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蛇姬的选择
青丘山的夜，总是很冷。
不是因为气温低，是因为死了太多人。
每一阵风吹过，都像是在呜咽。
白素素站在山顶，看着那些篝火。
狐族的，鹏族的，蛇族的，猿族的。
四色篝火，将整座山照得通明。
但她知道，这光明，撑不了多久。
因为蛟龙潭那边，还有更暗的黑暗。
“白族长。”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素素转头。
蛇姬站在她身后，脸色很难看。
“蛇姬？你怎么来了？”
蛇姬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
她看着那些篝火，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决定了。”
白素素看着她。
“决定什么？”
蛇姬说：“决定告诉你。”
白素素的眼睛亮了。
但她没有催促。
只是等着。
蛇姬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把那天在蛟龙潭看到的一切，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神族使者，蛟渊，合作，妖帝，附属——
还有蛟渊最后说的那句话。
“给我时间考虑。”
白素素听完，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
然后，她问：“你确定？”
蛇姬点头。
“确定。”
白素素看着她。
“你知道告诉我意味着什么吗？”
蛇姬说：“知道。”
“意味着蛇族和蛟族，彻底翻脸。”
“意味着很多蛇族，会死。”
白素素说：“那你还告诉我？”
蛇姬看着她。
“因为我不想死。”
白素素愣住了。
“什么？”
蛇姬说：“我不想死，也不想让蛇族死。”
“蛟渊投靠神族，我们都会死。”
“只有你赢，我们才能活。”
白素素沉默。
她知道蛇姬说的是对的。
但她更知道，蛇姬做出这个选择，有多难。
“谢谢你。”她说。
蛇姬摇头。
“不用谢。”她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白素素想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需要你继续潜伏。”
蛇姬愣住了。
“潜伏？”
白素素点头。
“蛟渊还不知道你听到了。”
“你可以继续回去，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等关键时候，再出手。”
蛇姬的脸色变了变。
“你的意思是……让我当内奸？”
白素素看着她。
“不是内奸。”
“是卧底。”
“为了妖族。”
“为了活下去。”
蛇姬沉默了。
她知道白素素说的是对的。
但她更知道，当卧底有多危险。
一旦被发现，就是死。
“我……”她开口。
白素素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很难。”
“但你是唯一的人选。”
“只有你能接近蛟渊。”
“只有你能拿到他的计划。”
蛇姬看着她，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信任，有期待，也有——
一丝愧疚。
“好。”她说，“我答应。”
蛇姬离开青丘山时，天已经快亮了。
她一个人，走在回蛇谷的路上。
山路很黑，很静。
只有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山道上回响。
她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
不知道蛇族会不会因此灭亡。
不知道白素素会不会赢。
但她知道，必须做。
因为不做，所有人都得死。
“蛇姬。”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蛇姬转头。
没有人。
只有风声。
她深吸一口气。
继续向前走。
蛇姬回到蛟龙潭时，已经是第三天。
她没有直接回蛇谷。
而是去了蛟龙潭。
她要看看，蛟渊在做什么。
蛟龙潭的守卫，看到她，愣住了。
“蛇族长？”
蛇姬点头。
“求见蛟渊族长。”
那守卫犹豫了一下。
“蛟族长……正在会客。”
蛇姬的心跳，漏了一拍。
会客？
会谁？
“那我等等。”她说。
她站在潭边，等着。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终于，一道金色的光芒从潭底冲出。
神族使者。
蛇姬的瞳孔微微收缩。
但她没有动。
只是看着那道金光，消失在天边。
“蛇族长。”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蛇姬转头。
蛟渊站在她身后，脸上带着笑。
那笑容，很假。
“蛇族长来找我，有何贵干？”
蛇姬看着他。
“蛟族长，”她说，“我来谈合作。”
蛟渊挑眉。
“合作？”
蛇姬点头。
“蛇族，愿意支持蛟族。”
蛟渊的眼睛亮了。
“真的？”
蛇姬说：“真的。”
蛟渊把蛇姬请进蛟龙殿。
殿中，只有他们两个人。
蛟渊坐在主位上，看着蛇姬。
“蛇族长，”他说，“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
蛇姬看着他。
“因为我怕。”
蛟渊笑了。
“怕什么？”
蛇姬说：“怕死。”
“狐族快输了，鹏族快输了，猿族也快输了。”
“我不想陪着他们死。”
蛟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只是问：“那你想要什么？”
蛇姬说：“想要活着。”
“想让蛇族活着。”
蛟渊笑了。
那笑容，很真诚。
“好。”他说，“我答应你。”
“只要蛇族支持我，以后，蛇族就是妖族第二。”
蛇姬站起来，躬身行礼。
“多谢蛟族长。”
蛟渊摆手。
“不用谢。”他说，“以后，我们就是自己人了。”
蛇姬离开蛟龙潭后，没有直接回蛇谷。
她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坐下来。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刚才那一幕，太险了。
蛟渊的眼神，太毒了。
她差点以为自己被看穿了。
但她撑住了。
她演下去了。
她成功了。
但成功，不代表安全。
她不知道蛟渊信不信她。
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
还能活多久。
她闭上眼睛。
想起白素素的话。
“你是唯一的人选。”
“只有你能接近蛟渊。”
她睁开眼睛。
站起来。
继续向前走。
走进蛇谷。
走进那个随时可能暴露的陷阱。
第七天，南宫飞羽来了。
他带着九鼎援军，从天而降。
雷灵儿、玄清雪、风灵韵、烈九炎、周文轩——
全部到齐。
白素素站在山门口，看着那些人。
她的眼泪，差点流下来。
“你们来了。”她的声音沙哑。
雷灵儿走到她面前。
“白族长，”她说，“我们来晚了。”
白素素摇头。
“不晚。”她说，“刚好。”
玄清雪看着她。
“你瘦了。”
白素素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打仗嘛，正常。”
风灵韵走到她身边。
“辛苦你了。”
白素素摇头。
“不辛苦。”她说，“你们来了，就不辛苦了。”
当天夜里，白素素召开军情会议。
狐族、鹏族、蛇族、猿族、人族——
五方势力，齐聚一堂。
白素素站在主位前，看着那些人。
“诸位，”她说，“蛟渊要反了。”
“他已经投靠了神族。”
“三天后，总攻的时候，他会按兵不动。”
“等我们和虎族打得两败俱伤，再出手。”
雷灵儿皱眉。
“消息可靠吗？”
白素素点头。
“可靠。”
“蛇姬亲自听到的。”
玄清雪看着她。
“蛇姬呢？”
白素素说：“在蛟龙潭潜伏。”
“随时可能暴露。”
殿中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潜伏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随时可能死。
“她是个勇士。”风灵韵说。
白素素点头。
“是。”
烈九炎开口。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白素素看向猿洪。
猿洪站出来。
“我有一个计划。”他说。
猿洪走到地图前，指着蛟龙潭的位置。
“三天后，蛟渊会按兵不动。”
“我们可以将计就计。”
“先假装和虎族决战，引蛟渊出手。”
“等他出手的时候，再反过来包围他。”
雷灵儿皱眉。
“太冒险了。”
“万一蛟渊不上当呢？”
猿洪笑了。
“他会上的。”
他看着那张地图。
“因为他太想当妖帝了。”
“太想赢我们了。”
“他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玄清雪看着他。
“你确定？”
猿洪点头。
“确定。”
会议结束后，南宫飞羽找到白素素。
她正站在山顶，看着远方。
那里，是蛟龙潭的方向。
“你还不休息？”他问。
白素素没有回头。
“睡不着。”
南宫飞羽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
“怕？”
白素素想了想。
“怕。”她说。
南宫飞羽看着她。
“怕什么？”
白素素说：“怕输。”
“怕死太多人。”
“怕辜负那些信任我的人。”
南宫飞羽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你不会输的。”
白素素转头看他。
“为什么？”
南宫飞羽说：“因为我在。”
白素素看着他。
看着那双银灰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
那是承诺。
“好。”她说，“我信你。”
第八天的夜里，蛇姬派人送来一份情报。
那是一枚玉简。
里面，是蛟渊的全部计划。
什么时候动手，怎么动手，先打谁，后打谁——
清清楚楚。
白素素看完，手在微微颤抖。
“这份情报，”她说，“是蛇姬用命换来的。”
雷灵儿接过，看完。
她的脸色也变了。
“蛟渊这个畜生！”
玄清雪接过，看完。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们不能辜负她。”
白素素点头。
“不能。”
她看着远方。
那里，是蛟龙潭的方向。
“蛇姬，”她轻声说，“等着我们。”
第九天的夜里，青丘山上，灯火通明。
所有人都在准备。
磨刀，擦箭，检查铠甲。
没有人说话。
只是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
白素素站在山顶，看着那些人。
雷灵儿走到她身边。
“明天，”她说，“就是决战了。”
白素素点头。
“我知道。”
雷灵儿看着她。
“你怕吗？”
白素素想了想。
“怕。”她说。
雷灵儿笑了。
“我也是。”
她看着远方。
那里，是蛟龙潭的方向。
“但怕有什么用？”
“该死的时候，自然会死。”
“不该死的时候，怎么都不会死。”
白素素看着她。
这个女子，比她想象的更强。
“雷家主，”她说，“谢谢你。”
雷灵儿摇头。
“不用谢。”她说，“应该的。”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远方。
看着那片即将爆发的风暴。
当夜，蛇姬写了一封信。
很短。
“白族长：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不要难过。
我做的一切，都是自愿的。
蛇族交给你了。
替我照顾好他们。
——蛇姬”
她把信折好，藏在贴身的地方。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月光如水。
她忽然想起母亲临死前说的话。
“姬儿，蛇族能活到今天，靠的不是站队。”
“是不站队。”
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母亲，”她轻声说，“我站队了。”
“为了活下去。”
远处，蛟龙潭底。
蛟渊坐在蛟龙殿中，看着面前的地图。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笑。
明天，就是总攻的日子。
明天，他就要动手了。
明天，他就要成为妖帝了。
“来人。”他说。
一个蛟族长老走进来。
“族长有何吩咐？”
蛟渊说：“通知虎煞，明天辰时，总攻开始。”
那长老点头。
“是。”
他转身，向外走去。
蛟渊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墨绿色的湖水。
湖水中，他的倒影在晃动。
那个倒影，也笑了。
“明天，”他喃喃，“一切都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