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第六十四章
码头的“上位战”闹了快一个月，每天都能听到各种打杀的消息——今天说张组长抢了李组长的地盘，明天说王组长的手下被人暗算了，连老郑去买个酒，都得绕着道走，生怕被流弹误伤。
这天晚上，外面下起了小雨，没了香客的喧闹，也没了远处的打斗声，清云观难得安静。我和老郑搬了张桌子坐在屋檐下，就着一碟卤花生喝酒，刘管事则在正殿里打坐，没出来。
喝到半醉，我想起外面那些打得头破血流的组长，心里还是没太明白——之前一直以为“组长”和“管事”是差不多的职位，可看现在的架势，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老郑，”我端着酒杯，含糊地问，“外面那些打打杀杀的组长，不也算是管事吗？王老头以前也是码头的管事，难道管事和管事还不一样？”
老郑刚夹了颗花生塞进嘴里，听到这话，“噗”的一声笑了，还白了我一眼：“沈大爷，你这脑子咋越练越糊涂了？你以为谁都能有朱雀堂的正规编制啊？”
他放下酒杯，掰着手指头跟我解释：“咱们朱雀堂的人，分两种——一种是‘正规编制’，就像刘哥那样，能从总堂领固定资源，有正式的职位，地位高，没人敢随便惹；另一种是‘外部人员’，就是你我这样的，还有外面那些大部分的组长，都是没编制的，跟总堂就靠一张雀符联系，说白了就是‘临时工’，有事了叫你上，没事了谁都能踩两脚。”
我愣了一下：“这么说，外面那些组长，跟我们的地位差不多？”
“可不是嘛！”老郑喝了口酒，语气带着点不屑，“除了刘哥、跑了的王老头，还有极少数几个老资格的组长有编制，剩下的那些，跟咱们一样，都是混口饭吃的。他们现在抢着当码头管事，就是想拿到正规编制——只要当了有编制的管事，就能领资源、学厉害功法，再也不用像现在这样，打打杀杀还没保障。”
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朱雀堂的“位置”这么金贵，真跟老郑说的一样，“一个萝卜一个坑”。王老头以前是码头的有编制管事，他跑了，这个“坑”就空了，那些没编制的组长，自然要拼了命去抢。
“那王老头要是现在回来，岂不是能直接拿回管事的位置？”我又问。
老郑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回来？他现在敢回来吗？先不说官方还在抓他，就说外面那些杀红了眼的组长——他们拼了命想抢这个位置，要是王老头突然冒出来，官方还没动手，他们就得先把王老头宰了，抛尸野外！到时候再跟总堂说‘王老头被官方抓了’，这管事的位置，不就成他们的了？”
我心里一寒——原来江湖比我想象中更狠，连“自己人”都能下死手。王老头以前是他们的上司，现在却成了他们抢位置的“绊脚石”，只要有机会，那些组长绝对不会手软。
“那总堂不管吗？”我又问，“王老头是总堂任命的管事，那些组长杀了他，总堂不会追究？”
“追究？怎么追究？”老郑冷笑一声，“总堂只看结果，不看过程。只要最后有人能稳住码头的地盘，能给总堂上缴足够的黑晶，总堂才不管新管事是怎么上位的，更不会管王老头的死活。再说了，王老头现在是官方的通缉犯，总堂说不定早就想把他撇干净了，正好借那些组长的手，除了这个麻烦。”
我沉默了，手里的酒杯凉得像冰。原来朱雀堂根本没有“自己人”可言，只有利益和实力。你有实力，有利用价值，总堂就看重你；你没了利用价值，甚至成了麻烦，总堂就会毫不犹豫地把你舍弃。
刘管事大概就是看透了这一点，才愿意待在清云观这个小破地方避世，不愿意掺和分部的事。
“那咱们以后咋办？”我看着老郑，语气有点沉重，“要是新管事上位了，会不会逼咱们做更危险的事？比如去杀官方的人，或者跟残菊宫的余党火拼？”
老郑也沉默了，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才缓缓说：“能咋办？走一步看一步呗。咱们就是小喽啰，没实力跟总堂叫板，也没本事脱离朱雀堂。只能盼着新管事是个讲道理的，别让咱们去做那些玩命的活。实在不行，大不了咱们也跑，跟王老头一样，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继续装仙人赚黑晶。”
我苦笑了一下——跑？哪有那么容易。王老头是有编制的管事，手里有钱有资源，跑了还能藏起来；我们只是没编制的外部人员，手里没多少黑晶，又没地方可去，就算跑了，也迟早会被朱雀堂的人找到，到时候下场只会更惨。
“别想那么多了。”老郑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说，“先喝酒！外面打得再凶，咱们只要守好清云观，别掺和进去，就没事。等以后赚够了黑晶，咱们就离开这里，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开个小道观，继续卖符赚钱，再也不管江湖的破事！”
我点点头，举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好！先喝酒！以后咱们一起离开这里，开个小道观，安安稳稳过日子！”
酒杯碰撞的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雨水打在屋檐上，淅淅沥沥的，像在为我们的“梦想”伴奏。
正殿的门轻轻开了一条缝，刘管事的身影在里面晃了一下，又很快关上了门。我知道，他肯定听到了我们的话，只是没说什么。或许，他心里也藏着一个“离开江湖”的念头，只是比我们更清楚，这个念头有多难实现。
我喝了口酒，酒的辛辣驱散了些许寒意，却驱不散心里的担忧。码头的打杀还没结束，新管事还没露面，官方的机器人还在巡逻，我欠的六千黑晶还没还清……未来的路，依旧充满了未知和危险。
可我看着手里的酒杯，看着身边的老郑，又想起了林清涵的话，心里还是燃起了一点希望。
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继续攒黑晶，只要不放弃，总有一天，我能还清债，能离开江湖，能过上老郑说的那种“安安稳稳的日子”。
雨还在下，夜还很长，但我知道，只要我不倒下，就总有等到天亮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