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八章
面包的最后一点碎屑掉进喉咙时,我终于承认,必须下山了。
道观里能下肚的东西早就见了底,连沈云鹤藏在床底的半瓶发霉的糙米都被我翻了出来,实在咽不下去。再不下山找点吃的,别说修仙,怕是要先成饿死鬼。
背着个空布包锁好门,顺着石阶往下走。刚走到半山腰,忽然觉得眼前一晃,像是有层薄薄的光膜横在路中间,透明得几乎看不见,却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阻力。
“嗯?”我停下脚步,伸手去碰。指尖穿过光膜的瞬间,像触电似的麻了一下,丹田的灵气也跟着轻轻晃了晃。
上次林薇来的时候,好像没这东西啊?
我皱了皱眉,没多想,迈步穿了过去。
光膜没带来什么不适,只是穿过的瞬间,耳边的风声好像变了。再往下走了百十米,眼前的景象让我愣在原地。
路还是那条路,可路边的草木看着有点不一样了。更奇怪的是,远处山脚下隐约传来的,不是汽车引擎声,而是……马蹄声?还有人喊着听不懂的方言,带着股古朴的腔调。
我往前走了段,藏在树后探头一看——山脚下的镇子变了模样。低矮的土坯房,青石板路,街上的人穿着宽袍大袖,男的束着发髻,女的梳着双环髻,还有挎着篮子叫卖的小贩,吆喝声里带着“贞观”两个字。
“贞观?”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李世民的年号吗?
我这是……到了唐朝?
懵了半晌,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粗布褂子,在这群古装人里显得格格不入。不敢多待,赶紧转身往山上跑。
再次穿过那层光膜时,麻感更明显了,丹田的灵气像被搅动的水,晃得厉害。等跑回半山腰,再往下看,镇子又变回了记忆中模糊的现代模样,只是空无一人,静得诡异。
“活见鬼了……”我抹了把汗,后背全湿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又试了几次。
第二次穿过光膜,听见有人喊“官家”,街上的人穿着交领长衫,还能看到挑着担子卖“胡饼”的——是宋朝。
第三次,光膜的阻力弱了些,下山后看到的是穿短褂、留辫子的人,街边贴着“抵制洋货”的标语——民国。
第四次,迎面撞上穿马褂、梳辫子的兵丁,听他们念叨“万岁爷”,街边铺子挂着“乾隆年制”的幌子——清朝。
第五次,光膜几乎没了阻力,下山后看到了熟悉的自行车和绿皮火车,墙上贴着“下岗再就业”的标语,有人手里拿着翻盖手机——1998年。
第六次,阻力最强,穿过时丹田灵气翻涌得厉害,下山后竟是一片荒原,远处有人穿着麻布衣裳,赶着牛羊,嘴里哼着听不懂的古老歌谣——看那服饰器物,倒像是西周。
试了七八次,我总算摸出了门道。
那层光膜不是固定的,它的形态和阻力,全看我体内的灵气状态。
每次下山,丹田的灵气都会和光膜产生共鸣,像投石进湖,激起的涟漪不一样,映出的“世界”就不一样。灵气强时,光膜阻力大,容易落到更古老的朝代;灵气弱时,阻力小,更可能落到近现代。
说白了,是我体内的灵气和那层光膜的能量相互作用,搅出了一个个能量潮汐通道,通道那头,是不同的时空。
而云鹤观所在的这座山,就像个十字路口,连接着无数个叠在一起的空间。那些看似遥远的朝代、不同的世界,其实都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叠”在这片地方。
我坐在光膜边的石头上,看着山下又一次变幻的景象——这次是明朝,能看到穿飞鱼服的人在街上巡逻。
心里五味杂陈。
这哪是下山找吃的?这分明是开了个时空盲盒。
但好处也显而易见——再也不用担心饿死了。
我摸了摸丹田那团已经凝实不少的灵气,试着调整它的运转。光膜的颜色果然跟着变了,从透明慢慢泛起淡淡的蓝光。
“这次……去个有面包的地方吧。”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穿过光膜。脚下的青石板路变成了水泥地,耳边传来熟悉的汽车鸣笛,街边的小卖部里,正放着90年代的流行歌。
我咧嘴一笑,摸了摸空布包,朝着小卖部走去。
先买两袋面包,再整瓶冰镇汽水——管它什么朝代,先解了馋再说。至于这无限叠合的世界藏着什么秘密……反正我有的是时间,慢慢琢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