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五章
在云鹤观又待了半个月,日子过得简单到乏味。饿了就啃那箱里剩下的干面包,渴了就喝瓶装矿泉水——想来是沈云鹤生前偶尔下山采购的存货,瓶身上的生产日期已经模糊,好在还能喝。
这些天,我总在琢磨引气入体的事。大概是修仙这事儿真的烙进了这具身体的记忆里,越想,脑子里就越热闹,零碎的画面和念头往外冒,多半是沈云鹤这辈子琢磨的“修仙法门”。
可等我把这些记忆碎片捋顺了,差点没气笑。
什么“望月吞霞法”,说是每月十五对着月亮张大嘴吸气,能吸到“月华精气”;还有“草木吐纳诀”,要蹲在老树下模仿树叶沙沙响,说能跟草木“借气”;最离谱的是个“符箓引水术”,画张歪歪扭扭的符烧了兑水喝,号称能“化水为灵”——难怪他喝了总拉肚子。
“就这?”我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这玩意儿能修成仙,公园里的广场舞大妈都能飞了。”
真论起来,还不如我在公园跟老太爷学的那套太极拳。
这半个月,每天日出时分,我都雷打不动地打一遍太极拳。动作慢悠悠的,抬手如托云,落脚似踩棉,全是当年记熟的招式。可奇了怪了,每次招式起势,那些晨露般的灵气就像找到了门路,顺着四肢百骸往里钻,比瞎琢磨沈云鹤的法子时顺畅十倍。
就这么练了十来天,气感竟慢慢稳了些。不再是稍纵即逝的微弱暖意,而是像涓涓细流,能在丹田处攒下一小团,虽然稀薄,却真实存在。
我甚至能隐约“看到”那些灵气的流动——打拳时,它们会随着动作的舒展,在经脉里慢慢游走,像是在跟着节奏跳舞。
反观沈云鹤的记忆,他练了一辈子,不是憋气憋到头晕,就是瞎折腾搞坏了身子,连最基础的气感都摸不着边。
“真是个可怜人。”我叹了口气。
他不是没毅力,从记事录里那密密麻麻的日期就能看出,这人执拗得可怕。可方向错了,再使劲也是白搭。就像要去东边,却一门心思往西跑,跑得越远,离目标越偏。
这天清晨,我打完拳,坐在门槛上擦汗。朝阳刚爬上树梢,金色的光透过枝叶洒在身上,暖融融的。丹田那团小气感还在微微发烫,比昨天又凝实了些。
我忽然想起沈云鹤的记事录里写过,他曾对着一本残破的古籍练“桩功”,一站就是半天,结果膝盖肿了三个月。
“要是他当年也练太极,说不定……”话没说完又咽了回去。
哪有那么多说不定。这世上的事,本就讲究个机缘巧合。他没遇上对的法子,我恰好带着另一套“功夫”来了,如此而已。
我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看了眼空荡荡的面包箱——最后半块面包昨天已经吃完了。
矿泉水也见了底。
“总不能喝山泉水吧?”我瞥了眼道观后面那条小溪,沈云鹤的记忆里,他试过直接喝溪水,结果拉了整整一周。
看来,得下山了。
不光是为了找吃的喝的,也得去看看山下的世界。这地方到底是什么模样?有没有能换钱的东西?总不能一直靠着沈云鹤的老底过活。
我回屋翻了翻,从床板下摸出个布包,里面是沈云鹤攒的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加起来不到一百块。还有那本身份证,得带上,万一山下要查身份呢。
“走了。”我最后看了眼三清像,顺手把供桌上的记事录揣进怀里——说不定以后能从里面扒点有用的信息,“等我回来给你换个新供桌。”
锁好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把钥匙揣进兜里。下山的路蜿蜒曲折,长满了青苔,沈云鹤的记忆里,他每月会沿着这条路下山一次,去最近的镇子采买。
我深吸一口气,顺着石阶往下走。晨露打湿了裤脚,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灵气,随着太阳升高,正一点点消散。
不管山下有什么,总得去看看。毕竟,我现在不只是要活下去,还得琢磨着,怎么把这半路捡来的修仙路,好好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