才真正进入最惨烈、最惊心动魄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