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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鼎棋局

共 20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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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雷神之殇

炎鼎域的最后通牒是在第七日清晨送达雷鼎的。

一只通体赤红的火羽鹰掠过雷鼎域上空,利爪松开,一卷燃烧着淡淡火焰的帛书飘落而下,钉在雷鼎大殿的门柱之上。守门弟子拔下帛书时指尖被烫出焦痕,匆匆送入内殿。

南宫飞羽接过帛书,目光扫过上面滚烫的字迹:

“三日期限,雷鼎须献上所有雷魄秘法,雷震天可留全尸。若冥顽不化,三日后午时,炎心殿外,当众处决。届时雷鼎不降,便等着收尸。”

帛书末尾,赫然印着炎鼎域域主烈天的火纹大印。

雷灵儿一把夺过帛书,指尖攥得发白:“我现在就去炎鼎。”

“站住。”

南宫飞羽的声音不大,却让雷灵儿脚步一顿。她回头,眼眶泛红:“那是我爹!”

“你去了,他才会真的死。”南宫飞羽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目光沉静如深潭,“了尘在等你自投罗网。你踏进炎心殿的那一刻,你爹就没有任何价值了——炎鼎域会用他的尸体,逼你交出雷魄秘法,然后再杀了你。”

“那你说怎么办?”雷灵儿声音发颤,“还有三天……”

“三天够了。”

南宫飞羽转身,看向窗外渐沉的暮色。七日时间,他的伤势早已痊愈,更关键的是——《影噬术》第五层“影域”,终于在昨夜突破。

他抬手,掌心涌出大片的黑色雾气。那些雾气并非漫无目的地扩散,而是如有生命般沿着墙壁、地面、柱子的阴影蔓延开去,眨眼间,整个内殿所有的阴影都像是活了过来,微微颤动,与他掌心的黑雾遥相呼应。

“影域。”玄清雪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惊叹,“你练成了。”

南宫飞羽点头。第五层“影域”与前面四层截然不同。前四层不过是操纵自身阴影进行攻击、防御、潜行、噬能,而“影域”一旦展开,方圆三十丈内所有阴影都将纳入他的掌控——敌人的影子会成为他的眼,敌人的影子也会成为束缚敌人的锁链。

“能同时对付几个金丹后期?”冰瑶问。

“三个。”南宫飞羽收拢黑雾,“如果是金丹后期,同时应对三个可维持一炷香。若只有一个……”他顿了顿,“可杀。”

雷灵儿眼中燃起希望之火。

玄清雪和冰瑶也各自恢复得差不多了。这七日里,玄清雪服用了三颗玄冰玉露丹,被震伤的心脉已然痊愈;冰瑶的冰系功法在雷鼎域虽受压制,但她的伤势本就不重,如今也回到了巅峰状态。

“炎鼎域有多少元婴?”冰瑶问。

“明面上五位。”雷灵儿咬牙,“域主烈天,大长老烈云空,执法长老烈山啸,还有两个供奉——了尘是其中之一,另外一个是烈天的师弟,叫烈海。”

“五位元婴……”玄清雪蹙眉。

“烈天和云空是元婴中期,其余三人是元婴初期。”雷灵儿道,“我爹被囚在炎心殿地牢,地牢外有了尘亲自坐镇,还有五名金丹后期的轮值长老。”

南宫飞羽闭目沉思。五位元婴,五名金丹后期,这等阵容硬闯无疑是送死。但他们的目标不是攻陷炎鼎域,只是救人——只要动作够快,只要计划够周密,未必没有机会。

“调虎离山。”他睁开眼,“冰瑶和清雪制造混乱,引开了尘。我和灵儿潜入地牢救人。”

“了尘如果不上当呢?”玄清雪问。

“那就逼他上当。”南宫飞羽看向冰瑶,“炎鼎域最怕什么?”

冰瑶略一沉吟:“赤焰山。炎鼎域的灵脉在赤焰山腹地,那里有整座护域大阵的阵眼。如果赤焰山起火……”

“起火不够。”南宫飞羽摇头,“要让他们以为有人要毁阵眼。了尘奉烈天之命看守雷震天,但若阵眼遇袭,他不敢不去——阵眼若毁,整座炎鼎域的灵气运转都会瘫痪,烈天饶不了他。”

“可行。”冰瑶点头,“但需要做得逼真。”

“我来。”玄清雪淡淡道,“玄冰诀在赤焰山上引爆,冰火相冲,动静足够大。”

南宫飞羽看她一眼。玄清雪的伤势刚刚痊愈,若再动玄冰诀本源,势必又要损耗元气。但玄清雪只是平静地与他对视,没有退缩之意。

“我也去。”冰瑶道,“两个人闹出的动静,比一个人更像真的。”

南宫飞羽沉默片刻,点头:“好。记住,只需制造混乱,切勿恋战。一旦了尘被引开,你们立刻撤离,在赤焰山北面的山谷汇合。”

“你呢?”玄清雪问。

“我和灵儿救人。”南宫飞羽看向雷灵儿,“地牢里的情况,你比我熟悉。”

雷灵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灼与慌乱,用力点头:“我知道。”

次日入夜,四人离开雷鼎域。

雷鼎域的弟子们目送他们消失在夜色中,无人出声。这七日里,雷鼎上下早已传遍——域主雷震天被擒,炎鼎域的最后通牒已经下达,若三日后不降,域主必死无疑。有人悲愤,有人绝望,也有人暗中收拾行装,准备逃离。

但没有人阻止南宫飞羽四人。

因为他们知道,这四个人,是雷鼎最后的希望。

一路南行,子夜时分,四人踏入炎鼎域地界。

甫一入境,便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灼热。雷鼎域多雷雨,气候湿润;炎鼎域却是赤地千里,入目尽是焦黄的岩石和干裂的土地。远处,一座巍峨的赤色山峰矗立在夜色中,山体隐隐透出红光,像是沉睡的巨兽心脏里流淌的熔岩——那便是赤焰山,炎鼎域的灵脉所在。

赤焰山脚下,一片建筑群依山而建,最高处是一座通体火红的大殿,在夜色中如同燃烧的火炬。炎心殿。

雷震天就被囚在那里。

“地牢在炎心殿地下。”雷灵儿压低声音,指向山腰处,“入口在大殿后侧,有重兵把守。我爹被锁在雷击石柱上——那是专门对付雷修的东西,能封印雷系功法。”

南宫飞羽点头,闭上眼,意念沉入暗影。

【隐匿】权能发动。

他的感知顺着夜色蔓延开去,穿过岩石,穿过建筑,穿过层层守卫,终于探入炎心殿地底深处。那里有一座石牢,石牢正中立着一根漆黑的石柱,石柱上缠绕着锁链,锁链尽头锁着一个人——

雷震天。

他赤裸上身,浑身是伤,头发散乱地垂下来,看不清面容。但南宫飞羽能感知到他的气息——微弱,断断续续,像是风中残烛。丹田位置一片死寂,显然被封印了修为。更可怖的是那根雷击石柱,正源源不断地吸取着他体内残存的雷力,让他连恢复伤势都做不到。

地牢外,一道强大的气息盘膝而坐,如同沉睡的火山,随时可能喷发——了尘。

元婴初期。

在他周围,还有五道稍弱的气息,分布在炎心殿各处——那五名金丹后期的轮值长老。

南宫飞羽睁开眼,将探查到的情报告诉三人。

雷灵儿听完,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她咬紧牙关,不让眼泪流下来——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按计划行事。”冰瑶起身,“我和清雪去赤焰山顶,一炷香后引爆玄冰诀。你们听到动静,立刻行动。”

“小心。”南宫飞羽道。

冰瑶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放心,我们还有很多事没做,没做完之前死不了。”说完,拉着玄清雪掠入夜色。

南宫飞羽和雷灵儿潜伏下来,等待时机。

时间过得极慢。雷灵儿靠在岩石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匕首,目光死死盯着炎心殿的方向。南宫飞羽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压抑的焦灼和恐惧——她怕,怕时间不够,怕计划失败,怕再也见不到父亲。

“他会没事的。”南宫飞羽轻声道。

雷灵儿转头看他,眼眶泛红:“你怎么知道?”

南宫飞羽沉默片刻:“因为他是你爹。”

雷灵儿愣了愣,没再说话。

一炷香的时间,漫长得像一生。

终于——

轰!

赤焰山顶爆出一团刺目的蓝白色光芒,玄冰诀的极寒之力与赤焰山的熔岩之力激烈碰撞,整座山峰都剧烈震颤起来。紧接着,一道巨大的火焰柱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天空,火光照耀下,能清楚看到山巅的岩石正在大片大片地崩裂坠落。

炎心殿乱了。

人影从各处建筑中冲出,惊惶失措地望向山顶。有人大喊:“阵眼!阵眼遇袭!”有人嘶吼:“快!快去禀报域主!”

地牢方向,一道火红的身影冲天而起,正是了尘。他立在半空,目光如电扫向赤焰山顶,眉头紧皱。片刻后,他落下地去,似乎在与什么人交谈——应该是在与轮值长老们交代什么。

几息后,了尘再次腾空,化作一道流光朝赤焰山顶掠去。与此同时,五道身影从炎心殿各处飞出,跟在他身后——那五名金丹后期的轮值长老,竟全部被带走了。

“好机会!”雷灵儿腾身而起。

南宫飞羽拉住她:“再等等。”

雷灵儿急道:“还等什么?”

“了尘是老狐狸。”南宫飞羽盯着炎心殿方向,“他不会不留后手。”

果然,片刻后,一道隐晦的气息从炎心殿某处升起——那是一个元婴初期,应该是烈海的某个供奉,原本没有参与轮值,此刻悄悄潜入地牢附近,隐在暗处。

雷灵儿倒吸一口凉气。

“现在可以了。”南宫飞羽起身,“那人隐在暗处,说明他不想暴露。只要我们不惊动他,他就不会出手。”

两人借着夜色的掩护,朝炎心殿潜行而去。

赤焰山顶,冰瑶和玄清雪正面临绝境。

玄清雪一掌拍在山顶的岩层上,玄冰诀的极寒之力疯狂涌入地底。冰火相冲,岩层崩裂,一道道裂缝从她脚下蔓延开去,滚烫的岩浆从裂缝中喷涌而出,遇冷凝固,形成奇形怪状的黑色岩石。

“够了!”冰瑶一把拉住她,“再耗下去你的本源会受损!”

玄清雪脸色苍白,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却仍不肯停手:“动静还不够大。”

“够了!”冰瑶强行将她拽离山巅,“了尘已经来了,快走!”

两人刚掠出百丈,一道火红的身影便落在她们方才站立的位置。了尘低头看向脚下崩裂的山岩,目光阴沉,随即抬头,望向两人逃离的方向。

“想跑?”

他抬手,一道赤红的火焰掌印凭空凝聚,朝两人轰然拍下。

冰瑶咬牙,双手结印,身前凝聚出一面冰盾。火焰掌印砸在冰盾上,冰盾瞬间布满裂纹,随即炸裂开来。冰瑶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山壁上,喷出一口鲜血。

“冰瑶!”玄清雪要回身救援。

“走!”冰瑶厉喝,“别管我!”

了尘冷笑,正要追击,忽然神色微动,转头看向炎心殿方向。那里,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息正在靠近地牢——很隐晦,很小心,但逃不过他的感知。

“调虎离山?”了尘眼中寒光一闪,“有意思。”

他略一沉吟,随即冷笑。地牢那边他留了后手,烈海隐在暗处,足以应对任何潜入者。眼前这两个女人才是当务之急——尤其是那个用玄冰诀的,冰系功法在炎鼎域地界出现,太过蹊跷,必须拿下审问。

他不再犹豫,朝冰瑶和玄清雪追去。

炎心殿地牢。

南宫飞羽和雷灵儿潜入地牢入口时,便感觉到暗处那道隐晦的气息。那人藏得很好,几乎与周围的岩石融为一体,若非南宫飞羽事先用【隐匿】探查过,绝对发现不了。

“别管他。”南宫飞羽压低声音,“他不现身,我们就当他不存在。”

两人沿着石阶向下。地牢深处,灼热的气息越来越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硫磺的臭味。石壁两侧插着火把,火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方圆十丈的石室,正中立着一根漆黑的石柱,石柱上缠绕着粗大的锁链,锁链尽头锁着一个人——

雷震天。

他赤裸上身,浑身是伤,头发散乱地垂下来,遮住了面容。但雷灵儿一眼就认出了他——那是她父亲,是从小将她护在羽翼下的父亲,是雷鼎域的天,是她的天。

“爹……”

雷灵儿声音发颤,眼泪夺眶而出,就要冲过去。

南宫飞羽一把拉住她,目光扫过石室四周。石室空无一人,但那股隐晦的气息仍在,就在石室外的某处。那人没有跟进来,却始终监视着这里。

“先救人。”南宫飞羽低声道。

雷灵儿点头,擦去眼泪,快步走到雷震天面前。她颤抖着伸出手,拨开父亲脸上的乱发——

雷震天睁开眼。

那是一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脸上满是血污和伤痕。但当那双眼睛看清面前的人时,浑浊之中忽然亮起一点光。

“灵儿……”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砂纸摩擦岩石。

“爹!”雷灵儿再也忍不住,扑上去抱住他,泪水夺眶而出,“爹,我来带你回家,我来带你回家……”

雷震天抬起手,想抚摸女儿的头,却发现自己手上锁着沉重的镣铐。他苦笑一声:“傻丫头,你怎么又来了……”

“我不来,你会死的!”雷灵儿哭着说。

“死就死了。”雷震天叹息,“活了这么多年,够本了。你还年轻,不该来送死。”

“我不走!”雷灵儿抱紧他,“我要带你一起走!”

南宫飞羽上前,查看锁链和雷击石柱。锁链是精钢所铸,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与雷击石柱相连。雷击石柱通体漆黑,摸上去冰凉刺骨,完全不像炎鼎域该有的东西——这应该是专门从别处寻来,用以克制雷修的宝物。

“锁链上有封印。”南宫飞羽道,“需要破解。”

雷震天这才注意到他,目光打量片刻:“你是……南宫家的那个小子?”

南宫飞羽点头。

雷震天忽然笑了,笑容里有几分欣慰:“好,好小子……灵儿跟我提过你。她说,你救了她两次。”

“三次。”雷灵儿哽咽着纠正,“爹,你别说话,我们马上救你出来。”

南宫飞羽蹲下身,手指按在锁链上,暗影之力涌入锁链内部,探查封印的结构。片刻后,他眉头微皱——封印很复杂,是炎鼎域独有的火焰封印,强行破解会触发警报。

“需要时间。”他道。

“多久?”雷灵儿问。

“一炷香。”

雷震天摇头:“来不及了。了尘很快就会回来。”

话音刚落,石室外的隐晦气息忽然一动,紧接着,一道冷笑声从石室入口传来:

“说得不错,来不及了。”

了尘的身影出现在石室入口,身后跟着一名气息阴鸷的老者——元婴初期的烈海。

了尘负手而立,嘴角噙着一丝冷笑,目光在南宫飞羽和雷灵儿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雷震天脸上。

“雷震天,你生了个好女儿。”他慢条斯理地说,“明知是死,还来送死。这份孝心,老夫倒是佩服。”

雷灵儿咬牙,死死盯着他,眼中满是恨意。

雷震天却笑了:“了尘,你堂堂元婴,欺负几个小辈,不嫌丢人?”

“丢人?”了尘挑眉,“成王败寇,有什么丢人的?倒是你,雷鼎域主,一代雷修宗师,今日要亲眼看着女儿死在面前——这才叫丢人。”

他抬步向前,烈海跟在他身侧,两人一左一右,堵死了石室的出口。

南宫飞羽缓缓起身,挡在雷灵儿身前。他神色平静,目光与了尘对视,没有半点惧色。

了尘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南宫家的余孽?听说你杀了烈云空的分身,有点本事。不过……”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以为,凭你金丹中期的修为,能从我手底下逃走?”

南宫飞羽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掌心涌出大片的黑色雾气。

雾气蔓延开去,眨眼间弥漫了整个石室。石室四壁的火把被雾气笼罩,火光黯淡下来,四周陷入一片昏暗。只有石室正中的雷击石柱还散发着微弱的幽光,照亮雷震天苍白的面容。

“影域?”了尘眉头微皱,随即冷笑,“雕虫小技。”

他抬手,掌心火焰喷涌,要将雾气驱散。但火焰触碰到雾气,竟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般,迅速黯淡下去。雾气翻涌,反而更浓了几分。

了尘面色微变。

“灵儿。”南宫飞羽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飘忽不定,“带他走。”

雷灵儿一愣:“你呢?”

“我断后。”

“不行!”雷灵儿急了,“你不是他的对手!”

“听话。”

雾气中,南宫飞羽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不容置疑。雷灵儿咬紧嘴唇,眼眶泛红,却知道现在不是争辩的时候。她转身,拔出匕首,斩向锁链。

匕首斩在锁链上,火星四溅,锁链却纹丝不动。

“没用的。”雷震天叹息,“这锁链是玄铁所铸,刻了火焰封印,寻常兵器伤不了……”

话没说完,南宫飞羽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用这个。”

一道黑影从雾气中飞出,落在雷灵儿脚边——那是一柄漆黑的短刀,刀身狭长,刃口泛着幽冷的寒光,正是南宫飞羽从暗影中凝聚出的影刃。

雷灵儿捡起影刃,再次斩向锁链。

这一次,锁链应声而断。

雷灵儿大喜,接连挥刀,将雷震天身上的锁链全部斩断。雷震天身体一软,险些倒地,雷灵儿连忙扶住他。

“走!”雷震天推开她的手,“别管我,去帮他!”

雷灵儿回头,看向雾气深处。

雾气中,了尘和赤烈海的身影若隐若现。两人被影域困住,一时无法脱身,但南宫飞羽独自一人,能撑多久?

“走!”

雾气中传来南宫飞羽的低喝,声音里带着几分吃力和急促。

雷灵儿咬咬牙,扶着雷震天朝石室外走去。走了几步,她回头看去——雾气翻涌,将一切都吞没了,只有偶尔闪现的火光和黑影,证明里面正在激战。

“他会死。”雷震天道。

雷灵儿浑身一颤。

“放我下来。”雷震天道,“我去替他。”

“不……”雷灵儿摇头,眼泪夺眶而出,“爹,你走,我去!”

“傻丫头。”雷震天笑了,笑容里满是慈爱和怜惜,“爹活了大半辈子,够本了。你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那小子……”他看向雾气深处,“那小子不错,是个可以托付的人。你跟他走,爹放心。”

“爹……”

“听话。”雷震天推开她的手,站直身体。他身上的伤还在流血,修为被封印了大半,但此刻站直了,仍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雷神”的气势。

他抬手,掌心涌出一缕紫色的雷光。

那雷光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力量。雷震天看着掌心那一缕雷光,轻声道:“了尘说得对,我是雷修宗师。雷修宗师,就该有雷修宗师的死法。”

他转身,朝雾气深处走去。

“爹!”雷灵儿要追上去。

“走!”

雷震天一声厉喝,头也不回。他抬起手,那一缕紫色的雷光忽然暴涨,化作一道巨大的雷电光柱,冲天而起,轰然炸开——

雷神降临。

雾气被雷光撕裂。

了尘和赤烈海正联手围攻南宫飞羽,忽然被那道冲天的雷光逼退。两人抬眼望去,只见雷震天站在石室中央,浑身缠绕着紫色的雷电,双目如电,威势惊人。

“雷震天?”了尘瞳孔微缩,“你疯了?燃烧本源,必死无疑!”

雷震天大笑:“了尘,老夫活够了。今日,就拿你陪葬!”

他抬手,一道巨大的雷电从他掌心轰出,直奔了尘而去。雷电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了尘面色一变,连忙闪避。雷电擦着他的肩膀轰在石壁上,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碎石飞溅。

“疯了,疯了!”赤烈海惊怒交加,“他真不要命了!”

雷震天没有理会他,转头看向南宫飞羽。南宫飞羽正站在角落里,脸色苍白,嘴角溢血——独自对抗两名元婴,他虽然凭借影域撑了片刻,却也受了不轻的伤。

“小子。”雷震天道,“带灵儿走。”

南宫飞羽看着他。

雷震天笑了,笑容里有几分洒脱,几分释然:“替我照顾好她。那丫头脾气倔,认死理,以后你多担待。”

南宫飞羽沉默片刻,点头:“好。”

“走!”

雷震天再次抬手,又一道雷电轰出,这次是奔着赤烈海去的。赤烈海连忙闪避,雷电轰在他身后的石壁上,整座石室都剧烈震颤起来,碎石不断坠落。

南宫飞羽不再犹豫,转身朝石室外掠去。

了尘要追,雷震天一掌拍出,雷电交织成网,封死了他的去路。

“你的对手是我。”

了尘回头,看着浑身缠绕雷电的雷震天,眼中闪过一丝忌惮。燃烧本源的雷修宗师,临死前的反扑,足以拉上一个元婴陪葬。他不怕死,但他不想死在这里。

“雷震天。”了尘沉声道,“你现在停手,还有救。我可以向域主求情,留你一命。”

雷震天大笑:“了尘,你当我是三岁小孩?留我一命?然后废我修为,囚我终生,让雷鼎世代为奴?”

他抬起手,掌心的雷电越来越亮,越来越狂暴:“老夫宁可死,也不做你的阶下囚!”

雷电再次轰出。

这一次,了尘没有闪避。他双手结印,身前凝聚出一道巨大的火焰屏障,与雷电轰然相撞。雷火交加,整座石室都剧烈摇晃起来,石壁上裂开一道道巨大的裂缝,岩浆从裂缝中涌出,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烈海见势不妙,早已退出石室,朝外面逃去。

了尘也想退,却被雷震天死死缠住。每一道雷电轰来,都逼得他不得不全力抵挡,根本无暇脱身。

“你真要同归于尽?”了尘怒吼。

雷震天没有回答。他的七窍开始流血,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龟裂的纹路,紫色的雷光从裂纹中透出,像是一尊即将破碎的瓷人。

但他的眼中,只有平静。

“灵儿。”他喃喃道,“好好活着。”

他抬起双手,所有的雷电之力疯狂汇聚,在掌心凝聚成一团刺目的雷球。那雷球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到最后,整座石室都被映成一片紫色。

了尘面色大变,转身就逃。

但已经来不及了。

雷震天双手一推,雷球轰然炸开——

轰!

一道紫色的雷光冲天而起,撕裂了地牢的石顶,撕裂了炎心殿的地基,撕裂了夜空,直冲九霄。

那雷光持续了三息。

三息之后,一切归于平静。

炎心殿外,南宫飞羽拉着雷灵儿狂奔。

雷灵儿被那道冲天的雷光惊动,回头望去。只见炎心殿方向,一道紫色的光柱贯穿天地,照亮了整片夜空。那雷光如此耀眼,如此壮烈,像是某个人的一生,在最后一刻燃烧成最灿烂的光芒。

然后,雷光消散。

夜空中,只有渐渐淡去的紫色余晖,和一缕缓缓飘落的尘埃。

雷灵儿停下脚步,望着那个方向,泪水夺眶而出。

“爹……”

她跪倒在地,无声地哭泣。

南宫飞羽站在她身边,一言不发。他望着那渐渐消散的雷光,想起雷震天最后的话——

“替我照顾好她。”

他低头,看向跪在地上的雷灵儿。她瘦削的肩膀在夜风中微微颤抖,压抑的哭声像是受伤的小兽,让人心疼。

他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当年在刑场上,他看着父亲的头颅滚落在地,也是这样的感觉——天塌了,世界一片死寂,只有无边的黑暗和寒冷将自己吞没。

他蹲下身,轻轻将手放在雷灵儿的肩上。

雷灵儿抬起头,满脸泪痕,眼中满是恨意:“了尘……我必杀他。”

南宫飞羽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仇恨,有痛苦,有绝望,也有一丝微弱的火光——那是活下去的动力,是复仇的执念,是支撑一个人走过漫漫长夜唯一的光。

他想起当年的自己。

那时候,如果有人站在他身边,对他说一句“我帮你”,该有多好。

“我帮你。”他说。

雷灵儿怔怔地看着他,泪水再次涌出。

远处,炎心殿方向,追兵的喊杀声隐隐传来。

南宫飞羽扶起她:“走。”

两人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赤焰山依旧燃烧,炎心殿依旧矗立。而那道照亮夜空的雷光,已经永远消散在风里。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四人汇合在赤焰山北面的隐秘山谷中。

冰瑶伤得不轻,脸色苍白如纸;玄清雪也损耗过度,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但当她们看到只有南宫飞羽和雷灵儿两人回来时,便已知道结果。

没有人开口询问。

雷灵儿跪在山谷中,面对着炎心殿的方向。那里已经看不到任何雷光的痕迹,只有赤焰山隐隐的红光,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她跪了很久。

南宫飞羽站在她身后,一言不发。冰瑶和玄清雪远远地坐在一旁,谁也没有打扰她。

天边渐渐泛白。

雷灵儿终于抬起头。她的眼睛红肿,泪水已经流干,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变了——那是一种冰冷而坚定的光芒,像是经历过烈火淬炼的钢铁,坚硬,锋利,不可摧折。

她站起身,看向南宫飞羽。

“了尘,我必杀他。”

南宫飞羽看着她,点了点头。

“我帮你。”

三个字,很轻,却像是一句承诺,沉甸甸地落在两人之间。

雷灵儿望着他,忽然想起父亲最后的话——“那小子不错,是个可以托付的人。”

她转过头,再次望向炎心殿的方向。

晨光中,那座赤红色的大殿渐渐清晰,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等待着下一次的猎杀。

但她不再害怕了。

因为她的身后,站着三个人。

因为她的心里,燃着一团火。

那是仇恨的火,也是活下去的火。

远处,赤焰山顶,一缕青烟袅袅升起,飘散在渐亮的天光中。

雷震天葬身之处,无人知晓。

但雷灵儿知道,父亲没有死——他活在她的心里,活在那道冲天而起的雷光里,活在她誓要报仇的誓言里。

“爹。”她轻声道,“你看着,女儿一定替你报仇。”

晨风吹过山谷,带走了她的话,也带走了昨夜的泪与血。

新的一天,开始了。

章节目录 201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2 章
第 123–153 章
第 154–184 章
第 185–20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