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魔性反扑
虚空中,那些金色的光点还在飘散。
姒文渊死了。
那个曾经背叛人族、投靠神族、被仇恨吞噬了三万年的人,终于在最后一刻找回了自己。他选择自我了断,化作虚无。
南宫飞羽跪在那里,看着那些光点一点一点消失。
他的手,还在颤抖。
不是恐惧。
是疲惫。
是悲伤。
是为那个曾经也是英雄的人,感到的悲伤。
“姒文渊……”他喃喃,“你终于可以休息了。”
他站起来。
九根金色的灰线,在他周身缓缓游走。
那光芒,比刚才暗淡了许多。
剥离大祭司,消耗了他太多的力量。
那些神族本源,虽然被他吞噬了,但它们还在他体内翻涌。它们和他原本的力量冲突,和那些魔念冲突,和那些九族血脉冲突。
他的身体,像一座战场。
无数力量,在里面厮杀。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渗出冷汗。那些黑色的纹路,又开始蔓延了。从掌心,到手腕,到小臂,到手肘,到肩膀。
它们在向他全身蔓延。
那些魔念,正在反扑。
趁他最虚弱的时候。
“南宫飞羽!”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玄清雪。
她站在青丘山顶,看着他。
她的身后,是那些还活着的人。
虎烈山,蛇媚,鹏九,狼无影,还有那些九族的战士。
他们都看着他。
眼中满是担忧。
南宫飞羽想回答,但说不出话。
那些魔念,已经涌到了喉咙。
它们在咆哮。
在欢呼。
在——夺舍。
他的眼睛,开始变化。
金色。
黑色。
金色。
黑色。
两种颜色,在他眼中疯狂切换。
他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模糊。
那些被他压制的记忆,那些被他吞噬的执念,那些被他封印的魔性,全部涌了出来。
他看到了——
刑场上,父亲的头滚到他脚边。
他看到了——
白石长老临死前,那愧疚的眼神。
他看到了——
姒文秀躺在石床上,嘴角带着笑。
他看到了——
虎煞、鹏九天、蛇姬、狼无痕、熊霸、猿洪、鹿鸣、蛟青,一个一个倒下。
他看到了——
白素素跪在祭坛前,化作光芒。
他看到了——
周文轩推演天机,耗尽生命。
他看到了——
无数人,无数张脸,无数双眼睛。
他们都在看着他。
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喊。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巨大的轰鸣。
“南宫飞羽——”
“你害死了我们——”
“你欠我们的——”
“你还我们命来——”
他捂住头。
那些声音,像刀子一样,剜在他心上。
“不……”他的声音沙哑,“不是我……不是我……”
但那些声音,没有停。
它们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最后——变成一片混沌。
他的眼睛,彻底变成了黑色。
纯粹的、虚无的、吞噬一切的黑色。
九根金色的灰线,也开始变色。
从金色,变成灰黑色。
从灰黑色,变成纯黑色。
它们在他周身疯狂舞动,像九条发狂的黑龙。
那些魔念,终于控制了他。
他站起来。
看着青丘山的方向。
看着那个站在山顶的女子。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笑容,和那些魔一模一样。
“玄清雪。”他开口。
那声音,不是他的声音。
是无数声音的混合。
沙哑,诡异,充满恶意。
玄清雪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那不是他。
那是那些魔。
它们夺舍了他。
“南宫飞羽!”她喊道,“醒醒!”
那个东西看着她。
歪着头。
“南宫飞羽?”它笑了,“他睡着了。”
玄清雪的手在颤抖。
但她没有退。
她从山顶冲下来。
冲向他。
虎烈山想拉住她,但没拉住。
“玄清雪!”他喊道。
玄清雪没有停。
她跑到南宫飞羽面前。
停下。
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光。
只有一片虚无。
但她不怕。
她只是伸出手,捧住他的脸。
那只手,很暖。
“南宫飞羽。”她说,“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
但很快,就消失了。
“他听不见了。”那个东西说,“他现在,是我的了。”
玄清雪看着它。
“你是谁?”
那个东西笑了。
“我是谁?”它说,“我是嗔魔,痴魔,慢魔,疑魔,见魔……我是所有被他吞噬的魔。”
“我们等了三万年,终于等到这一天。”
它指着自己的胸口。
“现在,这具身体,是我们的了。”
玄清雪的手,没有松开。
她只是看着那双黑色的眼睛。
看着那里面,那一丝微弱的波动。
她知道,他还在。
还在挣扎。
还在——等她。
“南宫飞羽。”她又叫了一声。
那个东西不耐烦了。
“烦死了!”它抬起手。
一道黑色的光芒,从它掌心涌出,向玄清雪射去。
太快了。
快到玄清雪来不及躲。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
那道黑色光芒,在距离她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
“不……”一个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那是南宫飞羽的声音。
是他的声音。
玄清雪的眼泪流下来。
“南宫飞羽!”她喊道。
那双眼睛,又开始变化。
黑色。
金色。
黑色。
金色。
两种颜色,疯狂切换。
那些魔念,在和他争夺主导权。
“你……你们……”他的声音沙哑,“滚出去……”
那些魔念在咆哮。
“你休想!”
“这具身体是我们的!”
“你太弱了,压不住我们的!”
南宫飞羽的身体开始颤抖。
那些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疯狂涌出。
那些金色的光芒,在拼命抵抗。
但他的力量,太弱了。
剥离大祭司,消耗了他太多。
那些魔念,太强了。
它们有九魔三万年来的执念,有无数死者的怨念,有世间一切负面情绪的集合。
而他,只是一个人。
一个会累,会痛,会死的人。
他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那些黑色的光芒,越来越强。
那些金色的光芒,越来越弱。
他的眼睛,越来越黑。
“不……”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玄清雪冲过去,抱住他。
紧紧地抱住。
“南宫飞羽!”她喊道,“你醒醒!你说过要陪我一起活下去的!”
南宫飞羽的身体一颤。
那些黑色的光芒,停了一下。
玄清雪继续说:“你说过,要保护我们的。你说过,要掀翻棋盘的。你说过——”
她看着他。
“会一直在我身边的。”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那丝金色的光芒,又亮了一点。
它在和那些黑暗搏斗。
用尽全力。
一息。
两息。
三息。
那些黑色的光芒,开始颤抖。
它们在愤怒。
在咆哮。
在——恐惧。
恐惧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光。
那是比魔念更强的东西。
那是——爱。
“不——!”那些魔念在嘶吼,“凭什么!凭什么!”
玄清雪没有理它们。
她只是抱着南宫飞羽。
把头靠在他肩上。
轻声说:“我陪你。”
那些黑色的光芒,渐渐暗淡。
那些魔念,渐渐退却。
它们不是被压制的。
是被那双眼睛里的光,驱散的。
被那些话里的温度,融化的。
被那份爱,打败的。
南宫飞羽的眼睛,慢慢变回金色。
虽然那金色中,还夹杂着黑色的丝线。
但至少,他是他了。
他抬起头,看着玄清雪。
看着这个抱着他的女子。
看着她脸上的泪痕,眼中的坚定,嘴角的血迹。
他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又哭了。”他说。
玄清雪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你醒了。”
南宫飞羽点头。
“醒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
那些黑色的纹路,还在。
但它们停止了蔓延。
暂时停止了。
“那些魔念……”他喃喃。
玄清雪说:“被压住了。”
南宫飞羽摇头。
“只是暂时的。”他说,“它们还在。等我再虚弱的时候,还会出来。”
玄清雪的手微微收紧。
“那怎么办?”
南宫飞羽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总会有办法的。”
他站起来。
看着那些站在远处的人。
虎烈山,蛇媚,鹏九,狼无影,还有那些九族的战士。
他们都看着他。
眼中,有担忧,有恐惧,也有——信任。
信任他能活下去。
信任他能保护他们。
信任他——不会倒下。
“没事了。”他说。
那些人,松了一口气。
有人跪下。
有人流泪。
有人仰天长啸。
那啸声,在夜空中回荡。
在那些死去的人的耳边回荡。
在每一个人的心中回荡。
天妖殿中,南宫飞羽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已经昏迷了三天。
三天来,他没有醒来过一次。
只是躺着。
眉头紧皱。
那些黑色的纹路,又蔓延了一点。
从肩膀,到脖子,到脸颊。
只差一点,就要到眼睛了。
玄清雪守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
那只手,越来越冷。
但她没有松开。
“南宫飞羽,”她轻声说,“你醒醒。”
没有回答。
“你说过,会活着回来的。”
还是没有回答。
“你说话不算话吗?”
那只手,轻轻动了一下。
玄清雪猛地抬头。
南宫飞羽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
是金色的。
但那金色中,夹杂着更多的黑色丝线。
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他眼球下游走。
他看着玄清雪。
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很轻,很淡。
“还活着。”他说。
玄清雪的眼泪流下来。
但她笑了。
“活着就好。”
南宫飞羽坐起来。
看着自己的手。
那些黑色的纹路,还在。
而且,比三天前更深了。
“那些魔念,”他说,“更强了。”
玄清雪的手微微收紧。
“那怎么办?”
南宫飞羽想了想。
“有一个办法。”他说。
玄清雪看着他。
“什么办法?”
南宫飞羽说:“去找牧羊者。”
玄清雪愣住了。
“牧羊者?”
南宫飞羽点头。
“它知道怎么彻底清除魔念。”
玄清雪的手在颤抖。
“可是它会杀了你的。”
南宫飞羽说:“也许。”
玄清雪看着他。
“那你还去?”
南宫飞羽说:“因为只有它知道。”
他站起来。
走到窗前。
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那里,是虚空的方向。
那里,有牧羊者。
那里,有答案。
“我要去。”他说。
玄清雪走到他身边。
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冷。
但她没有松开。
“我陪你。”她说。
南宫飞羽看着她。
看着这个断了一臂的女子。
看着她眼中的坚定。
他知道,劝不动了。
“好。”他说,“一起。”
远处,虚空中。
那双银色的眼睛,再次睁开。
它看着青丘山的方向。
看着那间亮着灯的天妖殿。
看着那两个并肩站着的人。
嘴角,勾起一抹笑。
“有意思。”它说,“真有意思。”
它闭上眼睛。
但那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
始终在看着。
等着。
等着那个人,来找它。
等着那个人,问它答案。
等着那个人——
成为真正的对手。
而在那片黑暗中,最后的六个模糊身影正在缓缓凝聚。
它们看着人间。
看着那个站在窗前的人。
笑了。
“他体内的魔念,更强了。”影魔说。
“下一次反扑,”贪魔笑了,“就不会这么容易压住了。”
“等到他彻底失控的那一刻——”嗔魔说。
“就是我们的机会。”痴魔说。
“牧羊者会帮我们。”慢魔说。
“它比我们,更想要他。”疑魔说。
它们消失在黑暗中。
只剩下那双银色的眼睛,还在看着。
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