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第四十四章
马车在深山老林里又颠簸了半个多时辰,直到前方出现一片隐约的灯火,老郑才勒住缰绳,低声说:“到了。”
我掀开车帘跳下去,晚风裹着湿冷的潮气扑面而来,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往前看,林间空地上立着一座气派的宅院,不算四合院,却比清云观大了好几倍,黑瓦红墙,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灯笼光映在门楣的牌匾上——“朱府”两个字透着股说不出的阴森。
“跟紧我,别乱看,别乱说话。”刘管事拎着木箱子,脸色比之前更沉,率先往门口走。我和小吴赶紧跟上,老郑则留在马车旁,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警惕地盯着四周。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直冲鼻腔,比马车上的人头味更刺鼻。我心里一紧,抬头往里看——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胸口被掏了个大洞,鲜血顺着石板缝往下流,在灯笼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怎么回事?”刘管事猛地停下脚步,手里的木箱子攥得更紧,灵气已经悄悄在掌心凝聚。
小吴吓得腿都软了,抓着我的胳膊,声音发颤:“刘哥……这……这不对劲啊,咱们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就在这时,正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人走出来,手里摇着把折扇,脸上挂着阴恻恻的笑:“没错,就是这儿。你们朱雀堂的人,还真是听话,让送什么就送什么,连‘货’里的东西都没查过吧?”
这人声音尖细,像掐着嗓子说话,看着三十多岁,脸上却没一点胡茬,皮肤白得吓人。
“你是谁?朱府的人呢?”刘管事厉声问,灵气已经在周身形成一层淡淡的护盾。
“朱府的人?”那人笑得更欢了,扇子一合,突然身形一晃,朝着我们扑过来,“都死光了!现在,该轮到你们了!”
“小心!”刘管事反应极快,一把推开我和小吴,自己往旁边一躲。
可那灰袍人的速度太快了,掌风擦着刘管事的肩膀过去,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没来得及躲开的小吴胸口上。
小吴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我赶紧跑过去扶他,刚碰到他的衣服,就觉得手上黏糊糊的——他胸口的衣服瞬间被血水浸透,紧接着,血肉像被融化了似的,慢慢塌陷下去,最后竟变成了一个空洞,连骨头都没剩下,鲜血顺着空洞往外涌,很快在地上积成一滩。
“小吴!”我目眦欲裂,手里下意识地凝聚起罡气,就要冲上去。
“别冲动!”刘管事一把拉住我,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是化骨绵掌!他的掌力能化掉血肉骨头,碰不得!”
灰袍人拍了拍手,得意地笑:“总算有个识货的。现在知道杂家是谁了吧?”
“前朝太监的功夫……你是‘残菊宫’的人?”刘管事咬着牙,声音里满是恨意,“朱雀堂跟你们残菊宫井水不犯河水,你们为什么要对朱府下手?还要杀我们?”
残菊宫?前朝太监?
我心里一震——老郑跟我聊江湖势力时提过,残菊宫是前朝覆灭后,一群太监逃到江湖上组建的势力,最擅长阴毒的掌法和毒药,行事狠辣,跟很多江湖势力都有仇,尤其是朱雀堂,几十年前就打过一场大仗,死了不少人。
“井水不犯河水?”灰袍人冷笑一声,扇子指向刘管事手里的木箱子,“你们朱雀堂帮‘朱老鬼’运人头,帮他练那邪门的‘血魂术’,还敢说井水不犯河水?杂家今天就是要替天行道,灭了你们这些助纣为虐的东西!”
刘管事脸色一变,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木箱子,显然也没想到里面的人头,居然跟“血魂术”有关。
“多说无益!”灰袍人不再废话,身形一晃,又朝着我们扑过来,掌风带着淡淡的腥气,显然掌力里还淬了毒,“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沈老头,你带着老郑先走!”刘管事猛地把木箱子塞给我,自己掏出符纸,往地上一扔,“轰”的一声,一道火墙拔地而起,挡住了灰袍人的去路,“我来拖住他!”
“刘哥!”我看着他,心里一阵急——那灰袍人会化骨绵掌,还淬了毒,刘管事虽然是筑基期,可仓促之间,未必能打得过他。
“快走!别磨蹭!”刘管事回头吼了一声,手里已经凝聚起灵气剑,朝着灰袍人冲了过去,“把箱子带回去,交给王老头,告诉他残菊宫的人出来了!”
老郑也跑了过来,拉着我的胳膊:“沈大爷,走!刘哥能应付,咱们在这儿只会拖后腿!”
我回头看了一眼,火墙后面,刘管事的灵气剑和灰袍人的掌风已经撞在了一起,“砰”的一声巨响,火墙瞬间被震碎,灵气碎片四处飞溅。小吴的尸体躺在不远处,鲜血还在往外流。
咬了咬牙,我拎起木箱子,跟着老郑往马车的方向跑。
夜风里,打斗声越来越远,可我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残菊宫的人,化骨绵掌,血魂术……
这趟活,果然比我想象的还要危险得多。
而刘管事,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个未知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