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九章
第二百八十九章
灵木林的木灵气没能留住阿木——他在不断试错里，把自己的身体熬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刚开始，他还能靠着护脉丹和灵木林的灵气撑着，每天早上会强撑着坐起来，跟我学半个时辰的画符引气，虽然指尖的灵气抖得厉害，连符纸都握不稳，却从没说过“放弃”。可到了后来，他连下床都成了奢望，躺在床上时，经脉里的灵气像无数根细针，时时刻刻扎着他，夜里疼得睡不着，只能咬着布巾，把嘴唇都咬出了血。
林小远把炼丹房里所有的护脉丹、聚气丹都拿了出来，甚至不惜用高阶灵材熬制“凝神护脉汤”，可喂到阿木嘴里，大多会被他咳出来——他的经脉已经彻底裂了，灵气留不住，药效也吸收不了。有天晚上，林小远熬完汤，看着阿木苍白的脸，背过身偷偷抹眼泪：“我没用……连个孩子都救不了……”
老郑也没心思琢磨雷纹了，每天守在阿木床边，给他讲自己当年练残篇功法的糗事，说“当年我练到走火入魔，比你还惨，最后不也挺过来了”，可话没说完，自己的声音就先哑了——他知道，阿木的情况，比他当年严重太多，挺过来的希望，渺茫得像风中的烛火。
苏晴每天会把铺子的账本念给阿木听，说“今天卖了十张三阶符，周岩刻的灵木刀又被青岚宗的弟子订了五把”，还会给他带坊市刚出炉的灵果糕，说“等你好了，咱们一起去坊市逛街，买你上次说的那把小灵木剑”。阿木听着，会虚弱地笑一笑，眼里却没了光，只是轻轻攥着苏晴递过来的灵果糕，直到糕点凉透，也没力气咬一口。
我每天都会坐在他床边，把那本《雷木共生诀》竹简念给他听，试着帮他找更温和的灵气运转法子，可翻来覆去，能试的都试了——补全的缓冲步骤没用，减少修炼时辰没用，甚至试着让他放弃雷系灵气、只练木系灵气也没用，他的经脉已经承受不住任何灵气的运转，哪怕是最温和的木灵气，也会让他疼得浑身发抖。
阿木走的那天，是个阴雨天。早上还飘着细雨，他突然清醒了些，让我扶他坐起来，靠在床头，手里紧紧攥着那本《雷木共生诀》竹简，还有我之前给他的那把小灵木刀——那是老郑特意给他做的，说“等你好了，用它练刻雷纹正好”。
“沈大爷……”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要凑到他嘴边才能听清，“我……我好像看见我爹娘了……他们在前面……朝我招手……”
我连忙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凉得像冰，指尖的温度一点点往下掉：“别说话，省点力气……林师姐还在熬汤，等喝了汤，你就会好起来的……”
他摇了摇头，轻轻笑了笑，把竹简和灵木刀塞到我手里：“沈大爷，这……这功法……您留着……说不定以后……能帮到别人……灵木刀……麻烦您……交给周岩哥……让他……帮我……刻个小雷纹……”
话没说完，他的手突然垂了下去，头歪在我怀里，眼睛还微微睁着，像是还在看着铺子后院的方向——那里有他没学完的画符，没练会的刻雷纹，还有我们说好的“等他好了一起做的事”。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打在屋檐上，噼里啪啦的，像是在哭。林小远端着刚熬好的汤跑进来，看到我怀里的阿木，手里的汤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汤汁洒了一地，她愣了愣，突然蹲在地上，失声痛哭：“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汤还热着啊……”
老郑坐在床边，双手握着阿木垂下去的手，眼眶通红，却没掉眼泪，只是一遍遍地摩挲着那把小灵木刀，嘴里喃喃地说：“傻孩子……怎么就不等了呢……雷纹还没教你呢……”
苏晴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刚买的灵果糕，看着屋里的场景，手里的糕点掉在地上，她捂着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周岩也赶了回来，刚进门就看到阿木的样子，愣在原地，半天才沙哑地说：“阿木……不是说好……今天去灵木林看新长的灵草吗……”
我们把阿木埋在了黑风岭的灵木林旁边——那里有他最喜欢的温和木灵气，也能看到云鹤阁的方向。下葬那天，天放晴了，阳光透过灵木的枝叶洒下来，落在新堆的土坟上，我们把那本《雷木共生诀》竹简、小灵木刀，还有他没学完的符纸，都一起埋了进去。
回来的路上，周岩突然说：“我以后会经常去灵木林，帮阿木看看他的坟，还会帮他刻雷纹，刻在灵木上，让他能看到……”
没人说话，只有风吹过灵木的声音，沙沙的，像是阿木在回应我们。
回到铺子，后院的石凳还在，阿木之前坐过的地方，还留着他没画完的符纸，符纸上的雷纹只画了一半，灵气早已散了，却像是还留着他指尖的温度。苏晴把阿木的粗布短褂洗干净，叠好，放在了他之前住的小屋里，说“说不定他哪天回来，还能穿”。
那天晚上，我们没关店，坐在后院，喝着灵酒，却没人说话。桌上的灵食凉了，灵酒也没动几口，只有月光静静地洒在院子里，照着阿木之前练画符的地方，空落落的，让人心里发疼。
我拿起那把小灵木刀，刀身上还留着老郑打磨的痕迹，突然想起阿木刚来时的样子——那个蹦蹦跳跳的少年，举着灵晶问“能帮我进南华道统吗”，说“以后要跟沈大爷学画符，跟老郑师傅学刻雷纹”。
可现在，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云鹤阁的日子，还得继续过。符咒要画，灵木刀要刻，丹药要炼，可铺子的后院里，再也不会有那个跟着我们学手艺的少年，再也不会有那个说“等我好了，帮铺子多做事”的声音。
雨又开始下了，打在屋檐上，也打在我们心里。阿木的故事，停在了这个阴雨天，可我们的日子，还得在回忆里，继续往前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