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新的盟约
加冕后的第五天,九鼎域的使者来了。
来的是周文轩。
他一个人来的,没有带随从,没有带护卫。
站在青丘山下,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妖族战士,他的脸色很平静。
平静得就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周公子。”白素素亲自下山迎接,“你来了。”
周文轩点头。
“白族长。”他看着她,“不,应该叫大祭司了。”
白素素笑了。
“还没任命呢。”
周文轩说:“快了。”
他抬头,看着山顶。
那里,是天妖殿的方向。
“他在上面?”
白素素点头。
“在等你。”
周文轩迈步,向山上走去。
周文轩走进天妖殿时,南宫飞羽正站在窗前。
背对着他,看着窗外。
周文轩没有出声。
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等了很久。
南宫飞羽终于转身。
看着周文轩。
周文轩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
一息。
两息。
三息。
然后,南宫飞羽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你来了。”
周文轩也笑了。
“来了。”
南宫飞羽走到他面前,停下。
“瘦了。”
周文轩说:“你也瘦了。”
南宫飞羽说:“打仗嘛。”
周文轩点头。
“知道。”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周文轩说:“恭喜你。”
南宫飞羽看着他。
“恭喜什么?”
周文轩说:“恭喜你当上妖帝。”
南宫飞羽摇头。
“没什么好恭喜的。”
周文轩说:“为什么?”
南宫飞羽说:“因为责任太重。”
周文轩沉默。
他知道南宫飞羽说的是对的。
妖帝,不是荣耀。
是枷锁。
“那你还当?”他问。
南宫飞羽说:“因为有人需要我。”
周文轩看着他。
看着那双银灰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坚定,也有一种——
温柔。
“你还是你。”他说。
南宫飞羽说:“什么?”
周文轩说:“还是那个南宫飞羽。”
当天下午,谈判开始。
南宫飞羽坐在主位上,旁边站着白素素。
对面,坐着周文轩。
他的身后,站着雷灵儿、玄清雪、风灵韵、烈九炎。
九鼎域的代表,全来了。
“南宫飞羽,”周文轩开口,“我们来谈结盟的事。”
南宫飞羽点头。
“好。”
周文轩说:“条件是什么?”
南宫飞羽说:“没有条件。”
周文轩愣住了。
“没有条件?”
南宫飞羽点头。
“没有。”
他看着那些人。
“妖族和人族,本就该站在一起。”
“神族是共同的敌人。”
“魔族也是。”
“不需要条件。”
雷灵儿看着他。
“你变了。”她说。
南宫飞羽看着她。
“哪里变了?”
雷灵儿说:“以前,你会谈条件的。”
南宫飞羽说:“以前是以前。”
“现在是现在。”
玄清雪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复杂。
有欣慰,有心疼,也有一种——
骄傲。
“你长大了。”她说。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
当天晚上,盟约签订。
九鼎世家代表周文轩,妖族代表南宫飞羽。
两份盟约,一式两份。
上面写着——
“自即日起,人族与妖族,结为同盟。”
“共同对抗神族,对抗魔族。”
“永不背叛,永不背弃。”
“若有违者,天地共诛。”
南宫飞羽签下自己的名字。
周文轩签下自己的名字。
两人交换盟约。
握手。
“从今天起,”周文轩说,“我们是盟友了。”
南宫飞羽点头。
“是。”
台下,所有人都在看着。
雷灵儿,玄清雪,风灵韵,烈九炎。
虎煞,鹏九天,蛇姬,狼无痕,熊霸,猿洪,鹿鸣,蛟青。
还有白素素。
他们的眼中,有光。
那是希望。
盟约签订后,南宫飞羽下达了第一个正式任命。
“白素素。”他开口。
白素素上前一步。
“在。”
南宫飞羽说:“从今天起,你是妖族大祭司。”
“辅佐我处理妖族事务。”
白素素跪下。
“谢妖帝。”
南宫飞羽看着她。
“起来吧。”
白素素站起来。
退到一旁。
南宫飞羽看向虎煞。
“虎煞。”
虎煞上前一步。
“在。”
南宫飞羽说:“从今天起,你是妖族大将军。”
“统领妖族所有军队。”
虎煞跪下。
“谢妖帝。”
南宫飞羽看着他。
“起来吧。”
虎煞站起来。
退到一旁。
南宫飞羽看向鹏九天。
“鹏九天。”
鹏九天上前一步。
“在。”
南宫飞羽说:“从今天起,你是妖族斥候统领。”
“负责所有情报和侦查。”
鹏九天跪下。
“谢妖帝。”
南宫飞羽看着他。
“起来吧。”
鹏九天站起来。
退到一旁。
南宫飞羽看向其他人。
蛇姬,狼无痕,熊霸,猿洪,鹿鸣,蛟青。
“你们,”他说,“各司其职。”
“以后,妖族不分彼此。”
六人同时跪下。
“是!”
当天夜里,青丘山上,再次摆起宴席。
这一次,比加冕那天更热闹。
因为人族也在。
雷灵儿和虎煞拼酒,喝得脸红脖子粗。
玄清雪坐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那些人。
风灵韵和蛇姬在聊天,聊着聊着就笑了。
烈九炎和鹏九天比速度,输了的喝酒。
周文轩和猿洪在下棋,猿洪输了三次,开始怀疑自己的计算。
白素素坐在南宫飞羽身边,看着那些人。
“你不去喝?”她问。
南宫飞羽摇头。
“不去。”
白素素说:“为什么?”
南宫飞羽说:“怕喝多了误事。”
白素素笑了。
“你现在是妖帝了,谁敢说你误事?”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些人。
那些笑的人。
那些闹的人。
那些终于可以放松的人。
“他们开心。”他说。
白素素点头。
“开心。”
南宫飞羽说:“那就好。”
玄清雪坐在角落里,看着那些人。
她的身边,放着一壶酒。
但她没有喝。
只是看着。
“怎么不去喝?”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玄清雪转头。
雷灵儿站在她身边,脸还红着。
“不去。”玄清雪说。
雷灵儿坐下。
“想什么呢?”
玄清雪说:“想他。”
雷灵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南宫飞羽坐在人群中,身边围着很多人。
“他变了。”雷灵儿说。
玄清雪点头。
“变了。”
雷灵儿说:“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玄清雪想了想。
“变好了。”
“以前,他一个人扛。”
“现在,有人陪他了。”
雷灵儿看着她。
“你呢?”
玄清雪说:“我什么?”
雷灵儿说:“你陪他吗?”
玄清雪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说:“陪。”
“一直陪。”
周文轩没有喝酒。
他坐在角落里,看着那些人。
手里,握着一枚玉简。
那是他临行前,周天行交给他的。
“文轩,”周天行说,“这枚玉简,你带着。”
“如果有什么事,立刻通知我。”
周文轩当时没在意。
但现在,他开始不安。
那种不安,不是来自外界。
是来自他的天机眼。
他闭上眼睛。
催动天机眼。
眼前的画面,开始变化。
他看到——
青丘山上,篝火通明。
他看到——
九鼎域,天鼎殿中,周天行脸色铁青。
他看到——
九个人,躺在地上,眼睛睁着,没有光。
和第四卷那些被寄生的人,一模一样。
周文轩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手,在颤抖。
“怎么了?”南宫飞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周文轩转头。
南宫飞羽站在他身边,看着他。
周文轩深吸一口气。
“出事了。”他说。
当天夜里,九鼎域传来噩耗。
一只传讯鹰,从天鼎域飞来。
落在青丘山上。
腿上绑着一枚玉简。
周文轩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片刻后,他的脸色,变得惨白。
“怎么了?”南宫飞羽问。
周文轩看着他。
“九鼎域,”他的声音沙哑,“又有九个人,被九魔寄生了。”
南宫飞羽的瞳孔微微收缩。
“谁?”
周文轩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雷震山,玄冥冰,风无痕的遗孀,烈九阳的遗腹子,金无相的侄子,地冥的孙子,楚龙渊的徒弟……”
“还有……”
他说不下去了。
南宫飞羽看着他。
“还有谁?”
周文轩闭上眼睛。
“雷灵儿的母亲。”
“玄清雪的母亲。”
“风灵韵的姑姑。”
南宫飞羽的身体,僵住了。
雷灵儿的母亲。
玄清雪的母亲。
风灵韵的姑姑。
至亲。
被寄生了。
南宫飞羽的手,在颤抖。
不是恐惧。
是愤怒。
是无奈。
是——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
他只知道,这一次,比上次更难。
上一次,是陌生人。
这一次,是至亲。
雷灵儿的母亲。
玄清雪的母亲。
风灵韵的姑姑。
他要怎么下手?
怎么剥离?
怎么面对她们?
“南宫飞羽。”周文轩的声音传来。
南宫飞羽抬起头。
周文轩看着他。
“你打算怎么办?”
南宫飞羽沉默。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让我想想。”他说。
远处,虚空中。
一道金色的身影,站在那里。
姒文渊的投影。
他看着青丘山,看着那些慌乱的人。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南宫飞羽,”他喃喃,“这次,你还能不杀人吗?”
他转身,向黑暗中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神族那边,也该动手了。”
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
然后,他消失在黑暗中。
那一夜,青丘山上,没有人睡着。
雷灵儿坐在山顶,看着远方。
那里,是雷鼎域的方向。
她的母亲,在那里。
被寄生了。
玄清雪站在她身边,一言不发。
她的母亲,也在那里。
被寄生了。
风灵韵站在另一边,脸色苍白。
她的姑姑,也在那里。
被寄生了。
三个女子,三种沉默。
但都是同一种痛。
南宫飞羽站在天妖殿中,看着那根妖帝权杖。
权杖上的晶石,还在发光。
那是妖族八万年的气运。
八万年的希望。
但他现在,觉得那光,很暗。
很冷。
“南宫飞羽。”白素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南宫飞羽没有回头。
“嗯?”
白素素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
“你打算怎么办?”
南宫飞羽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不知道。”
白素素看着他。
“你怕了?”
南宫飞羽想了想。
“怕。”
白素素说:“怕什么?”
南宫飞羽说:“怕她们怪我。”
白素素愣住了。
“谁?”
南宫飞羽说:“雷灵儿,玄清雪,风灵韵。”
“怕我救不了她们的亲人。”
“怕我不得不杀她们的亲人。”
“怕她们恨我。”
白素素沉默。
她知道南宫飞羽说的是对的。
这是最难的选择。
比生死更难。
“你不会的。”她说。
南宫飞羽看着她。
“什么?”
白素素说:“你不会让她们恨你的。”
南宫飞羽说:“你怎么知道?”
白素素说:“因为你是南宫飞羽。”
天快亮了。
青丘山上,雾气渐浓。
那些篝火,已经熄灭。
那些人,还在沉默。
南宫飞羽站在窗前,看着远方。
那里,是九鼎域的方向。
那里,有九个人,等着他。
雷灵儿的母亲。
玄清雪的母亲。
风灵韵的姑姑。
还有六个人,他没见过。
但他们,都在等他。
等他去救。
或者,等他去杀。
他闭上眼睛。
耳边,又响起姒文渊的声音。
“南宫飞羽,这次,你还能不杀人吗?”
他睁开眼睛。
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有光。
那光,很亮。
“能。”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