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第四十六章
刘管事从码头回来时，天刚过晌午。他脸色比去的时候更沉，进门就把手里的空布包往桌上一扔，没等我们问，就先开口：“任务失败了，王老头说货没送到，客户那边闹得厉害，这趟活的钱，一分都没有。”
“啥？”老郑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撞在桌沿上，急得站起来，“白跑一趟？两百多黑晶就这么没了？咱们还折了小吴……这也太亏了！”他皱着眉，一脸可惜，嘴里念叨着“早知道就不接这破活了”，全是心疼那笔没到手的黑晶。
我站在旁边，心里像压着块石头，沉得喘不过气。小吴就躺在观后的荒地里，我们早上刚用土埋了，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可在老郑嘴里，小吴的死，只是“还折了人”的附加项，重点还是那没拿到的黑晶。
刘管事也没提小吴，只是坐在椅子上，掏出烟点上，猛吸了一口：“王老头说了，残菊宫的人突然冒出来，朱府全灭，这事已经上报给总堂了，让咱们最近别出远门，在观里待着，小心残菊宫的人报复。”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小吴的事……王老头说会给点抚恤金，不过得等总堂批下来，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抚恤金？能有多少？”老郑赶紧问，眼神里满是期待。
刘管事摇了摇头：“不清楚，按规矩，普通成员的抚恤金，最多也就一百黑晶。”
老郑叹了口气，没再说话，显然觉得这点钱不够“弥补损失”。
我看着他们俩，心里一阵发凉。小吴在清云观待了好几年，跟着刘管事长大，跟着老郑学过拳脚，跟着我一起打扫院子、应付香客，明明是活生生的人，可他一死，好像就成了个无关紧要的符号，没人再提起他的好，没人再记得他害怕时会躲在我身后，没人再想起他攒了好久的黑晶，是想给远在乡下的奶奶寄回去。
“刘哥，老郑，”我忍不住开口，声音有点沙哑，“小吴就这么埋了？连个碑都没有？”
老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我在说什么，挠了挠头：“江湖人嘛，死在外面很正常，埋了就不错了，还立什么碑？万一被仇家找到，挖出来报复，那不是更惨？”
刘管事也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老郑说得对，江湖险恶，不立碑是为了保护他，也为了保护咱们。等过段时间，风头过了，再给他烧点纸就行。”
我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可看着他们理所当然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是啊，这就是江湖。底层人的命，就像草一样，风一吹就倒，没人会在意。小吴是这样，我、老郑、刘管事，或许哪天也会这样，死了，埋了，很快就被人忘了。
接下来的几天，清云观又恢复了平静，却比以前更冷清。小吴的房间空了下来，没人再去打扫，窗户上的破洞还在，风一吹，就“哐哐”响，像是在哭。
老郑还是每天练他的刚猛灵气，偶尔会抱怨那笔没拿到的黑晶；刘管事则比以前更沉默，经常一个人坐在正殿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我还是每天早上打太极拳，晚上打坐修炼，只是打拳时，总会想起小吴以前在旁边看我练拳，好奇地问“沈大爷，你这拳能打人吗”，心里就一阵难受。
这天早上，我练完拳，走到院后的荒地里，小吴的坟就埋在老槐树下，土堆还很新。我蹲下来，把怀里那本“化骨绵掌”残篇拿出来，放在土堆上——小吴是被化骨绵掌害死的，这本秘籍，也算给他一个交代。
“小吴，对不起。”我轻声说，“我没保护好你，也没能给你立个碑。但我会记住你，会好好活下去，帮你看看，这江湖到底有没有不那么残酷的地方。”
风刮过老槐树，叶子“沙沙”响，像是小吴在回应我。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丹田的金丹微微转动，带着淡淡的暖意。
小吴的死，让我更清楚地知道，在这江湖里，只有变强，才能活下去，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想着攒钱还债，只想着安稳过日子。我得更努力地修炼，把太极拳练得更好，把金丹养得更大，把罡气练得更锋利。
等我足够强了，或许就能不用再当“牛马”，或许就能不用再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
回到正殿，刘管事正在给香客画符，老郑在打扫院子。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却暖不了心里的冷。
我走到门槛上坐下，看着远处的天空，心里默默想：小吴，你放心，我会带着你的份，一起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