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续)
我僵在原地,手还下意识地攥着门槛边的杂草。这姑娘怎么知道沈云鹤?难道是老头生前认识的人?
“在……在呢。”我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显得苍老些,别暴露了这具身体里装着的三十岁灵魂。
姑娘听见回应,眼睛更亮了,踩着石阶往上跑,背包带子在身后一颠一颠的。跑到跟前时,她喘着气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太好了!我找沈道长您找了好几天呢。”
我上下打量她,二十出头的样子,穿件亮黄色的运动服,裤脚沾着泥,像是从山路上跋涉来的。背包上挂着个相机,看着倒像是来采风的。
“你找我……有事?”我往旁边挪了挪,让她能进门。
“我是来还东西的。”姑娘把背包卸下来,拉开拉链翻了半天,掏出个用布包着的东西,递过来,“上个月我来山里徒步,迷路了,在您这儿借住过一晚,临走时把这个落您这儿了。”
我接过来一摸,硬邦邦的,打开布一看,是个银色的保温杯,上面印着某大学的校徽。
沈云鹤的记忆里确实有这么回事,是个小姑娘冒雨来借宿,他把供桌旁的稻草堆让给她睡了一晚。只是当时他脑子昏沉,记不清姑娘长啥样了。
“哦……想起来了。”我点点头,把保温杯递回去,“小事。”
“对您是小事,对我可不是。”姑娘接过去宝贝似的塞进包里,“这是我爷爷送我的,丢了我得哭好几天。对了道长,我叫林薇,林业大学的,学植物保护的,这次来是给山里的珍稀树种做普查。”
她说话像倒豆子,噼里啪啦的,眼神里全是劲儿,跟这寂静的山道观格格不入。
我“嗯”了一声,没接话。心里还在琢磨,这姑娘看着就是个普通大学生,身上没半点灵气波动,看来山下的世界,大概率还是凡人居多。
“道长,您身体好多了?”林薇忽然打量我,“上次来见您咳嗽得厉害,走路都晃悠,现在看着精神多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忙说:“老毛病了,时好时坏,这几天山里空气好,缓过来点。”
“那您可得多保重。”林薇往道观里瞅了瞅,“您这儿还是老样子啊……对了,您吃饭了吗?我包里有面包和火腿,给您留点?”
一提吃的,我肚子还真咕噜叫了。上次下山采购的面包快吃完了,正愁没粮。
“不用不用,我自己有。”嘴上客气着,眼睛却诚实地往她背包里瞟。
林薇看出我的窘迫,不由分说从包里掏出两袋面包、一根火腿,还有一瓶牛奶,塞到我手里:“拿着吧,您一个人在这儿也不方便。我上次借住您的,这点东西算谢礼。”
我捏着温热的牛奶,心里有点暖。沈云鹤守这破道观一辈子,怕是没怎么受过旁人的热乎气。
“谢谢了。”
“不客气!”林薇看了看表,“我得赶路了,前面还有片林子要查。对了道长,您要是需要下山买东西,或者有啥事儿,就去山脚下的王家村找王大爷,跟他说找林薇,他能联系上我。”
她挥挥手,背着包噔噔噔跑下石阶,临上车前还探出头喊:“道长再见!我过几天还来!”
红色的小轿车扬尘而去,道观又恢复了寂静。
我捏着手里的面包,忽然觉得这修仙路,好像也不全是清苦。
至少,有口热乎的牛奶喝了。
我把面包揣进怀里,转身回屋。丹田的灵气还在缓缓转着,我摸了摸肚子,决定明天多打两遍太极拳——得把这身体再养得结实点,不然真活不到“破百”,岂不是亏了?
至于林薇说的“过几天还来”,我倒不抵触。多个人说说话,总比对着三清像发呆强。
就是不知道,这姑娘要是知道,她眼里的“沈道长”不仅是个假道士,还偷偷修着仙,会是什么表情。
我忍不住笑了笑,掰了块面包塞进嘴里。嗯,比沈云鹤那箱过期面包好吃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