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贪魔之宴
贪魔被吞噬前几天。
兑鼎域的天,从未真正亮过。
这里常年笼罩着一层墨绿色的毒雾,那是三万年来无数毒物、毒草、毒修留下的痕迹。阳光透过毒雾照下来,在地上投下诡异的绿色光影,像无数双眼睛在窥视。
但今天,那些绿色的光影中,多了一丝金色。
很淡,很浅,若有若无。
却让所有看到它的人,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躁动。
那种躁动很奇怪——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难以抑制的渴望。
想得到什么。
想占有什么。
想吞噬什么。
兑鼎城,毒心殿。
白青池站在殿中央,看着窗外那片诡异的天空。
三天了。
自从贪魔开始苏醒,这种躁动就在整个兑鼎蔓延。最开始只是凡人,然后是低阶修士,最后连金丹期、元婴期的长老们也开始受到影响。
他们看彼此的眼神变了。
原本和睦的同门,开始为一点小事争吵。
原本恩爱的夫妻,开始互相猜忌。
原本忠诚的下属,开始觊觎主人的位置。
贪婪,像瘟疫一样,在兑鼎蔓延。
“青池。”
身后传来母亲的声音。
白素心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
这位兑鼎家主,化神初期的强者,此刻脸上也带着一丝疲惫。三天来,她处理了十七起内斗,处决了五个被贪念控制的长老,封禁了三十多个走火入魔的弟子。
但那些只是表象。
真正的根源,在毒窟深处。
在贪魔那里。
“他还要多久?”白青池问。
白素心沉默了一息。
“三天。”她说,“最多三天。”
白青池的手微微收紧。
三天。
三天后,贪魔就会彻底苏醒。
到时候,整个兑鼎都会变成他的狩猎场。
那些被贪念控制的世家子弟,会互相残杀,自相毁灭。
而她,只能看着。
“母亲,”她忽然开口,“我想做一件事。”
白素心转头看她。
那双眼睛里,有光。
“什么事?”
白青池深吸一口气。
“设局,诱杀贪魔。”
白素心的瞳孔微微收缩。
诱杀贪魔?
那是化神期的古魔,九大古魔之一。
凭她们母女二人,加上兑鼎的残存力量,怎么可能?
“你有把握?”她问。
白青池摇头。
“没有。”她说,“但总比等死强。”
她看着母亲。
“而且,怨魔派人来过了。”
白素心愣住了。
“怨魔?”
白青池点头。
“她派人来说,愿意帮我们。”
白素心的脸色变了。
怨魔,帮她们?
那个刚刚苏醒、杀了三万人的古魔?
“你信她?”她问。
白青池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说:“不信。”
“但她说的有道理。”
白素心看着她。
“什么道理?”
白青池说:“九魔同源,互相吞噬。她不想让贪魔成为她的竞争者。”
白素心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九魔同源的秘密。
姒文命当年留下的典籍里,写得很清楚。
九魔同根同源,互为依存。杀死一个,剩下的会吸收那个死者的力量。杀死八个,最后一个会成为终极古魔。
怨魔已经吸收了血魔的力量。
如果她再吸收贪魔——
她会更强。
但白青池说的也有道理。
怨魔不想让贪魔成为她的竞争者,所以愿意帮她们。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哪怕是暂时的。
“她怎么帮?”白素心问。
白青池说:“她会在我设局的时候,出手偷袭贪魔。”
白素心皱眉。
“她的人呢?”
白青池说:“已经在城外了。”
白素心沉默了。
她看着女儿,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决绝。
她知道,劝不动了。
“你想好了?”她问。
白青池点头。
“想好了。”
白素心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抚过女儿的脸。
“青池,”她说,“你长大了。”
白青池的眼眶红了。
“母亲......”
白素心收回手。
“去吧。”她说,“做你该做的事。”
“兑鼎,交给我。”
白青池看着她,泪流满面。
但她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点头。
“是。”
毒窟深处,石门之后。
贪魔盘膝坐在那团金色的光芒中,闭目调息。
三天来,他一直在吸收周围的贪婪之气。
那些从兑鼎各处涌来的贪念,像无数条河流,汇聚到他体内。每吸收一缕贪念,他的气息就强一分。
化神初期。
化神中期。
化神后期。
他现在,已经恢复到巅峰时期的七成。
只差三天。
三天后,他就能彻底苏醒。
到时候——
他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是金色的。
没有瞳孔,只有一片贪婪的光芒。
他看着石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白青池......”他喃喃,“你身上,有我喜欢的东西......”
他闭上眼睛。
继续吸收。
第二天,兑鼎城内开始出现异象。
先是几个金丹期的长老,突然在议事殿中大打出手。起因只是一枚丹药的归属,但打着打着,就变成了生死相搏。最后,三个长老同归于尽,倒在血泊中。
然后是城东的坊市。
十几个散修为了争夺一株毒草,当街厮杀。他们砍断了彼此的胳膊,刺穿了彼此的胸膛,却还在疯狂地笑。那笑容贪婪、扭曲、让人不寒而栗。
最后是城主府。
白素心的贴身侍女,突然拔出匕首刺向她。那侍女跟了她三十年,一直忠心耿耿。但那一刻,她的眼睛里全是贪婪的光芒,嘴里念叨着“家主之位”“权力”“永生”。
白素心没有杀她。
只是封了她的修为,关进地牢。
但她的心,越来越沉。
贪魔的影响,比她预想的更快。
更可怕。
更无法抵挡。
“母亲。”
白青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素心转身。
白青池站在她身后,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劲装,腰间悬着那柄短剑。她的脸色平静,眼神坚定。
“准备好了?”白素心问。
白青池点头。
“准备好了。”
白素心看着她。
“怨魔的人呢?”
白青池说:“已经在毒窟入口了。”
白素心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问:“你确定要去?”
白青池没有回答。
她只是走到母亲面前,张开双臂,抱住她。
白素心愣住了。
三百年了。
女儿从来没有这样抱过她。
她伸出手,轻轻拍着女儿的背。
“青池......”
白青池松开手,看着她。
“母亲,如果我不回来——”
“你会回来的。”白素心打断她。
白青池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好。”
她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母亲。”
“嗯?”
“谢谢您。”
她走了。
白素心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
“傻孩子。”
毒窟入口,站着一个黑袍人。
那人浑身笼罩在血红色的光芒中,看不清面容。但他的气息很强,元婴后期。
和上次来传信的那个,一模一样。
看到白青池出来,他微微点头。
“白小姐。”他开口,声音沙哑,“准备好了?”
白青池点头。
黑袍人转身,向毒窟深处走去。
白青池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那些狭窄的甬道,穿过那些毒雾弥漫的洞穴,穿过那些堆满骸骨的石室。
终于,他们抵达石门之前。
石门后的那道气息,已经强到让人窒息。
白青池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推门而入。
门后,贪魔睁开眼睛。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满是贪婪的光芒。
“青池......”他笑了,“你终于来了......”
白青池走到他面前,停在三丈外。
她看着他,看着那团金色的光芒,看着那些正在涌来的贪念。
“贪魔。”她开口,“你想吃我?”
贪魔点头。
“想......”他说,“想了一万年了......”
白青池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那就来吃吧。”
她迈步,向那团光芒走去。
贪魔的眼睛亮了。
他张开双臂,等着她进来。
就在白青池即将踏入那团光芒的瞬间——
一道血红色的光芒,从天而降。
轰——!
贪魔的光团被光芒贯穿,发出凄厉的惨叫。
“怨魔!你——”
怨魔站在他身后,血红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化作无数丝线,缠绕上他的身体。
“贪魔,”她说,“该结束了。”
贪魔拼命挣扎。
但挣不开。
那些丝线太强了。
它们在吞噬他。
他的力量,正在被怨魔吸收。
“不——!”他嘶吼,“你不能——我们是同源——!”
怨魔没有理他。
她只是继续吞噬。
一息。
十息。
三十息。
五十息。
一百息。
贪魔的气息越来越弱。
那团金色的光芒越来越淡。
最后——
彻底消散。
只剩一团拳头大的金光,悬浮在半空。
怨魔伸出手,握住那团金光。
金光融入她体内。
她的气息,开始暴涨。
化神后期。
化神巅峰。
无限接近炼虚。
她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彻底变成了血金色。
血红色中,带着璀璨的金。
她成功了。
贪魔的力量,被她吸收了。
她转身,看着白青池。
白青池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
三息。
然后,怨魔开口。
“谢谢。”
白青池摇头。
“不用谢我。”她说,“你救了兑鼎。”
怨魔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就在这时——
白青池的身体微微一晃。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心,一道黑色的纹路正在蔓延。
那是贪魔留下的。
刚才她靠近那团光芒时,贪魔在她体内种下了一缕贪婪之念。
那缕贪婪之念,正在吞噬她的意识。
“青池!”怨魔冲过来,扶住她。
白青池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有光。
但越来越弱。
“怨魔,”她开口,声音沙哑,“帮我......”
怨魔看着她。
那双血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然后,她点头。
“好。”
她抬起手。
血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涌入白青池体内。
那些光芒缠绕上那缕贪婪之念,开始吞噬。
一根。
十根。
百根。
千根。
白青池发出压抑的惨叫。
那种痛,不是肉体的痛,是来自灵魂深处的痛。
但她咬牙坚持。
一息。
十息。
三十息。
五十息。
一百息。
终于——
最后一缕贪婪之念,被吞噬殆尽。
白青池浑身一软,瘫倒在地。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但她还活着。
怨魔收回手,看着她。
“你体内的咒毒,和贪念纠缠在一起。”她说,“我只能清除贪念,咒毒还在。”
白青池点头。
她知道。
那咒毒折磨了她三百年,早就和她的神魂融为一体。
清除贪念,已经是万幸。
“谢谢。”她说。
怨魔摇头。
“不用谢我。”她说,“你帮我杀了贪魔,我救你一命,扯平了。”
她转身,向洞外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白青池。”
“嗯?”
“告诉南宫飞羽,下一个,是嗔魔。”
她走了。
白青池躺在地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很久很久。
然后,她闭上眼睛。
三天后,兑鼎城外。
白素心站在城墙上,看着远方。
三天了。
她一直在这里等。
等女儿回来。
第三天傍晚,她终于等到了。
白青池从毒雾中走出,踉踉跄跄,浑身是血。
白素心冲下城墙,扶住她。
“青池!青池!”
白青池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母亲......我回来了......”
白素心的眼泪流下来。
“傻孩子......傻孩子......”
白青池靠在她怀里,闭上眼睛。
她太累了。
需要休息。
但休息之前,她必须说一件事。
“母亲......”
“嗯?”
“怨魔说......下一个......是嗔魔......”
白素心的手微微收紧。
嗔魔。
九大古魔中最易怒、最暴躁的一个。
他附身的人,会彻底失去理智,变成杀戮机器。
他会附身谁?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消息必须传给南宫飞羽。
“我知道了。”她轻声说,“你好好休息。”
白青池点头。
她闭上眼睛。
沉沉睡去。
同一时刻,炎鼎域,赤焰山深处。
烈九炎跪在烈九阳的灵前,已经跪了三天三夜。
三个月了。
堂兄死了三个月了。
他以为时间能冲淡悲伤。
但没有。
每一次闭上眼,他就会看到堂兄临死前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有痛苦,有绝望,也有——
解脱。
他解脱了。
留下的人,却要承受一切。
“九炎长老。”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烈九炎没有回头。
“什么事?”
那人是炎鼎的外门执事,声音带着颤抖。
“神族......神族使者来了。”
烈九炎的身体微微一僵。
神族使者?
他们来做什么?
他站起身,转身看着那人。
“在哪?”
“在......在殿外。”
烈九炎迈步,向殿外走去。
殿外,站着一个金色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金色的长袍,周身笼罩着淡淡的金光,面容俊美,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神族使者。
他看到烈九炎出来,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很慈悲。
“烈九炎。”他开口,“我等你很久了。”
烈九炎看着他。
“你来做什么?”
使者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怀里取出一枚黑色的晶体,递给烈九炎。
烈九炎低头,看着那枚晶体。
漆黑如墨,表面有诡异的纹路流转。
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嗔魔的碎片。
“这是什么?”他问。
使者笑了。
“嗔魔的种子。”他说,“种在你体内,能让你变强。”
烈九炎的瞳孔微微收缩。
嗔魔的种子?
“为什么给我?”
使者看着他。
“因为你心中有恨。”他说,“恨是最好的养料。”
烈九炎沉默。
他当然有恨。
恨神族,恨魔族,恨那些害死堂兄的人。
恨自己。
恨自己太弱。
恨自己救不了他。
“种下它,”使者说,“你就能报仇。”
烈九炎的手微微颤抖。
他看着那枚黑色的晶体,看着那些诡异的纹路。
那些纹路在流转,在呼唤,在诱惑。
种下它。
变强。
报仇。
他的手指,慢慢伸向那枚晶体。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别碰它。”
是烈九阳的声音。
烈九炎愣住了。
“堂兄?”
那个声音继续说:“它会把......变成......怪物......”
烈九炎的手停住了。
他看着那枚晶体,看着那些纹路。
那些纹路,突然变成无数扭曲的面孔。
它们在笑。
在嘲笑。
在诱惑。
“来吧......来吧......种下我......你就能变强......你就能报仇......”
烈九炎深吸一口气。
他收回手。
看着那个使者。
“滚。”
使者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烈九炎一字一句。
“我说,滚。”
使者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
“好。”他说,“很好。”
他把那枚晶体扔在地上。
“你会求着要它的。”
他转身,消失在金光中。
烈九炎站在原地,看着那枚晶体。
它静静地躺在地上,纹路还在流转。
他弯下腰,捡起它。
握在手心。
冰凉。
刺骨。
但他没有扔。
他收进怀里。
贴身放着。
然后,他转身,走回殿中。
跪在烈九阳的灵前。
继续跪着。
但他不知道,那枚晶体,已经在他体内,种下了一颗种子。
一颗嗔念的种子。
三天后,炎鼎域边境。
南宫飞羽站在界碑前,看着远方。
那里,是炎鼎域的方向。
玄清雪站在他身边,看着他。
“你在想什么?”
南宫飞羽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在想烈九炎。”
玄清雪愣住了。
“烈九炎?”
南宫飞羽点头。
“周文轩传来消息,”他说,“嗔魔的碎片,被神族送到了炎鼎。”
玄清雪的脸色变了。
“烈九炎......”
“是。”南宫飞羽说,“他是最合适的宿主。”
玄清雪沉默了。
她见过烈九炎。
那个断了一臂、沉默寡言的炎鼎外务长老。
他心中有恨。
恨神族,恨魔族,恨那些害死烈九阳的人。
如果嗔魔附身他——
他会变成什么?
“你能阻止吗?”她问。
南宫飞羽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必须试试。”
他迈步,向炎鼎域走去。
玄清雪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那片赤红色的土地。
三天后,赤焰山,炎心院。
烈九炎坐在静室中,闭目调息。
三天来,他一直在压制体内那股躁动。
那枚晶体虽然被他扔了,但那股气息,已经渗入他体内。
它在呼唤。
在诱惑。
在试图控制他。
“烈九炎......”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来吧......接受我......你就能变强......你就能报仇......”
烈九炎咬紧牙关。
“滚。”
那个声音笑了。
“你拒绝不了我的......你心中有恨......恨是最好的养料......”
烈九炎的身体在颤抖。
那些黑色的丝线,正在从他体内涌出。
缠绕上他的经脉,缠绕上他的丹田,缠绕上他的神魂。
他在挣扎。
但挣不开。
那些丝线太强了。
它们在吞噬他。
“烈九炎!”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烈九炎睁开眼。
南宫飞羽站在门口。
他看着他,看着那些黑色丝线,看着那双正在变红的眼睛。
“你来了。”烈九炎笑了。
那笑容很苦。
“来杀我的?”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到他面前,蹲下。
九根灰线从他体内涌出,探入烈九炎体内。
片刻后,他收回灰线。
脸色很难看。
“嗔魔的种子,已经发芽了。”他说,“正在吞噬你的意识。”
烈九炎点头。
“我知道。”
南宫飞羽看着他。
“我能压制它,但代价是——”
“废了我的修为?”烈九炎替他说完。
南宫飞羽沉默。
烈九炎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废了修为,我还是烈九炎吗?”
他看着南宫飞羽。
“我堂兄死了,炎鼎快完了,我这只手也断了。”
“我就剩这点修为了。”
“你让我废了它?”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烈九炎继续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活着吗?”
南宫飞羽摇头。
烈九炎说:“因为我想报仇。”
“报神族的仇,报魔族的仇,报那些害死堂兄的人的仇。”
“如果修为废了,我拿什么报仇?”
南宫飞羽看着他。
“如果让嗔魔控制你,你会变成怪物。”
烈九炎笑了。
那笑容很疯狂。
“怪物就怪物。”
“只要能报仇。”
南宫飞羽沉默了。
他看着烈九炎,看着那双越来越红的眼睛。
那些黑色丝线,正在加速吞噬他。
他的气息,正在变强。
元婴初期。
元婴中期。
元婴后期。
他的眼睛,彻底变成了血红色。
嗔魔,彻底苏醒了。
烈九炎站起身。
他看着南宫飞羽。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恨意,只有一种——
平静。
“动手吧。”他说。
南宫飞羽没有动。
烈九炎笑了。
“你不杀我,我就去杀别人。”
他转身,向外走去。
南宫飞羽看着他的背影。
九根灰线在体内涌动。
那团银灰色的光芒在轻轻跳动。
它在等。
等他做决定。
杀,还是不杀?
杀了他,嗔魔的力量会被怨魔吸收,怨魔变得更强。
不杀他,他会变成杀戮机器,杀无数人。
怎么选?
烈九炎走到门口,停住。
没有回头。
“南宫飞羽。”
“嗯?”
“替我照顾好炎鼎。”
他迈步,消失在黑暗中。
南宫飞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
“我会的。”
远处,一座孤峰上。
怨魔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
她身后,站着一个人。
黑袍,白面具。
白面。
“他选了不杀。”白面说。
怨魔点头。
“我知道。”
白面看着她。
她走了。
白面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云雾中。
然后,他抬头,看着天空。
天空中,那些丝线越来越密。
九个巨大的节点,沉默地悬浮着。
其中三个,已经熄灭了。
他轻声说:
“姒文命,你看到了吗?”
“你的后人,正在一步一步,走向终极。”
“这一次——”
他顿了顿。
“他能走到最后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夜风,吹过孤峰。
卷起他的衣袂。
消失在黑暗中。
而在那片无尽的虚空深处,那双金色的眼睛,又一次睁开了。
它看着人间。
看着烈九炎远去的背影。
看着南宫飞羽站在原地。
看着怨魔消失在黑暗中。
然后,它开口。
“有意思。”
它闭上眼睛。
但那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
始终在看着。
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