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第五十八章
从南华回来时天已经擦黑，清云观的院门虚掩着，刘管事坐在正殿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擦着一把没开刃的木剑，见我进来，只抬了抬眼：“事办完了？”
“嗯，办完了。”我点点头，把怀里的新欠条悄悄塞进内袋，没提还钱的细节，也没说林清涵的提醒——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哦”了一声，继续擦剑，末了补了句：“安全回来就好。”语气平淡，却让我心里暖了点——他嘴上不说，其实是在担心我。
晚上，老郑从外面打了酒回来，还带了点卤味，拉着我在院后老槐树下喝酒。他喝了两口，话匣子就打开了，一会儿说今天卖了三把“降妖木剑”赚了三十黑晶，一会儿说遇到个香客非要拜他为师学“罗汉拳”，吹得眉飞色舞。
我听着他吹水，手里捏着酒杯，脑子里却总想着林清涵说的“官方黑名单”——她的语气很严肃，不像是吓唬人，可我实在搞不懂，“黑名单”到底意味着什么。
犹豫了半天，我还是开口问：“老郑，你知道‘官方的黑名单’是啥不？”
老郑正夹着一块卤肉往嘴里塞，听到这话，“噗”的一声笑喷了，酒都洒了一地：“黑名单？沈大爷，你这是从哪听来的新词儿？还黑名单，说白了不就是逃犯嘛！”
“逃犯？”我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酒洒在手上都没察觉，“你说……黑名单上的人，都是逃犯？”
“不然呢？”老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一脸理所当然，“官方哪有什么‘黑名单’，就是那些犯了事儿、没被抓住的人，官方会发‘海捕文书’，上面写着名字和罪状，让各地的修士和官府帮忙抓，这不就是逃犯嘛！”
他顿了顿，又说：“比如以前黑拳帮的老大，因为抢了官方的灵矿，被列了‘海捕文书’，走到哪都得躲着，后来还是被朱雀堂的人抓住，交给官方领了赏钱。还有残菊宫的那些人，因为练邪功杀了不少普通人，也在官方的‘黑名单’上，算是头号逃犯。”
我听得心里一沉——林清涵说我要是踏入江湖、跟地下势力扯上关系，就会被“彻底打入黑名单”，照老郑的说法，那我岂不是会变成逃犯？
“那……要是被列入‘黑名单’，会怎么样？”我声音有点发紧。
“还能怎么样？”老郑喝了口酒，语气轻松，“被抓住了要么关大牢，要么直接废了修为，要是犯的事大，比如残菊宫那些练邪功的，直接杀头都有可能。就算没被抓住，也得躲躲藏藏，不能去正规道统，不能用官方的修士身份，连住店都得用假名字，跟过街老鼠似的。”
我攥紧了酒杯，指节都泛白了——难怪林清涵会那么严肃地提醒我，原来“黑名单”不是小事，是能要命的大事。
我现在是朱雀堂“雀”组织的内部成员，手里有雀符，练的是改了的邪功掌法，还参与过运输人头的任务，要是被官方知道，妥妥的会被列入“黑名单”，变成老郑嘴里的“逃犯”。
到时候，别说还清林清涵的债，就连安稳活下去都难。
“沈大爷，你咋了？脸色这么难看？”老郑看出我不对劲，凑过来问，“你问这干啥？难道你认识在‘黑名单’上的人？”
“没……没有。”我赶紧掩饰，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的辛辣呛得我喉咙疼，却压不住心里的慌，“就是今天在城里听人提起，好奇问问。”
老郑没多想，又开始吹他今天遇到的趣事，可我没心思听了，脑子里全是“逃犯”“黑名单”“废修为”这些词，像一团乱麻，绕得我头疼。
我想起林清涵的眼神，想起她那句“自己多注意安全”，心里又悔又怕——悔的是当初不该轻易加入朱雀堂，怕的是自己迟早会被官方盯上，变成逃犯。
“老郑，”我突然问，“你说……要是不小心跟江湖势力扯上关系，有没有办法跟他们撇清？”
老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撇清？沈大爷，你可别天真了！江湖势力跟官方不一样，进了他们的门，想出去可没那么容易。比如咱们朱雀堂，要是敢擅自脱离，轻则废了修为，重则直接杀了，哪有撇清的说法？”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除非……你能变得比他们强，强到他们不敢惹你，或者你能找到官方当靠山，让他们不敢动你。不然，这辈子都别想撇清。”
我沉默了，手里的酒杯凉得像冰。
变强？我现在才是练气期，连筑基期的刘管事都比不上，怎么跟朱雀堂这种大势力比？找官方当靠山？我要是跟官方接触，说不定先被官方当成“逃犯”抓起来。
好像不管怎么走，都是死路。
老郑还在旁边说笑着，可我却觉得心里越来越冷，连酒的暖意都驱散不了。
晚上躺在床上，我摸了摸怀里的新欠条，又摸了摸丹田的金丹，最后摸了摸贴身的雀符——这雀符曾经是我的“护身符”，现在却像个“催命符”，把我牢牢绑在江湖这条危险的船上。
林清涵的提醒，老郑的话，像两把锤子，把我之前的安稳敲得粉碎。
我该怎么办？继续装仙人赚黑晶，等着被官方发现，变成逃犯？还是冒险脱离朱雀堂，被他们追杀？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成一团。
直到天快亮时，我才慢慢想明白——现在想这些没用，最要紧的还是先还清林清涵的债，然后尽快提升实力。只有还清了债，没有了牵挂，只有实力足够强，才有资格选择自己的路。
至于“黑名单”，至于朱雀堂，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让丹田的金丹慢慢转动，灵气顺着五招的路线缓缓流转，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江湖路难走，可我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