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第二百零一章
听完阿力说那凡人武者拍下《天剑八式》,我坐在柜台后,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刚画好的清心符,心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不是觉得那武者的执念悲壮,是觉得“凡人能拿着一千八百块黑晶,在修仙者的拍卖行买东西”这件事,本身就透着古怪。
老郑刚把炼好的青铜剑擦干净,见我皱着眉,凑过来问:“沈大爷,你想啥呢?还在想那凡人武者的事?”
“我在想,凡人怎么能进拍卖行,还能拿出那么多黑晶。”我抬头看向他,“你忘了?咱们这楚都,凡人只要进了修仙者的坊市范围,不被巡逻的修士当成‘无主凡人’抓去当奴隶卖,就已经是烧高香了,哪还能拿着上千块黑晶,跟修仙者抢拍品?”
这话一出口,老郑愣了愣,随即拍了下大腿:“对啊!我咋没想到这个!以前我在西市见过抓凡人的——有个凡人误闯坊市,没等他喊出声,就被两个修士捆了,说要卖到矿场当奴隶,最后还是他家人凑了十块黑晶,才把人赎回去。那武者一个凡人,怎么敢光明正大地去拍卖行?还能拿出一千八百块?”
林小远也放下手里的丹瓶,脸色有点沉:“我也觉得奇怪。凡人想赚黑晶,只能去给修士当杂役,劈柴、挑水、打理灵田,一个月最多赚一两块黑晶,一千八百块,得赚上一百年!他就算不吃不喝,也攒不下这么多,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我们正说着,之前去拍卖行看热闹的那个练气期散修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个啃了一半的灵米糕,凑到铺子门口歇脚。我赶紧问他:“道友,你在拍卖行看到那个拍《天剑八式》的凡人武者了吗?他看着像普通凡人吗?有没有跟着修士一起?”
散修嚼着灵米糕,含糊着说:“看着倒像普通凡人,穿的是粗布衣裳,手上全是老茧,不像练过灵气的。不过他身边跟着个穿灰袍的修士,看着挺低调,拍卖的时候没说话,那凡人叫价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站着,像是在护着他。”
“护着他?”老郑眼睛一眯,“会不会是哪个修士故意让凡人去拍?毕竟《天剑八式》是‘以身化剑’的拼命功法,修仙者不想练,就让凡人练,以后用来当‘死士’?”
这话让我心里一沉——老郑说的这种事,修仙界不是没有。有些宗门修士,会抓凡人或者低阶散修,教他们这种“同归于尽”的功法,遇到危险时让他们冲在前面,自己坐收渔利。那凡人武者手里的黑晶,说不定就是那灰袍修士给的,目的就是让他拍下秘籍,练会了之后当“工具”用。
“还有一种可能。”林小远轻声说,“会不会是那凡人欠了修士的债,只能用拍秘籍、练剑招的方式来还?比如他家人被修士控制,只能按修士的话做。”
散修吃完灵米糕,擦了擦手,叹了口气:“不管是哪种,那凡人都够呛。‘以身化剑’听着厉害,可练起来肯定要遭罪,最后还得把命搭上,说不定连报仇都报不了——筑基期修士的灵罩,哪是那么好破的?”
他走后,铺子又静了下来。灵竹的风吹进来,带着点凉意,我看着桌上的《天剑八式》宣传单,上面的“凡人可修”四个字,突然觉得有点刺眼——对凡人来说,这不是“希望”,更像是裹着糖衣的毒药,看着能让他们对抗修士,实则是把他们推向死路。
老郑把青铜剑放进剑鞘,语气有点闷:“以前总觉得修仙界是咱们修士的世界,凡人只要不惹事,就能安稳过活,现在才知道,他们连安稳都难——要么被抓去当奴隶,要么被当成‘死士’利用,连想报仇都得靠这种拼命的法子。”
“所以咱们之前觉得那凡人‘悲壮’,其实说不定是在替别人做嫁衣。”林小远拿起防雾丹的瓷瓶,把“凡人半价”的纸条收了起来,“要是那凡人真的被修士控制,咱们就算半价卖他丹药,也帮不了他,反而可能帮了控制他的修士。”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有点堵——我们能做的太少了,只能在铺子里卖卖剑、炼炼丹、画画符,保护好身边像阿木这样的修士,却管不了那些藏在暗处的算计,管不了凡人的命。
那天晚上,我们没像往常一样在后院喝酒聊天,老郑早早回了房,林小远也收拾好炼丹房,安静地坐在柜台后看书。我则画了一整晚的清心符,指尖的朱砂换了好几次,符纹却比平时画得更规整——好像只有把符画好,让修士们多一分保命的底气,才能稍微缓解心里的憋闷。
第二天一早,坊市传来消息,说那个拍了《天剑八式》的凡人武者,跟着灰袍修士往黑风岭方向去了,有人猜他们是去练剑招,也有人猜是去“找筑基期修士报仇”。但不管是哪种,所有人都明白,那凡人武者的日子,恐怕到头了。
老郑听了消息,沉默了半天,突然说:“以后咱们要是遇到被修士欺负的凡人,能帮就帮一把吧——就算帮不了太多,至少别让他们再被当成‘工具’。”
“好。”我和林小远异口同声地说。
阳光照进铺子,货架上的青铜剑、丹药、符咒泛着柔和的光。我知道,修仙界的黑暗不会消失,凡人的苦难也不会轻易结束,但只要我们还守着“实在”和“初心”,还愿意伸出手帮一把,就总能给这黑暗里,添一点微光。
这样,哪怕能帮一个人,也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