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妖域献祭
青丘山的夜,从未如此漫长。
那道横亘在天空中的裂隙,已经扩大到千丈之长。从裂隙中渗出的黑色雾气,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将整座山笼罩在一片诡异的黑暗中。那些雾气落在树上,树叶瞬间枯萎。落在岩石上,岩石开始风化。落在人的皮肤上,会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那是九魔的气息。
它们越来越近了。
天妖殿深处,一间隐蔽的密室中。
白素素跪在一排排古老的典籍前,已经跪了三天三夜。
这些典籍,是天妖老祖八万年来收集的。有的是人族失传的功法,有的是妖族古老的秘术,有的是连神族都不知道的禁忌之法。
它们堆积如山,从地面一直堆到屋顶。
白素素一本一本地翻,一页一页地看。
她的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裂,手指因为翻书太多而磨出了血。
但她没有停。
因为她知道,时间不多了。
南宫飞羽快撑不住了。
那些魔念,正在侵蚀他的意识。每过一天,他就离堕魔更近一步。
她必须找到办法。
找到能净化魔性的办法。
“大祭司。”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白素素没有抬头。
“进来。”
猿洪走进来。
他走到白素素身边,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典籍。
“找到了吗?”他问。
白素素摇头。
“还没有。”
猿洪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在她身边坐下。
“我帮你。”
白素素转头看他。
猿洪说:“两个人找,快一点。”
白素素点头。
两人继续翻找。
一本又一本。
一页又一页。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猿洪的手忽然停住。
“这个。”他说。
白素素抬头。
猿洪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古籍。那古籍的封面已经残缺不全,只能隐约看出几个字——“妖”“血”“祭”。
白素素接过古籍,翻开。
她的眼睛,越来越亮。
“找到了……”她的声音在颤抖,“找到了!”
猿洪凑过去看。
古籍上,记载着一个古老的禁忌之法——
“九族血脉献祭”。
以九大妖族的血脉为引,以献祭者的修为为祭,可以净化一切魔性。
但代价是——
献祭者会失去全部修为,变成凡人。
“变成凡人……”猿洪喃喃。
白素素的手在颤抖。
变成凡人。
对于妖族来说,修为就是一切。失去修为,就意味着失去力量,失去地位,失去活下去的资本。
那些活了成千上万年的老妖,失去修为后,还能活多久?
一年?一个月?一天?
没有人知道。
但白素素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召集九族族长。”她站起来。
猿洪看着她。
“你确定?”
白素素点头。
“确定。”
猿洪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站起来。
“我去。”
他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大祭司。”
“嗯?”
“他们,会答应的。”
他走了。
白素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希望如此。”
半个时辰后,天妖殿中。
九族族长,全部到齐。
虎煞站在左边,鹏九天站在右边,蛇姬靠在柱子上,狼无痕站在角落,熊霸坐在椅子上,猿洪站在白素素身边,鹿鸣缩在门口,蛟青低着头。
九个人,九张脸。
有的疑惑,有的疲惫,有的警惕,有的恐惧。
他们看着白素素,等着她开口。
白素素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些人。
她深吸一口气。
“诸位,”她开口,“我找到了一个办法。”
虎煞的眼睛亮了。
“什么办法?”
白素素说:“九族血脉献祭。”
殿中一片沉默。
虎煞皱眉。
“什么意思?”
白素素说:“以九大妖族的血脉为引,以献祭者的修为为祭,可以净化南宫飞羽体内的魔性。”
她顿了顿。
“但代价是,献祭者会失去全部修为,变成凡人。”
殿中,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变成凡人?!”
“那不就是废人吗?!”
虎煞的脸色变了。
鹏九天的脸色也变了。
蛇姬的笑容僵住了。
狼无痕皱着眉头。
熊霸终于有了表情——皱眉。
猿洪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鹿鸣直接瘫坐在地上。
蛟青的头,低得更深了。
“白族长,”虎煞开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白素素看着他。
“知道。”
虎煞说:“变成凡人,对我们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失去力量,意味着被仇家追杀,意味着——死。”
白素素点头。
“我知道。”
虎煞说:“那你还让我们献祭?”
白素素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说:“因为这是唯一的办法。”
她走下高台,走到虎煞面前。
“虎族长,”她说,“你记得三个月前,你差点死在蛟渊手上吗?”
虎煞愣住了。
白素素说:“那时候,是南宫飞羽救了你。他用灰线,帮你挡了蛟渊那一掌。”
虎煞沉默。
他当然记得。
那一掌,差点要了他的命。
是南宫飞羽,救了他。
“还有你们。”白素素看向其他人。
“鹏族长,你弟弟鹏九去做卧底,差点回不来。是南宫飞羽,让白素素保护他,让他活着回来。”
“蛇族长,你胆小怕死,是南宫飞羽说,他会保护你们。”
“狼族长,你父亲临死前说,要活下去。是南宫飞羽,让你能活下去。”
“熊族长,你虽然没有说话,但你心里清楚,如果不是南宫飞羽,熊族早就被神族灭了。”
“猿族长,你算过,南宫飞羽当妖帝,妖族能活三万年。”
“鹿族长,你胆小,但南宫飞羽说,他会保护你们。”
“蛟族长,蛟渊犯了滔天大罪,是南宫飞羽让他解脱,让蛟族能继续存在。”
她看着他们。
“他救了你们所有人。”
“现在,他需要我们。”
殿中,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
那些眼睛,都看着白素素。
有的复杂,有的犹豫,有的——坚定。
虎煞第一个开口。
“我这条命是他救的。”他说,“还给他。”
他站出来。
走到白素素面前。
“算我一个。”
白素素看着他,眼眶红了。
但她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谢谢。”她说。
虎煞摇头。
“不用谢。”他说,“应该的。”
鹏九天第二个站出来。
“我也去。”他说,“我弟弟的命,是他救的。”
蛇姬第三个站出来。
“我也去。”她笑嘻嘻地说,“反正我胆小怕死,变成凡人,就不用怕了。”
狼无痕第四个站出来。
“我也去。”他说,“我父亲说,活下去。但如果没有他,我早就死了。”
熊霸第五个站出来。
他没有说话。
只是走到白素素面前,点了点头。
猿洪第六个站出来。
“我算过了。”他说,“这是唯一的路。”
鹿鸣第七个站出来。
他的腿还在抖,但他站出来了。
“我……我也去。”他说。
蛟青第八个站出来。
他低着头,声音沙哑。
“蛟族……欠他的。”
白素素看着他们。
八个族长,全部站出来。
只剩下她自己。
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那我也去。”
她走到他们身边。
九个人,站成一排。
九张脸,九双眼睛。
有的坚定,有的平静,有的害怕,有的——释然。
但他们都在这里。
因为那个人,需要他们。
因为那个人,救过他们。
因为那个人——
是他们的皇。
青丘山顶,有一座古老的祭坛。
那是八万年前,第一代妖帝建造的。
祭坛通体由黑色的巨石砌成,呈圆形,直径百丈。祭坛中央,立着一根高十丈的石柱。石柱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
那些符文,已经八万年没有亮过了。
今夜,它们要亮了。
白素素站在祭坛中央,看着那些族长。
“准备好了吗?”她问。
九个人,同时点头。
白素素深吸一口气。
“那就开始吧。”
她抬起手。
一道青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射向那根石柱。
石柱上的符文,开始发光。
第一道。
第二道。
第三道。
一百道。
一千道。
当最后一枚符文亮起时,整座祭坛都在震动。
那些符文,射出一道道光芒,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法阵。
法阵中央,出现了一个漩涡。
那漩涡缓缓旋转,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这是献祭之阵。”白素素说,“走进漩涡,献出你们的血脉。”
虎煞第一个走上去。
他站在漩涡前,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人。
“虎族,交给你了。”他对虎烈山说。
虎烈山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大哥……”
虎煞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别哭。”他说,“我是去还债的。”
他转身,走进漩涡。
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被漩涡吸收。
他的气息,越来越弱。
元婴。
金丹。
筑基。
炼气。
凡人。
最后——
他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鹏九天第二个走上去。
他站在漩涡前,看着鹏九。
“鹏族,交给你了。”
鹏九跪下。
“哥……”
鹏九天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进漩涡。
青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被漩涡吸收。
他的气息,越来越弱。
元婴。
金丹。
筑基。
炼气。
凡人。
他倒在虎煞身边。
蛇姬第三个走上去。
她站在漩涡前,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蛇族长老。
“以后,别那么怕死。”她笑了,“反正我也不能保护你们了。”
她走进漩涡。
墨绿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被漩涡吸收。
她的气息,越来越弱。
元婴。
金丹。
筑基。
炼气。
凡人。
她倒在鹏九天身边。
狼无痕第四个走上去。
他站在漩涡前,看着狼族的族人们。
“我父亲说,活下去。”他说,“现在,你们要自己活下去了。”
他走进漩涡。
银灰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被漩涡吸收。
他的气息,越来越弱。
元婴。
金丹。
筑基。
炼气。
凡人。
他倒在蛇姬身边。
熊霸第五个走上去。
他没有说话。
只是走到漩涡前,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人。
然后,走进漩涡。
土黄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被漩涡吸收。
他的气息,越来越弱。
元婴。
金丹。
筑基。
炼气。
凡人。
他倒在狼无痕身边。
猿洪第六个走上去。
他站在漩涡前,看着白素素。
“我算过了。”他说,“你会赢。”
白素素看着他。
“谢谢。”
猿洪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不用谢。”他说,“我只是算出来了。”
他走进漩涡。
青灰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被漩涡吸收。
他的气息,越来越弱。
元婴。
金丹。
筑基。
炼气。
凡人。
他倒在熊霸身边。
鹿鸣第七个走上去。
他的腿还在抖,但他没有停下。
他走到漩涡前,回头看着那些鹿族族人。
“我……我其实很怕。”他说,“但……但更怕你们死。”
他走进漩涡。
白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被漩涡吸收。
他的气息,越来越弱。
元婴。
金丹。
筑基。
炼气。
凡人。
他倒在猿洪身边。
蛟青第八个走上去。
他低着头,走到漩涡前。
然后,他转身,看着蛟族的族人们。
“蛟渊族长做错了事。”他说,“蛟族,欠妖族的。今天,我来还。”
他走进漩涡。
青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被漩涡吸收。
他的气息,越来越弱。
元婴。
金丹。
筑基。
炼气。
凡人。
他倒在鹿鸣身边。
最后,只剩下白素素。
她站在漩涡前,看着那些躺在祭坛上的族长。
八个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
八个曾经统领一族的强者。
八个——现在变成凡人的普通人。
他们的脸上,有疲惫,有痛苦,也有——
释然。
因为他们做了该做的事。
因为他们还了该还的债。
因为——
他们救了该救的人。
白素素深吸一口气。
她走到漩涡前。
回头,看了一眼青丘山。
看了一眼那些跪着的妖族。
看了一眼那根妖帝权杖。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老祖,”她轻声说,“我来了。”
她走进漩涡。
银白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被漩涡吸收。
她的气息,越来越弱。
化神。
元婴。
金丹。
筑基。
炼气。
凡人。
她倒在那八个人身边。
九个人,九具身体,九张苍白的脸。
他们躺在祭坛上,一动不动。
像九尊雕塑。
但那些从他们体内涌出的光芒,没有消失。
它们在漩涡中汇聚,融合,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
那光柱冲天而起,射向虚空。
射向——
南宫飞羽所在的方向。
九鼎域,雷鼎殿中。
南宫飞羽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已经这样躺了三天。
那些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他的整个脸庞。
马上就要侵入大脑了。
玄清雪守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
那只手,已经冷得像冰。
“南宫飞羽……”她的声音沙哑,“你醒醒……”
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
一道巨大的光柱从天而降。
那光柱,有九种颜色。
金色,青色,墨绿色,银灰色,土黄色,青灰色,白色,青黑色,银白色。
九种颜色,九道光芒。
它们射入南宫飞羽体内。
那些黑色的纹路,开始剧烈颤抖。
它们在挣扎,在反抗,在试图抵抗那些光芒。
但那些光芒,太强了。
它们像潮水一样,涌入南宫飞羽体内。
冲刷着那些魔念。
净化着那些魔性。
压制着那些——
试图夺舍的东西。
南宫飞羽的身体开始颤抖。
他的眉头紧皱,嘴唇紧抿。
他在和那些魔念搏斗。
用尽全力。
一息。
十息。
三十息。
五十息。
一百息。
终于——
那些黑色的纹路,开始消退。
从脸上,退到脖子。
从脖子,退到肩膀。
从肩膀,退到手臂。
从手臂,退到手腕。
从手腕,退到掌心。
最后——
只剩掌心那小小的一点。
南宫飞羽的眼睛,猛地睁开。
那双眼睛——
是银灰色的。
纯粹的、清澈的、属于他的银灰色。
“水……”他的声音沙哑。
玄清雪端过一碗水,喂他喝下。
南宫飞羽喝完,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
然后,他又睁开眼。
看着玄清雪。
看着那张满是泪痕的脸。
“怎么了?”他问。
玄清雪摇头。
“没事……你醒了就好……”
南宫飞羽坐起来。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那些黑色的纹路,只剩掌心那小小的一点。
“那些魔念……”他喃喃,“被压制了?”
玄清雪点头。
“刚才有一道光柱,从天而降。”她说,“九种颜色。射入你体内。然后,那些纹路就开始消退。”
南宫飞羽的瞳孔微微收缩。
九种颜色?
他想起什么。
“妖域……”他说。
他站起来。
走到窗前。
看着远方。
那里,是妖域的方向。
那里,有九个人。
那里——
正在发生他不知道的事。
“白素素……”他喃喃。
三天后,消息传来。
南宫飞羽站在雷鼎殿中,看着那封从妖域传来的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妖帝亲启:
九族族长,以血脉献祭,净化魔性。
九人皆失修为,沦为凡人。
然,皆活。
望妖帝珍重。
——猿谷留守长老猿通”
南宫飞羽看完,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
他的手,在颤抖。
那些字,像刀子一样,剜在他心上。
九族族长。
九个人。
九条命。
用他们的修为,换他的命。
用他们的未来,换他的未来。
用他们的一切,换他——
继续活下去。
“白素素……”他的声音沙哑。
虎煞。
鹏九天。
蛇姬。
狼无痕。
熊霸。
猿洪。
鹿鸣。
蛟青。
九个人,九张脸。
在他脑海中一一浮现。
他们笑着,说着,骂着,闹着。
现在,他们都变成了凡人。
失去了修为,失去了力量,失去了活下去的资本。
为了他。
“为什么……”他喃喃。
玄清雪走到他身边。
“因为他们信你。”她说。
南宫飞羽转头看她。
玄清雪说:“因为你救了他们。因为他们信你能带妖族活下去。因为——”
她顿了顿。
“你是他们的皇。”
南宫飞羽沉默。
他看着窗外。
看着那片越来越暗的天空。
看着那道横亘在天空中的裂隙。
看着那九个正在缓缓凝聚的身影。
他的手,握紧。
“我不会让他们失望的。”他说。
他转身,向外走去。
玄清雪跟在他身后。
“去哪?”
南宫飞羽说:“去妖域。”
玄清雪愣住了。
“现在?”
南宫飞羽点头。
“现在。”他说,“去谢他们。”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玄清雪。”
“嗯?”
“等我回来。”
他走了。
玄清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我等你。”
三天后,青丘山。
南宫飞羽站在祭坛前,看着那些躺在石床上的九个人。
九个人,九张苍白的脸。
他们都还活着。
但他们的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那是凡人的气息。
是没有任何修为的、脆弱的、随时可能死去的气息。
虎煞第一个睁开眼。
看到南宫飞羽,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来了?”
南宫飞羽点头。
“来了。”
虎煞说:“怎么样?那些魔念,压住了吗?”
南宫飞羽抬起手,让他看。
掌心,只剩一个小黑点。
虎煞满意地点头。
“好。”他说,“那就好。”
南宫飞羽看着他。
“为什么?”他问。
虎煞愣住了。
“什么为什么?”
南宫飞羽说:“为什么要救我?”
虎煞想了想。
“因为你是妖帝。”他说,“因为你救了虎族。因为——”
他顿了顿。
“你是我虎煞,唯一服的人。”
南宫飞羽沉默了。
他看着这个曾经满身杀气的虎族族长。
现在,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
虚弱,疲惫,随时可能死去。
但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
“谢谢。”南宫飞羽说。
虎煞摇头。
“不用谢。”他说,“应该的。”
鹏九天第二个醒来。
他看到南宫飞羽,也笑了。
“妖帝,”他说,“你来了。”
南宫飞羽点头。
鹏九天说:“鹏九那小子,以后就靠你照顾了。”
南宫飞羽说:“好。”
鹏九天笑了。
“那就好。”
蛇姬第三个醒来。
她看着南宫飞羽,笑嘻嘻的。
“妖帝,我现在是凡人了。以后,你要保护我哦。”
南宫飞羽说:“好。”
蛇姬笑得更开心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
狼无痕第四个醒来。
他看着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只是点了点头。
南宫飞羽也点了点头。
熊霸第五个醒来。
他还是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南宫飞羽,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继续睡。
猿洪第六个醒来。
他看着南宫飞羽,笑了。
“我算过了。”他说,“你会赢。”
南宫飞羽说:“谢谢。”
猿洪摇头。
“不用谢。”他说,“我只是算出来了。”
鹿鸣第七个醒来。
他看到南宫飞羽,浑身一抖。
“妖……妖帝……”
南宫飞羽说:“别怕。”
鹿鸣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好……我不怕了……”
蛟青第八个醒来。
他低着头,不敢看南宫飞羽。
“妖帝,蛟族欠您的……”
南宫飞羽说:“不欠了。”
蛟青抬起头,看着他。
南宫飞羽说:“你们救了朕,朕欠你们的。”
蛟青的眼眶红了。
“妖帝……”
最后,白素素醒来。
她看着南宫飞羽,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你来了。”
南宫飞羽点头。
“来了。”
白素素说:“那些魔念,压住了?”
南宫飞羽抬起手,让她看。
白素素满意地点头。
“那就好。”
南宫飞羽看着她。
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疲惫的眼睛,看着她——
为了他,失去一切。
“为什么?”他问。
白素素愣住了。
“什么为什么?”
南宫飞羽说:“为什么要救我?”
白素素想了想。
“因为你是妖帝。”她说,“因为你救了妖族。因为——”
她顿了顿。
“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南宫飞羽沉默了。
他看着这些人。
九个为了他,失去一切的人。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后悔,没有抱怨,只有——
信任。
信任他能带领妖族活下去。
信任他能对抗神族。
信任他能——
掀翻那张棋盘。
“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他说。
九个人,同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却让南宫飞羽的心,猛地跳动起来。
那是责任。
那是信任。
那是——
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远处,虚空中。
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这一幕。
嘴角,勾起一抹笑。
“有意思。”它说,“真有意思。”
它闭上眼睛。
但那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
始终在看着。
等着。
看着那个人,如何一步步走向终点。
看着那个人,如何——
成为新的神。
或者,成为新的魔。
而在那片黑色的雾气中,九个模糊的身影正在靠近。
它们看着青丘山的方向。
看着那个站在祭坛前的年轻人。
笑了。
“那些妖族,用命换了他。”影魔说。
“但他们不知道,”怨魔说,“那些魔念,只是被压制了。”
“等到压制不住的时候——”贪魔笑了。
“他会比之前更强。”嗔魔说。
“也会更——魔。”
它们停下脚步。
在黑暗中等待。
等待那最后一刻。
等待那个人——
彻底沦陷。
青丘山上,南宫飞羽站在祭坛前,看着那九个人被抬走。
他们的身体很轻,很虚弱。
需要人扶着,才能走路。
但他们都在笑。
因为他们做了该做的事。
因为他们救了该救的人。
因为——
他们还活着。
“南宫飞羽。”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南宫飞羽转身。
玄清雪站在他身后。
“你该回去了。”她说。
南宫飞羽点头。
“我知道。”
他看着远方。
那里,是九鼎域的方向。
那里,有天师,有神族,有九魔。
那里,有决战。
“走吧。”他说。
两人并肩,向山下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
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祭坛。
那些黑色的巨石,还在那里。
那些符文,还在发光。
那些光芒,还在向虚空延伸。
那是九族族长的血脉。
那是他们用命换来的希望。
“我会回来的。”他轻声说。
他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走进那片越来越暗的夜色。
走进那场即将到来的决战。
走进——
新的时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