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第七十六章
在溪山镇装道士的日子,说穿了就是“一边装仙一边搞钱”。我每天坐在街口的小木桌后,要么捏着没用的法诀晃悠手指(故意漏点稀薄灵气,让木剑泛点微光),要么闭着眼睛“打坐”——其实是在偷偷运转灵气巩固金丹,老郑则在旁边唾沫横飞地吹:“我这木剑是用深山老槐木做的,沈道长亲自开光,能驱小邪祟,保家宅平安!”
偶尔遇到较真的村民问“道长咋不飞起来看看”,我就慢悠悠睁眼:“修仙讲究循序渐进,飞檐走壁是筑基期的本事,我还在练气期打磨根基,急不得。”这话半真半假,真在练气期,假在早能凝气短途飘移——只是不敢露,怕被官方的人盯上。
好在村民淳朴,没多少人深究,加上之前老太太的“活广告”,我们的生意越来越好,每月能攒下近百黑晶,照这个速度,再过五年,就能还清欠林清涵的六千黑晶。我把黑晶藏在床底的陶瓮里,每次往里放的时候,都觉得离安稳日子又近了一步。
可安稳日子没过仨月,就有人来“抢生意”了。
那天早上,我们刚摆好摊,就见一个穿青色道袍的年轻人挑着担子走过来,担子两头挂着“仙人赐福”的幌子,还带着个小徒弟,一到街口就吆喝:“各位乡亲!贫道师从终南山,会看相、会驱邪、还能给孩子批八字!不灵不要钱!”
他声音洪亮,还故意往手里的铜铃里注了点灵气,一摇就发出清脆的响声,引得不少村民围过去。老郑脸都绿了,戳了戳我胳膊:“沈大爷,这小子是来抢生意的!还终南山呢,我看就是个江湖骗子!”
我眯着眼打量那年轻人——他道袍料子不错,手指白皙,不像常年奔波的人,而且往铜铃注灵气时手法很生涩,应该是刚入门没多久的修士,仗着会点粗浅术法就出来骗钱。
果然,没一会儿,就有个村民让他看相,他装模作样地捏着胡子:“您印堂发暗,近日恐有破财之灾,不过别怕,贫道这有张‘消灾符’,五十文钱,保您平安。”村民被他说得慌了神,赶紧掏钱买了符。
老郑气得直咬牙:“这小子比咱们还能扯!五十文一张符,抢钱呢!”
我倒没太急,只是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别急,看他能装多久。”
果然,当天下午就出了岔子。镇上的李屠户家丢了两头猪,急得团团转,听了年轻人的吆喝,就请他去“驱邪找猪”。那年轻人装模作样地在屠户家转了一圈,点了三炷香,又摇着铜铃念了通听不懂的咒语,最后指着后院的柴房:“猪应该被邪祟困在里面了,贫道这就作法驱邪!”
结果柴房一打开,别说猪了,连根猪毛都没有。李屠户急了,揪住他的道袍:“你不是说能找到猪吗?找不到你赔我猪钱!”
年轻人慌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他那小徒弟更是吓得躲在后面。围观的村民也议论纷纷,都说他是骗子。最后还是里正来了,劝开了李屠户,让年轻人赶紧离开溪山镇,别再骗人。
年轻人灰溜溜地挑着担子走了,路过我们摊位时,还狠狠瞪了我们一眼,大概是觉得我们抢了他的“风水”。老郑笑得前仰后合:“让他装!这下知道厉害了吧!咱们虽然也是装,但至少不骗人,他倒好,啥本事没有还敢吹大牛!”
经这么一闹,村民更信我们了——毕竟我们只“开光”不“办事”,从不多嘴承诺,也不漫天要价,比那些吹得天花乱坠的骗子靠谱多了。有村民还特意来跟我们说:“还是沈道长和郑道长实在,不像那小子,净会骗人!”
生意越来越好,我们攒黑晶的速度也快了些。老郑提议再租个大点的摊子,我却拒绝了:“小点好,太惹眼容易出事。咱们现在这样,够吃够喝还能攒钱,就挺好。”
老郑知道我是怕被官方盯上,也没再多说,只是每天更卖力地打磨木剑,还学着在木剑上刻简单的花纹,说“这样能多卖俩钱”。
晚上收摊回到小院,我把当天赚的黑晶放进陶瓮里,看着瓮里慢慢堆积的黑晶,心里很踏实。偶尔会想起刘管事,想起他要是还在,看到我们现在的日子,会不会也露出点笑容。
只是,我总觉得这种安稳里藏着点不安——溪山镇虽小,但既然有第一个骗子来,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万一再来个懂真本事的修士,或者被官方的人注意到,我们好不容易得来的日子,说不定又会被打乱。
但我没跟老郑说这些——他已经够小心了,没必要再让他担惊受怕。我能做的,就是继续装下去,继续攒黑晶,尽快还清债,然后带着老郑去一个更偏、更安全的地方,彻底远离江湖和官方的纷争。
睡前,我摸了摸怀里的新欠条,又运转了一遍化骨绵掌的灵气路线——掌法没敢荒废,万一真遇到危险,也好有个自保的本事。
窗外的月光很亮,洒在小院的地面上,像一层银霜。我知道,明天又要去街口摆摊,又要继续“装仙搞钱”,但只要能离目标越来越近,再枯燥的日子,我也能扛下去。
因为我记得刘管事的牺牲,记得对林清涵的承诺,更记得自己的目标——活下去,还清债,过安稳日子。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