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第七十五章
刘管事的事像块石头，压在我心里，沉甸甸的。我和老郑回到溪山镇的小院后，沉默了好几天，连摆摊的心思都没有。直到第七天早上，老郑从外面买了两斤包子回来，放在石桌上，红着眼眶说：“沈大爷，刘哥用命换咱们活着，咱们不能一直消沉，得好好过，别让他白死。”
我捏着手里的包子，咬了一口，却没什么味道，眼泪还是忍不住往下掉。是啊，刘管事拼了命让我们脱离江湖，就是想让我们安稳过日子，要是我们一直活在悲痛里，才是真的辜负了他。
从那天起，我们重新拾掇起“假道士”的营生。溪山镇不大，只有一条主街，我们在街口找了个角落，摆了张小木桌，老郑把之前没卖完的木剑、平安扣摆出来，我则坐在旁边，面前放了个写着“仙人开光，保平安”的木牌，偶尔装模作样地捏个法诀，放点点稀薄的灵气，让木剑微微晃一下——不敢放太多，怕被人看出异常，更怕被官方的人盯上。
刚开始，没多少人信我们。镇上的村民都很淳朴，见我们是外来的，又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只远远看着，没人过来。老郑急得直搓手，我却不慌——以前在清云观，我早就摸透了这些人的心思，只要有人带头，后面的人就会跟着来。
果然，没过两天，一个老太太拿着一个破了口的瓷碗，颤巍巍地走过来，问我们能不能“开个光，保家里孩子不生病”。我装模作样地接过瓷碗，捏了个没用的法诀，又念了两句随口编的“咒语”，然后递给老太太，说：“回去把碗放在灶台上，孩子保准健健康康的。”
老太太半信半疑地给了我们两个铜板，抱着瓷碗走了。没想到过了三天，老太太又找来了，还带了一篮子鸡蛋，笑得合不拢嘴：“道长！您的符真灵！我家孙子之前总咳嗽，现在不咳了！这鸡蛋您收下，是我的一点心意！”
这下，我们的“名声”在镇上传开了。每天来找我们开光、请符的人越来越多，有求平安的，有求丰收的，还有求家里牲口不生病的。老郑的木剑卖得越来越快，我画的平安符也供不应求，手里的黑晶慢慢多了起来，虽然离六千还远，但至少看到了希望。
当然，也会遇到不信的人。有次，一个穿绸缎衣服的商人路过，看到我们摆摊，嗤笑一声：“什么仙人开光？都是骗人的！我看你们就是两个江湖骗子！”
老郑当时就急了，站起来要跟他理论，我赶紧拉住他，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商人，慢悠悠地说：“爱信不信，别打扰我修仙。”
这话一出，周围的村民都笑了，那商人也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料到我会这么说，脸涨得通红，骂了句“神经病”，转身就走。
还有一次，镇上的里正来找我们，说最近镇上总丢鸡，怀疑是“邪祟”作怪，想让我们去“驱邪”。老郑眼睛一亮，想答应下来，我却赶紧摆手：“里正，我这修仙讲究‘清静无为’，驱邪的事太耗灵气，会影响我修炼，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不是我不想赚这个钱，是怕——驱邪要去村民家里，万一遇到点真的麻烦，或者被人看出我会真的灵气掌法，传出去被官方的人知道，我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日子，就全毁了。
里正虽然有点失望，但也没多强求，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晚上收摊回到小院，老郑一边数着今天赚的铜板，一边说：“沈大爷，你今天也太谨慎了！驱邪多好啊，能赚不少钱，还能让咱们的名声更响！”
“谨慎点好。”我把铜板收进布包里，放在床底下的箱子里，“咱们现在是‘准黑名单’，官方还盯着咱们，要是出一点岔子，就会万劫不复。刘哥用命换咱们的安稳，咱们不能冒险。”
老郑低下头，没再说话，大概是想起了刘管事，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愧疚。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们在溪山镇慢慢扎下了根。村民们都知道街口有两个“会修仙的道长”，虽然有点怪（比如不驱邪、不做法事），但“开光”很灵，对我们也很客气。我们赚的钱越来越多，每月除了生活费，还能攒下不少黑晶，我把这些黑晶小心翼翼地存起来，放在箱子最底下，看着黑晶一点点变多，心里也越来越踏实——林清涵，我离还清你的债，越来越近了。
只是，我偶尔还是会想起刘管事，想起清云观，想起码头的打杀和危险。每当这时，我就会摸出那本记着化骨绵掌招式的小册子，翻到第一页，上面是我当初用炭笔写的“活下去，还清债”，现在，我又在后面加了一句“不辜负”——不辜负刘管事的牺牲，不辜负现在的安稳日子。
晚上，我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丹田的灵气慢慢运转，却不再是为了打架、自保，而是为了“修仙”的假象——我会故意让灵气在指尖凝聚一点微光，让老郑看到，也让偶尔路过的村民看到，巩固我们“修仙道士”的身份。
风刮过院子里的梧桐树，叶子沙沙作响，远处传来村民家的狗叫声，很安静，很平和。
我知道，这种安稳来之不易，是刘管事用生命换来的。我会好好守护这份安稳，好好赚钱，好好攒黑晶，直到还清林清涵的债，直到我们彻底摆脱江湖的阴影，过上真正安稳的日子。
这是我对刘管事的承诺，也是我对自己的要求。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让丹田的灵气慢慢流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好好活下去，不冒险，不辜负，尽快还清债。
不管前面还有多少困难，我都会一步一步，坚定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