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第二百五十三章
三个月的军训，像一场磨人的春雨，终于在夏初的蝉鸣里落下帷幕。
当南华道统大学的修士再次把新生带到演武场时，原本黑压压的一万多人，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八百多个身影。这些孩子大多晒得黝黑，眼神却比三个月前锐利了不少——曾经的懵懂和胆怯被磨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活下来”的警惕和坚定，连最小的那个八岁男孩，站在队伍里也脊背挺直，手里还攥着军训时用惯的木剑。
我和老郑、林小远站在去年的看台位置，阿木也特意请了假来凑热闹，手里还拿着给新认识的学弟准备的灵晶。他看着底下的八百多人，小声感慨：“去年我也是这样站在下面，觉得能活下来太幸运了，还以为军训只是吓唬人……”
他话没说完，就被演武场入口的动静打断——林清涵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青灰色教袍，身后跟着二十多个修士，其中十个人的气息格外沉稳，连站在看台上的我都能感受到淡淡的威压——是金丹期修士。
“恭喜你们活下来了。”林清涵的声音透过扩音符传来，和三个月前的冰冷不同，这次多了几分“温和”，“你们通过了考验，有资格留在南华道统，更有机会被仙人收为弟子。接下来，金丹期导师先选徒，能被选中的，以后就是真正的仙门弟子，前途无量。”
这话一落，底下的新生们瞬间屏住呼吸，眼里爆发出强烈的渴望。阿木也跟着紧张起来，攥着灵晶的手紧了紧：“去年我就是等筑基期导师选，当时还羡慕被金丹导师挑中的人，觉得他们才是真的幸运……”
我没接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那些金丹期修士——他们慢悠悠地走到新生队伍前，像挑选灵材似的，时不时抬手捏捏某个孩子的手腕，或是用测灵盘再测一次灵根。被选中的孩子会激动得浑身发抖，没被选中的则垂头丧气，紧紧攥着衣角，盼着接下来的筑基期导师能多看自己一眼。
老郑在旁边低声跟我说：“这些金丹修士挑徒，看的不只是灵根，还有军训里的‘狠劲’——刚才那个捏小孩手腕的，是在查他有没有在妖兽试炼里下过死手。”
我点点头——三个月前我特意托坊市的修士打听，才知道所谓“妖兽口粮”并非虚言，只是那些妖兽是南华道统圈养在黑风岭外围的一阶妖兽，专门用来“筛选”新生。没通过的孩子，真的会被扔进妖兽圈，而活下来的，无一例外都在绝境里逼出了练气期的灵气——哪怕是那个八岁的孩子，据说也在妖兽扑过来时，硬生生引气劈出了第一剑。
很快，金丹期导师挑走了八十多个新生，剩下的七百多人，轮到筑基期导师挑选。阿木的师傅李默也在其中，他走到队伍前，很快选中了两个灵根不错的孩子，其中一个就是阿木之前想送灵晶的学弟。阿木看到这一幕，兴奋地跟我们说：“李师傅眼光真好！那个学弟军训时特别努力，每天都比别人多练一个时辰！”
我看着他眼里的光亮，没忍心告诉他——所谓“挑选”，其实早有章程。金丹导师挑走的，要么是纯灵根，要么是军训里杀妖兽最多的；筑基导师挑剩下的，会被悄悄汇总到教导处，由林清涵暗中抽签，分给那些没人选的教导主任名下。这些孩子以为的“幸运”，不过是早就被安排好的流程。
等所有导师都挑完，最后剩下的三十多个新生，果然被林清涵带到了一旁，她笑着说：“你们也不用着急，教导处的导师都是经验丰富的修士，会好好教你们修炼的。”
底下的孩子虽然有点失落，但还是乖乖跟着走了。阿木看着他们，松了口气：“还好有人要，要是没人要，多可怜啊。”
“是啊，还好有人要。”林小远轻轻拍了拍阿木的肩膀，眼里闪过一丝复杂——她比我们更清楚宗门的规矩，却也知道，有些真相没必要让孩子知道。
等收徒仪式结束，新生们跟着导师离开，演武场渐渐空了下来。阿木还在兴奋地跟我们说去年自己被李默选中时的场景，没注意到林清涵正朝我们这边走来。
“沈云鹤，你倒是看得很认真。”林清涵走到看台边，目光落在我身上，语气平淡，“你应该看出来了吧？”
我点头：“圈养的妖兽，抽签分徒，还有那些没活下来的孩子。”
林清涵没否认，只是看着远处的新生队伍，轻声说：“修仙本就是残酷的路，与其让他们在外面被妖兽吃了，不如在学院里先经历一次‘筛选’。能活下来的，至少有自保能力；没人要的，放在教导处名下，也能保证他们不会被欺负。至于真相……等他们成了导师，自然会知道。”
她说完，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阿木看着她的背影，疑惑地问：“沈大爷，林主任跟你说什么呢？”
“没什么。”我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就是夸你去年军训表现好，李师傅没选错徒弟。”
阿木听了，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又开始兴致勃勃地跟我们讲接下来要带新学弟熟悉学院。看着他单纯的样子，我心里清楚——有些残酷的真相，没必要过早揭开。阿木是幸运的，他遇到了好导师，有我们在身边，可更多的孩子，只能在“幸运”的假象里，一步步走上修仙路。
夕阳落在演武场的地面上，把剩下的木剑影子拉得很长。我知道，南华道统的传统还会继续，明年的军训依旧会有一万多个孩子来，依旧会有很多人活不下来，依旧会有人以为自己是“幸运儿”。
而真相，就像藏在灵木里的纹路，只有等那些孩子真正长成“导师”，有能力剖开木头时，才会看到——可到那时，他们或许也会像林清涵一样，选择把真相藏起来，继续守护着这份“幸运”的假象，让更多孩子能在修仙路上，多一点走下去的勇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