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第五十七章
日子像院后老槐树的叶子，悄无声息地落了一层又一层。等我反应过来时，从南华道统大学跑出来，已经快满一年了。
这一年里，清云观的香火没断过，我和老郑的“仙人买卖”做得顺风顺水，加上朱雀堂的月钱，布包里的黑晶慢慢攒到了四千三百多块。虽然离一万的总数还远，但比起刚来时的窘迫，已经好了太多。
我心里揣着事，跟刘管事和老郑说要“去城里办点私事”，就换了身普通的布衣，揣着黑晶和当初林清涵给的名片，往南华道统大学的方向走。
再次站在南华的校门外，心里五味杂陈——去年我从这里狼狈逃走，像个躲债的骗子；今年再来，虽然还没还清钱，却多了几分底气，手里的黑晶，是我这一年实实在在拼出来的。
通报后没多久，林清涵就从办公楼里走出来。她还是老样子，穿一身简洁的白色制服，头发束得整齐，只是眼角好像比去年多了点细纹，看到我时，眼里先是惊讶，随即恢复了平静。
“你来了。”她领着我进了旁边的休息室，倒了杯茶，“这一年，过得怎么样？”
我握着茶杯，指尖有点发烫，没敢说自己入了朱雀堂，没敢说见过残菊宫的人，更没敢说小吴的死和自己练了邪功改的掌法，只含糊道：“还行，找了个安稳的活，慢慢攒了点钱，今天来是想先还一部分。”
她说“嗯”，没多问，从抽屉里拿出去年的欠条，又拿出计算器：“按之前说的，最低三个点的年息，一万黑晶一年利息是三百，你要还多少本金？”
“四千本金，加上三百利息，总共四千三。”我赶紧从布包里数出黑晶，整齐地放在桌上——四百块一叠，共十一叠，最后还多出来三十块，是我特意凑齐的整数。
林清涵看着桌上的黑晶，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大概是没想到我一个“没灵根的假道士”，一年能拿出这么多钱。她没多问，只是仔细数了数黑晶，然后把旧欠条撕了，重新写了一张新的，上面写着“沈云鹤欠林清涵六千黑晶，按年息三点计算，还款日期未定”。
“签字吧。”她把笔递给我。
我接过笔，手有点抖，在欠条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这名字，去年写的时候满是愧疚，今年写的时候，多了点踏实。
“你这一年，到底在做什么？”她突然开口，眼神里带着点严肃，“四千黑晶，就算是南华的普通教职工，也得攒大半年，你一个没灵根的人，怎么赚这么快？”
我心里一紧，赶紧编了个借口：“在城外的道观帮忙，观里香火好，香客给的香火钱不少，我还帮人画点符，慢慢攒的。”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沈云鹤，我不管你靠什么赚钱，只提醒你一句——别踏入江湖，别跟那些地下势力扯上关系。官方现在查得严，只要跟江湖势力沾边，不管你有没有错，都会被列入黑名单，以后想进正规道统、想找安稳工作，都没可能了。”
我心里一震，抬头看着她——她知道我可能在跟“江湖势力”打交道？还是只是随口提醒？
“我知道了，谢谢林主任。”我赶紧点头，把新欠条小心收好。
离开前，我站在休息室门口，回头跟她说：“林主任，你放心，我没做坏事，也没跟不好的人打交道。明年这个时候，我一定把剩下的六千黑晶带来，彻底还清。”
她看着我，眼神柔和了点，轻轻“嗯”了一声：“好，我等你。自己多注意安全。”
走出南华道统大学的校门，阳光有点刺眼，我摸了摸怀里的新欠条，又摸了摸贴身的雀符，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林清涵的提醒，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我——我以为装仙人赚黑晶很安全，以为待在清云观就不算“踏入江湖”，可我手里的雀符、练的化骨绵掌、跟朱雀堂的关系，早就把我绑在了江湖这条船上。
一旦被官方发现，我不仅会被列入黑名单，连林清涵可能都会受牵连。
可我现在，已经退不出去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复杂的念头压下去——先不想这些，还有六千黑晶要还，还有化骨绵掌要练，还有清云观的日子要过。
等还清了债，再想办法跟朱雀堂撇清关系，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真正安稳下来。
我握紧拳头，转身往清云观的方向走。阳光洒在身上，带着暖意，却驱不散心里那点淡淡的不安。
江湖路难走，可我已经走了一半，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