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
第二百九十章
阿木的葬礼办得很安静，只有我们几个和周岩，还有特意从道统赶来的李默先生。
灵木林旁的新坟前，摆着阿木没吃完的灵果糕、没练完的符纸，还有那把小灵木刀。细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湿了我们的衣角，也打湿了李默先生手里的灵香——他穿着一身素色道袍，头发比上次见时白了些，看着坟前的木牌，眼圈通红，却始终没掉眼泪，只是把灵香插在坟前，深深鞠了一躬。
“是我对不住这孩子。”李默先生的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愧疚，“我早该告诉你们，南华的功法有问题，可道统有规矩，不能对外说……要是我早说，阿木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我心里猛地一震：“李默先生，您的意思是……南华的功法，有问题？”
李默先生叹了口气，从怀里拿出一块刻着“南华”二字的玉牌，指尖注入灵气，玉牌上突然浮现出一道细微的金色纹路，像根细线，缠绕在玉牌表面：“这是‘灵魂烙印’。南华所有传承功法里，都藏着这东西——弟子修炼时，烙印会跟着灵气进入灵魂，只要离开道统，烙印就会‘锁死’灵气循环，要是强行转修别的功法，烙印还会反噬，搅乱经脉，甚至损伤灵魂。”
“灵魂烙印？”老郑的声音都在发颤，“难怪阿木转修时灵气总失控，经脉裂得那么快……原来不是功法残篇的问题，是这烙印在搞鬼！”
李默先生点点头，眼里满是无奈：“不止南华，修仙界的大型宗门都这样。那些能练到金丹、化神的功法，是宗门的根基，为了防止流失，都会加灵魂烙印。只要弟子离开，要么留在道统当‘受控的修士’，要么放弃功法，可放弃功法后，烙印还在，转修时十有八九会被反噬——阿木不是个例，是所有离开宗门的弟子，都要面对的死局。”
“死局？”苏晴的声音带着哭腔，“那……那之前离开南华的弟子，就没人能活下来吗？”
“活下来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李默先生的语气沉重，“我在南华待了三十年，见过的离开弟子不下百人，最后能重新走上修仙路的，只有三个——一个是天生魂体强，扛过了烙印反噬；一个是遇到了散修大能，帮他去掉了烙印；还有一个，是放弃了修仙，转去当了凡人铁匠。剩下的，要么像阿木这样，在转修中耗死，要么灵气散尽，成了废人。”
林小远攥紧了拳头，眼里满是愤怒：“这些宗门也太狠了！既然不让弟子带走功法，何必教他们修炼？最后还要用烙印害他们！”
“宗门要的，从来不是‘自由的修士’，是‘听话的棋子’。”李默先生苦笑着说，“教他们修炼，是为了让他们给宗门做事；加灵魂烙印，是为了防止他们离开后，用宗门的功法跟宗门作对。我当年也想离开，可一想到烙印的反噬，还有家里的妻儿，最终还是留下了……”
我们站在坟前，听着李默先生的话，心里又恨又疼——恨宗门的自私狠辣，把弟子的性命当棋子；疼阿木的无辜，他只是想选一条自己喜欢的路，却成了烙印反噬的牺牲品。
雨越下越大，阿木坟前的灵香渐渐燃尽，只剩下一缕缕青烟，被雨水打湿，慢慢散在空气里。李默先生从怀里拿出一个小木盒，放在坟前：“这里面是我炼的‘安魂丹’，能帮阿木的魂体安稳些，不会被灵气乱流惊扰。我……我以后不能常来，道统的人盯着紧，只能拜托你们，多来看看他。”
说完，他又对着坟深深鞠了一躬，转身慢慢走进雨里，背影萧瑟，很快消失在灵木林的尽头。
我们站在坟前，久久没动。周岩蹲在坟前，用手把被雨水冲垮的土重新堆好，声音哽咽：“阿木，对不起……我们都不知道，是宗门的烙印害了你……要是早知道，我们就不让你转修了，就算当凡人，也比这样好……”
老郑拍着周岩的肩膀，眼眶通红：“不怪你，也不怪我们……要怪，就怪那些宗门的规矩，怪这吃人的修仙界。”
我看着阿木的木牌，上面的“阿木之墓”四个字，被雨水打湿，晕开了墨迹，像是在流泪。原来阿木的死，从来不是“运气不好”，也不是“残篇功法的问题”，而是宗门早就布下的死局——从他开始修炼南华功法的那天起，离开的路，就已经被堵死了。
回去的路上，没人说话。雨还在下，打在灵木的叶子上，沙沙的，像是阿木在哭，也像是在为所有被烙印困住的弟子哭。
回到铺子，苏晴把阿木的粗布短褂拿出来，放在阳光下晒，嘴里喃喃地说：“阿木怕冷，得把衣服晒暖了，等他回来穿……”
老郑坐在后院，拿着那把小灵木刀，一点点地在上面刻雷纹——刻的是阿木最喜欢的“小雷纹”，之前阿木总说“等我学会了，要在灵木刀上刻满这种纹”。
林小远把炼丹房里的护脉丹都收了起来，说“以后再也用不上了”，可转身又把丹药放进了阿木的小屋里，说“万一阿木回来，需要呢”。
我坐在画符室里，看着阿木没画完的符纸，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雷纹，突然想起他第一次学画符时的样子——他握着朱砂笔，紧张得手都在抖，画错了好几次，却笑着说“沈大爷，我再试一次，肯定能画好”。
可现在，他再也没有机会试了。
窗外的雨停了，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符纸上，却没了之前的温暖。我知道，阿木的死，不会改变宗门的规矩，也不会改变修仙界的残酷，可我们会永远记得他——记得那个想跟我们学手艺的少年，记得那个说“要帮铺子多做事”的少年，记得那个在宗门的死局里，努力想活下来的少年。
云鹤阁的日子，还得继续过。符咒要画，灵木刀要刻，丹药要炼，可我们心里，永远多了一个位置，装着那个叫阿木的少年，装着他没来得及完成的梦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