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第七十八章
假道士卷钱跑了没几天,溪山镇突然来了几个陌生人——穿着体面的短褂,手里拎着沉甸甸的木盒,一进镇就租了间比“仙宝阁”还大的铺面,门上没挂花里胡哨的匾,只简单写了“古器行”三个字。
我和老郑路过时,正好撞见他们搬东西,木盒打开的瞬间,我瞥见里面放着个青瓷瓶,瓶身上的纹路细腻,还隐约透着点岁月的包浆——不是假道士那种注了灵气的“做旧货”,是真有点年头的老物件。
“这些人看着不像骗子啊。”老郑凑在我耳边小声说,“你看那青瓷瓶,比上次那假道士的破铜鼎像样多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这些人气质沉稳,搬东西时动作小心,不像是江湖骗子,倒像正经做买卖的。
果然,“古器行”开张那天,既没吆喝也没搞活动,只是把几件古器摆在铺子里的玻璃柜里,旁边放着块小木牌,写着价格和“离手不认、真假自辨”八个字。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坐在柜台后翻账本,有人进来问,他也只淡淡说一句“自己看,懂的自然懂”,从不多劝一句。
镇上的人刚开始不敢进——被假道士坑怕了,怕又是卖假货的。直到第三天,一个从城里来的老秀才路过,进铺子里看了看,指着一个铜香炉说:“这是前朝宣德年间的仿品,虽然不是官窑,但工艺不错,两百文钱很值。”说完当场掏钱买了下来,还跟周围的人说:“这铺子卖的是真东西,价格也公道,不像之前那骗子。”
消息一传开,“古器行”慢慢有了人气。来买东西的大多是城里的商人或懂行的玩家,偶尔也有镇上的富人进去逛逛。掌柜从不推销,也不解释物件的“来历”,更不提“修仙”“仙缘”之类的话,只明码标价,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买定离手,哪怕买错了也不退货。
有次,镇上的张财主(就是之前被假道士坑了五十黑晶的那位),想给儿子买个“有仙缘”的玉佩,进“古器行”挑了半天,问掌柜:“这玉佩能不能帮人聚灵气?”
掌柜头都没抬,慢悠悠地说:“这是块清代的和田玉佩,质地不错,能当饰品,也能当个念想。至于聚灵气——那是修仙者的事,跟玉佩没关系。您要是想修仙,该找道长,不是找我买玉佩。”
张财主碰了个软钉子,却没生气,反而觉得掌柜实在,最后买了块普通的玉佩,说“给儿子当玩意儿”。
老郑听说这事儿,笑得直拍大腿:“这掌柜太逗了!跟您一样,都是‘爱信不信’的主儿!不过他比咱们厉害,卖的是真东西,不像咱们,净卖些假开光的物件。”
“各有各的活法。”我一边打磨手里的木剑,一边说,“他卖真古器,咱们卖假开光,不冲突,也不抢生意。而且他这样的人,规矩大,不会惹麻烦,对咱们来说是好事。”
话虽这么说,我却特意叮嘱老郑:“少去‘古器行’晃悠,也别跟掌柜多搭话。这些古董商人见多识广,说不定能看出咱们的底细,少接触为妙。”
老郑知道我是怕被看出“假道士”的身份,也怕被官方的人注意到,赶紧点头:“放心,我不去!咱们好好卖咱们的木剑和符,别的不管!”
有意思的是,“古器行”开张后,咱们的生意不仅没受影响,反而好了点——之前被假道士坑过的村民,更觉得咱们“实在”,虽然卖的是普通物件,但从不骗人,价格也便宜,买着放心。有村民还跟我们说:“还是沈道长和郑道长靠谱,不像那骗子,也不像‘古器行’,东西好是好,就是太贵,咱们买不起。”
每月攒的黑晶越来越多,陶瓮里的黑晶堆得越来越高,我算了算,照这个速度,再过四年,就能还清欠林清涵的六千黑晶。虽然还要等很久,但至少有了明确的盼头。
只是,我心里的不安却没减少——“古器行”的掌柜看着沉稳,却总觉得他不简单。有次我路过铺子,看到他跟一个穿黑色衣服的人说话,那人腰间挂着个令牌,虽然没看清上面的字,但那气质,像官方的人。
我赶紧绕开,没敢多停留——要是“古器行”跟官方有关系,那咱们这些“准黑名单”成员,就得更小心,万一被他们注意到,之前的安稳日子就全完了。
晚上,我把陶瓮里的黑晶重新数了一遍,又用布包好,藏在床底下的暗格里——越靠近目标,越要谨慎,不能出一点岔子。
睡前,我摸了摸怀里的新欠条,又运转了一遍化骨绵掌的灵气路线——掌法没敢荒废,丹田的金丹也在慢慢巩固,万一真遇到危险,也好有个自保的本事。
窗外的月光很亮,洒在小院的地面上,像一层银霜。我知道,明天又要去街口摆摊,又要继续“装仙搞钱”,但只要能离目标越来越近,再枯燥的日子,我也能扛下去。
因为我记得刘管事的牺牲,记得对林清涵的承诺,更记得自己的目标——活下去,还清债,过安稳日子。
至于“古器行”和那些古董商人,只要他们不找咱们的麻烦,咱们就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好。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