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鹏九的翅膀
天鼎城外三百里,那片曾经是仆从大营的废墟上,硝烟还未散尽。
那些金色的光芒已经消失了,那些银色的眼睛已经闭上了,那些仆从的残骸已经被风吹散了。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土地,和那些永远刻在上面的痕迹——战斗的痕迹,死亡的痕迹,牺牲的痕迹。
南宫飞羽站在废墟中央,已经站了整整一天。
他的身边,是三十座新立的坟。
那是蛇媚和那三十个蛇族战士的坟。
她们被安葬在这里,安葬在她们战斗过的地方,安葬在她们用命换来胜利的地方。
坟前,立着简单的木牌。
木牌上,刻着她们的名字。
蛇媚,蛇小七,蛇三娘,蛇四姑,蛇五姐......
三十一个名字。
三十一条命。
南宫飞羽看着那些木牌,一动不动。
他的手,握紧。
那些魔念,在他体内沉睡。
那些血脉,在他体内流转。
那些死去的人,在他心里。
“蛇媚,”他轻声说,“你看到了吗?”
“那些仆从,都死了。”
“你杀的那三千个,加上我杀的,一共三百万。”
“一个不剩。”
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落在那些坟前。
那些落叶,像是那些死去的人在回应他。
又像是在告别。
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南宫飞羽没有回头。
鹏九走到他身边,停下。
和他并肩站着,看着那些坟。
“都安葬好了?”鹏九问。
南宫飞羽点头。
“安葬好了。”
鹏九沉默。
他看着那些木牌,看着那些名字。
他的手,也在握紧。
“蛇媚,”他轻声说,“你还欠我一顿酒。”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轻轻地吹。
鹏九的眼泪流下来。
但他没有让眼泪模糊视线。
他只是站在那里,陪着南宫飞羽,陪着那些死去的人。
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
“南宫飞羽。”
南宫飞羽转头看他。
“嗯?”
鹏九说:“下一批仆从,什么时候来?”
南宫飞羽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不知道。但快了。”
鹏九点头。
“好。”
他看着自己的翅膀。
左边那一只,已经断了。
只剩下半截残翼,无力地垂在身侧。
那是上一次战斗中,被烈九炎失控的火焰烧掉的。
他记得那天。
记得那些火焰铺天盖地地涌来。
记得他拼命躲闪,却还是被烧到了。
记得他从空中坠落,以为自己要死了。
但他没有死。
他活下来了。
只是失去了那只翅膀。
一只翅膀。
对于鹏族来说,失去一只翅膀,就意味着再也飞不起来了。
但他还能飞。
虽然飞得不如以前高,不如以前快,不如以前稳。
但他还能飞。
因为他有风。
因为他是鹏九。
因为他是鹏九天的弟弟。
“你的翅膀......”南宫飞羽开口。
鹏九打断他。
“没事。”
他展开剩下的那只翅膀。
那只翅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金色的羽毛,在风中轻轻颤动。
“一只翅膀,也能飞。”他说。
南宫飞羽看着他。
看着这个失去了一只翅膀,却依然站得笔直的人。
看着他眼中的坚定。
他知道,鹏九说的是真的。
他能飞。
会飞。
必须飞。
因为他是鹏族最后的战士。
因为他是鹏九天的弟弟。
因为他——要替那些死去的人,看着这片天空。
“鹏九。”南宫飞羽说。
鹏九看着他。
“嗯?”
南宫飞羽说:“谢谢你。”
鹏九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不用谢。”
他看着那些坟。
“蛇媚都能不怕,我有什么好怕的?”
南宫飞羽沉默。
然后,他点头。
“对,不能怕。”
两人并肩站着,继续看着那些坟。
很久很久。
直到太阳落山,月亮升起。
直到那些木牌,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直到——新的消息传来。
一个鹏族斥候从空中飞来,落在鹏九面前。
他的脸色很难看。
“族长!出事了!”
鹏九的眉头皱起。
“什么事?”
那个斥候说:“东边,三百里外,又出现了金色的光芒。很多。非常多。”
鹏九的瞳孔微微收缩。
“多少?”
斥候说:“至少两百万。”
鹏九的手,握紧。
两百万。
又一批仆从。
牧羊者,果然不会放弃。
“南宫飞羽。”他开口。
南宫飞羽已经听到了。
他站在月光下,看着东边的方向。
那里,有金色的光芒在闪烁。
很淡,很远。
但确实存在。
“我看到了。”他说。
鹏九说:“我去。”
南宫飞羽转头看他。
“你一个人?”
鹏九说:“不止。”
他转身,看着那个斥候。
“传令下去,所有鹏族战士,集结。”
斥候愣住了。
“所有?族长,我们只剩三百人了。”
鹏九说:“三百人,够了。”
斥候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坚定的眼睛。
他跪下。
“是!”
他飞走了。
鹏九转身,看着南宫飞羽。
“南宫飞羽,你留在这里。等我们的消息。”
南宫飞羽说:“我跟你去。”
鹏九摇头。
“不行。你的力量还没恢复。你去了,只会拖累我们。”
南宫飞羽沉默。
他知道,鹏九说的是对的。
那些仆从,两百万。
他现在去,杀得了一百个,杀得了一千个,但杀不完两百万。
他需要时间恢复。
需要时间让那些血脉重新凝聚。
需要时间——等那些魔念彻底沉睡。
“我等你回来。”他说。
鹏九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好。”
他转身,向夜色中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南宫飞羽。”
“嗯?”
“如果我回不来......”
南宫飞羽打断他。
“你会回来的。”
鹏九没有说话。
他只是继续向前走。
走进那片夜色。
走进那片金色的光芒。
走进——死亡,或者希望。
东边三百里,有一片平原。
平原上,原本长满了青草,开满了野花。每到春天,就会有成群的牛羊在这里吃草,有牧人的歌声在这里飘荡。
但现在,这片平原变了。
那些青草,被金色的光芒烧成了灰烬。
那些野花,被踩成了烂泥。
那些牛羊,早已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金色的海洋。
两百万仆从,密密麻麻地飘浮在平原上。它们像无数颗金色的星辰,又像无数只银色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四周,注视着任何胆敢靠近的生灵。
鹏九带着三百鹏族战士,站在平原边缘的一处山丘上。
他们看着那片金色。
三百人,三百双眼睛。
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平静。
那是知道必死之后,才会有的平静。
“族长。”一个年轻的鹏族战士开口,“我们真的要去吗?”
鹏九没有回头。
“怕了?”
那个战士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不怕。”
鹏九转头看他。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但也有坚定。
那是鹏族战士的眼睛。
是鹏九天当年看着他的眼睛。
“你叫什么?”鹏九问。
那个战士说:“鹏小七。”
鹏九点头。
“小七,你知道我们进去会死吗?”
鹏小七说:“知道。”
鹏九说:“那你还去?”
鹏小七说:“去。”
他指着那片金色。
“那些东西,杀了我们很多人。杀了族长,杀了十三叔,杀了那么多族人。”
他的眼泪流下来。
但他没有擦。
“我要报仇。”
鹏九看着他。
看着这个十七岁的少年。
看着他眼中的泪,脸上的决绝。
他想起自己。
想起当年哥哥死的时候。
他也是这样。
不怕死。
只想报仇。
“好。”他说,“那就一起去。”
他站起来。
看着那三百个战士。
“诸位。”
三百人安静下来。
鹏九说:“我们要做的事,很简单。”
“飞进去,用最快的速度,杀最多的仆从。”
“能杀一个,是一个。能杀十个,是十个。”
“杀到它们乱起来,杀到它们顾不上那边。”
他指着天鼎城的方向。
“那里,有人需要时间。”
“南宫飞羽需要时间恢复。烈九炎需要时间养伤。那些活着的人,需要时间准备。”
“我们要做的,就是给他们时间。”
他顿了顿。
“你们怕吗?”
没有人说话。
鹏九替他们回答了。
“怕。”他说,“我也怕。”
“但怕,有用吗?”
“没有。”
“所以,我们只能去。”
三百个战士,同时点头。
“是!”
那声音,很低,很轻。
但很坚定。
鹏九转身,看着那片金色。
他的手,握紧。
“哥,”他轻声说,“你在天上看着。”
“我不会给你丢脸的。”
他展开翅膀。
那只仅剩的翅膀。
金色的羽毛,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他飞起来。
向那片金色飞去。
身后,三百个战士,同时展开翅膀。
三百只翅膀,三百道金色的光芒。
跟在鹏九身后。
飞向那片死亡。
飞向那片希望。
飞向——最后的战斗。
战斗开始了。
鹏九冲在最前面。
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
那些仆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的利爪撕碎。
一个。
十个。
百个。
他杀得很快。
那些仆从,成片成片地倒下。
但它们太多了。
两百万。
杀不完。
根本杀不完。
那些仆从,开始向他涌来。
从四面八方。
铺天盖地。
鹏九没有退。
他在空中穿梭,像一只永不疲倦的猎鹰。
他的利爪,撕碎一个又一个仆从。
他的翅膀,闪避一道又一道金光。
他的眼睛,盯着那个最亮的目标。
大营中央,有一座由金色光芒凝聚而成的高台。
高台上,悬浮着一颗巨大的金色光球。
那是仆从的核心。
是它们力量的源泉。
也是它们通信的中枢。
如果摧毁它,这两百万仆从就会失去联系,陷入混乱。
鹏九盯着那颗光球。
他的眼中,闪过决绝。
“小七!”他喊道。
鹏小七飞到他身边。
“族长!”
鹏九说:“你带一半人,从左边绕过去。用最快的速度,吸引那些仆从的注意。”
鹏小七愣住了。
“族长,那你呢?”
鹏九指着那颗光球。
“我去那里。”
鹏小七的脸色变了。
“那里太危险了!那些仆从最多的地方!”
鹏九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我知道。”
他看着鹏小七。
“所以,才要你们去引开它们。”
鹏小七的眼泪流下来。
“族长......”
鹏九拍拍他的肩。
“别哭。我会没事的。”
他顿了顿。
“去吧。”
鹏小七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跪下。
在空中跪下。
对着鹏九,磕了三个头。
“族长,保重。”
他站起来,带着一半战士,向左边飞去。
鹏九看着他们的背影。
他的手,握紧。
“哥,”他轻声说,“保佑他们。”
他转身,带着剩下的一半战士,向那颗光球冲去。
左边,战斗爆发了。
鹏小七带着一百五十个战士,疯狂地攻击那些仆从。
他们的速度快得像风,那些仆从根本追不上。
他们杀了一个又一个。
杀了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
那些仆从,开始向他们涌去。
越来越多。
越来越密。
鹏小七的嘴角,带着笑。
族长,我做到了。
它们都来了。
你快去。
右边,鹏九带着剩下的一百五十个战士,也在疯狂地攻击。
他们的目标,是那颗光球。
但那些仆从,太多了。
它们层层叠叠地围在光球周围,像一道金色的墙。
鹏九的战士们,一个接一个倒下。
一个。
十个。
五十个。
一百个。
一百三十个。
只剩二十个了。
鹏九的眼睛,红了。
但他没有停。
他继续向前冲。
继续杀。
继续——拼命。
终于,他冲到了那颗光球面前。
它就在眼前。
触手可及。
但就在这时——
三道金光从身后射来。
太快了。
快到鹏九来不及躲。
它们贯穿他的身体。
从他的后背射入,从前胸穿出。
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鹏九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血洞。
三个。
整整三个。
贯穿了他的肺,他的肝,他的——心脏。
他知道,他要死了。
但他没有倒下。
他抬起头,看着那颗光球。
它还在那里。
还在发光。
还在——等着他。
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哥,”他轻声说,“我来了。”
他引爆了自己的妖丹。
那一瞬间,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喷涌而出。
那光芒,比太阳还亮。
比闪电还快。
比死亡还冷。
它向那颗光球射去。
光球,被贯穿了。
它开始颤抖。
开始扭曲。
开始——崩解。
那些仆从,看着光球崩解,开始疯狂地尖叫。
它们失去了联系,失去了指挥,失去了——存在的基础。
它们开始互相攻击。
开始自相残杀。
开始——自我毁灭。
而鹏九的身体,也在崩解。
那些金色的光芒,是他最后的生命。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仆从毁灭。
看着那些光芒散去。
看着那片终于清明的天空。
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哥,”他轻声说,“我来了。”
他的身体,彻底崩解。
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飘散在空气中。
那些光点,像无数只萤火虫,在空中飞舞。
然后,慢慢消散。
最后——彻底消失。
只剩一句话,在虚空中回荡。
“哥,我来了。”
天鼎城外,南宫飞羽站在城墙上,看着东边的方向。
他看到了那道金色的光芒。
看到了那朵巨大的烟花。
看到了那些仆从的疯狂。
他知道,鹏九成功了。
他也知道,鹏九死了。
他的眼泪流下来。
但他没有让眼泪模糊视线。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
看着那些金色的光点,慢慢消散。
看着那些仆从,成片成片地倒下。
看着那些——用命换来胜利的人。
“鹏九......”他的声音沙哑。
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些金色的光点,还在飘散。
越来越远。
越来越淡。
最后——彻底消失。
南宫飞羽跪在城墙上。
他的手,握紧。
指节发白。
但他没有让眼泪继续流。
因为他知道,没有时间哭。
那些仆从虽然乱了,但它们还有一百多万。
它们还在。
它们还会冲过来。
他站起来。
九根无色的灰线,从他体内涌出。
他的眼睛,是无色的。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痛,也有——杀意。
“杀。”他说。
他冲进那片混乱的仆从之中。
那些灰线,疯狂横扫。
所过之处,仆从纷纷倒下。
一个。
十个。
百个。
千个。
万个。
十万个。
百万个。
他杀了三天三夜。
三天后,那些仆从,全部被消灭。
两百万,一个不剩。
他站在尸山血海之上,大口喘息。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
他的嘴角,全是血。
但他还活着。
他还活着。
他转身,看着那些金色的光点消失的方向。
看着鹏九最后战斗过的地方。
他跪下。
磕了三个头。
“鹏九,”他说,“谢谢你。”
“鹏族,没有丢脸。”
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落在那些血泊中。
那些落叶,像是那些死去的人在回应他。
又像是在告别。
远处,天鼎城中。
幸存者们站在城墙上,看着那片战场。
他们看到了那道金色的烟花。
看到了那些仆从的疯狂。
看到了南宫飞羽杀进杀出。
他们知道,鹏九死了。
他的眼泪流下来。
但他们没有哭出声。
只是让眼泪,静静地流。
烈九炎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个方向。
他的手,握紧。
“鹏九,”他喃喃,“你怎么能......”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风灵韵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片天空。
看着那些消散的光点。
她的眼泪,也在流。
但她没有擦。
就让它们流。
因为那是为鹏九流的。
是值得的。
玄清雪抱着念雪,站在城门口。
念雪已经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很多金色的光,很好看。
玄清雪看着那片天空。
看着那些光点。
她的眼泪,流下来。
但她没有让眼泪滴在孩子脸上。
“念雪,”她轻声说,“又一个叔叔,走了。”
念雪没有回答。
只是睡得很香。
玄清雪抱紧他。
“他会一直在天上看着你的。”
远处,青丘山顶。
那座碑前,又多了一个名字。
鹏九。
还有那三百个鹏族战士的名字。
风灵韵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新刻的字。
她的手,放在碑上。
那些刻痕,很深。
那些名字,永远留在这里。
“鹏九,”她轻声说,“你放心。”
“我们会赢的。”
“一定会。”
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落在碑前。
那些落叶,像是那些死去的人在回应她。
又像是在祝福她。
她转身,向山下走去。
身后,那座碑在月光下静静矗立。
那些名字,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像是在看着她。
又像是在守护她。
远处,虚空中。
那双银色的眼睛,正在看着这一切。
它看着鹏九引爆妖丹,看着那些仆从被消灭,看着南宫飞羽跪在废墟上。
它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却让人骨髓都要结冰。
“有意思。”它说,“真有意思。”
“鹏九,又一个不怕死的。”
它站起来。
那座由因果线编织的王座,在它身后发光。
“但死,解决不了问题。”
“那些死去的人,会变成执念。”
“执念,是最强的因果。”
“也是最好的——武器。”
它抬起手。
那些金色的光点,开始凝聚。
那是它最后的力量。
它要亲自出手了。
“南宫飞羽,”它喃喃,“等你最虚弱的时候,我会来。”
“到时候,那些死去的人,会成为你的力量。”
“也会成为你的——羁绊。”
它闭上眼睛。
但那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
始终在看着。
等着。
天鼎城中,幸存者们聚在一起。
一万八千人。
又少了两千。
鹏九和他的三百战士,加上之前死的那些人,又少了两千。
但活着的人,还要活下去。
南宫飞羽站在他们面前,看着这些人。
他的眼睛,是无色的。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痛,也有——坚定。
“诸位。”
一万八千人安静下来。
南宫飞羽说:“又一个人死了。鹏九。鹏族的族长。”
“他带着三百鹏族战士,冲进了仆从的大营。他用命,炸掉了仆从的核心。他用命,换来了两百万仆从的毁灭。”
“他死了。”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但他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你们知道他死前说了什么吗?”
没有人回答。
南宫飞羽替他们回答了。
“他说:‘哥,我来了。’”
一万八千人,有人低下头。
有人流泪。
有人握紧拳头。
南宫飞羽继续说:“鹏九不怕了。那些死去的人,都不怕了。”
“我们,也不能怕。”
他看着那些人。
“怕,解决不了问题。怕,只会让那些死去的人白死。”
“我们要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替他们活下去。”
一万八千人,同时点头。
“是!”
那声音,震天动地。
在城中回荡。
在夜空中回荡。
在那些死去的人的耳边回荡。
南宫飞羽看着他们,眼中满是欣慰。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牧羊者还在。
更多的危险还在。
那些死去的人,还在看着他们。
他们必须赢。
为了鹏九。
为了蛇媚。
为了雷灵儿。
为了怨魔。
为了姒文命。
为了那些——用命换来希望的人。
远处,虚空中。
那双银色的眼睛,慢慢睁开。
它看着那座城,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个站在人群中央的人。
它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却比任何时候都冷。
“南宫飞羽,”它喃喃,“你还能撑多久?”
“你的朋友,一个一个死去。”
“你的力量,一点一点耗尽。”
“你的心,一刀一刀被割。”
“等你彻底崩溃的那一天——”
它顿了顿。
“就是我来收割的时候。”
它闭上眼睛。
但那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
始终在看着。
等着。
等着那个人崩溃。
等着那个人绝望。
等着那个人——变成它的傀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