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风灵韵的执念
青丘山的夜,从未如此寂静。
不是因为没有人,是因为所有人都沉浸在悲伤中。雷灵儿死了。那个十九岁的少女,那个雷鼎的家主,那个总是笑着叫他们“傻瓜”的人,死了。
她用她的命,换了三百万仆从的命。
她用她的雷神之力,照亮了整片天空。
她用她最后的光芒,守护了这片土地。
但她也留下了无尽的思念,和无尽的——痛。
风灵韵跪在一座墓前,已经跪了三天三夜。
那是一座很简单的墓,一个小小的土包,前面立着一块木牌。木牌上刻着三个字——
“姒文秀”。
她的姑姑。
那个从小把她养大的人。
那个教她风系功法的人。
那个临死前,对她说:“活下去,替我看这个世界”的人。
风灵韵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眼睛红肿着,眼泪已经流干了。
但她还在跪着。
还在想着。
还在——念着。
三天前,雷灵儿死的时候,她就在这里。
她看着那些紫色的光点飘散,看着雷鼎悲鸣,看着那些人跪下。
她想起了姑姑。
想起了姑姑临死前的样子。
那时候,姑姑躺在她的怀里,脸色苍白,嘴角带着笑。她说:“灵韵,活下去,替我看这个世界。”
她点头。
她答应了。
她活下来了。
但活下来,真的好难。
每一天,都有新的死亡。
每一天,都有新的悲伤。
每一天,都有新的——痛。
“姑姑,”她轻声说,“我好累。”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轻轻地吹。
吹过那座墓,吹过那些野草,吹过她的脸。
那风,很温柔。
像是姑姑的手,在抚摸她。
风灵韵的眼泪又流下来。
但她没有擦。
就让它们流。
“雷灵儿死了。”她说,“她才十九岁。比我还小两岁。”
“她死的时候,笑着的。”
“她说,她要保护我们。”
“她做到了。”
她抬起头,看着那块木牌。
“姑姑,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我只能看着她们死,什么都做不了。”
“雷灵儿死的时候,我跪在这里。烈九炎差点失控的时候,我跪在这里。那些仆从冲上来的时候,我还是跪在这里。”
“我什么都做不了。”
她的声音,在颤抖。
但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轻轻地吹。
又过了很久。
风灵韵忽然站起来。
她的腿已经麻了,但她没有倒下。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块木牌。
“姑姑,”她说,“我想通了。”
“你说,让我活下去,替你看这个世界。”
“我活了。我看到了。”
“但我不能只是看着。”
“我要做点什么。”
她转身,向山下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姑姑,等我回来。”
她走了。
身后,那座墓静静地立在那里。
那块木牌在风中轻轻摇晃。
像是在点头。
又像是在祝福。
天妖殿中,南宫飞羽坐在蒲团上,调息着体内那仅剩的一点力量。
那些魔念,越来越不安分了。
他能感觉到它们在他体内疯狂翻涌,想要冲破那已经薄如蝉翼的封印。那些封印,曾经是九族族长用命换来的。但现在,它们已经快要耗尽了。
他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灰色的。
死灰一样的灰色。
但他还清醒。
还清醒。
门被推开了。
风灵韵走进来。
她的眼睛红肿着,脸色苍白。但她站得很直。
南宫飞羽看着她。
“怎么了?”
风灵韵走到他面前,停下。
“南宫飞羽,”她说,“我要去一个地方。”
南宫飞羽的眉头微微皱起。
“什么地方?”
风灵韵说:“虚空深处。”
南宫飞羽的瞳孔微微收缩。
“去那里做什么?”
风灵韵说:“去找姒文命的最后一缕残魂。”
南宫飞羽站起来。
“你疯了?虚空深处有多危险你知道吗?”
风灵韵点头。
“知道。”
南宫飞羽说:“那你还要去?”
风灵韵说:“必须去。”
她看着南宫飞羽。
“雷灵儿死了。怨魔死了。那些死去的人,都死了。我们只剩下你了。”
“但你也快撑不住了。”
她指着他的胸口。
“那些魔念,快出来了。那些血脉,快耗尽了。你还能撑多久?”
南宫飞羽沉默。
他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也许一天。
也许一个时辰。
也许下一秒。
风灵韵说:“姒文命的残魂,知道怎么对付牧羊者。他知道怎么唤醒你体内的织者本源。他知道——怎么让你赢。”
她顿了顿。
“我要去找到他。”
南宫飞羽摇头。
“不行。太危险了。”
风灵韵说:“雷灵儿死的时候,危险吗?”
南宫飞羽沉默。
风灵韵说:“她不怕危险。她只怕保护不了我们。”
“现在,轮到我了。”
南宫飞羽看着她。
看着这个二十一岁的女子。
看着她眼中的坚定。
他知道,他拦不住她。
“我陪你去。”他说。
风灵韵摇头。
“不行。你要留在这里。那些仆从随时会来。那些人需要你。”
南宫飞羽说:“那你一个人去,我更不放心。”
风灵韵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放心。我会回来的。”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南宫飞羽。”
“嗯?”
“如果我回不来......”
南宫飞羽打断她。
“你会回来的。”
风灵韵没有说话。
她继续向前走。
消失在门口。
南宫飞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他的手,握紧。
但他没有追。
因为追也没用。
她已经决定了。
烈九炎站在殿外,看到了风灵韵。
他拦住她。
“你要去哪?”
风灵韵说:“虚空深处。”
烈九炎愣住了。
“去那里干什么?”
风灵韵说:“找姒文命的残魂。”
烈九炎的手微微收紧。
“我陪你去。”
风灵韵摇头。
“不行。你体内有魔念。你去了,会失控。”
烈九炎说:“我能控制。”
风灵韵看着他。
“你能吗?”
烈九炎沉默。
他不能保证。
那些魔念,越来越强了。
他随时可能失控。
风灵韵说:“所以,你不能去。”
她绕过他,继续向前走。
烈九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他的手,在颤抖。
“风灵韵!”他喊道。
风灵韵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烈九炎说:“你一定要回来。”
风灵韵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说:“我会的。”
她走了。
烈九炎站在那里,久久不动。
他的眼泪流下来。
但他没有让眼泪模糊视线。
他看着那个方向,那个她消失的方向。
“一定要回来。”他喃喃。
虎烈山也来了。
他站在山门口,看着风灵韵走来。
“风家主。”他说。
风灵韵停下脚步。
看着他。
虎烈山说:“你真的要去?”
风灵韵点头。
虎烈山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我佩服你。”
风灵韵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谢谢。”
她继续向前走。
虎烈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他的手,握紧。
“活着回来。”他大声说。
风灵韵没有回头。
但她挥了挥手。
像是在说“好”。
蛇灵儿也来了。
鹏九也来了。
狼无影也来了。
那些九族的战士们,都来了。
他们站在山道两旁,看着风灵韵走过。
没有人说话。
只是看着她。
用目光送她。
风灵韵走过他们身边。
一个一个看过去。
那些脸,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坚毅,有的疲惫。
但他们的眼睛里,都有同一种光。
那是——希望的光。
希望她能成功。
希望她能回来。
希望她能——带来奇迹。
风灵韵走到山门口,停下脚步。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山。
看了一眼那些人。
看了一眼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等我回来。”她说。
她转身,向虚空走去。
青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
那些光芒,化作一双青色的翅膀,在她背后展开。
她飞起来。
向虚空飞去。
越来越高。
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在那些灰蒙蒙的云层中。
那些人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久久不动。
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
才慢慢散去。
虚空中,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
只有无尽的黑暗。
和更深的黑暗。
风灵韵在这片黑暗中飞行,已经飞了三天三夜。
三天来,她没有看到一颗星星,没有听到一丝声音,没有遇到任何东西。只有她自己,和那些青色的风,在她周身环绕。
那些风,是她唯一的依靠。
也是她唯一的指引。
因为姒文秀留给她的那枚护身符,正在发光。
微弱的光芒。
青色的。
那是姒文命残魂的方向。
她只能凭着那光芒,一直飞。
飞向未知。
飞向命运。
飞向——姒文命。
“还有多远?”她问自己。
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些风,在她耳边轻轻呼啸。
像是在说:快了。
快了。
快了。
她又飞了三天。
第六天的黄昏——如果这里也有黄昏的话——她终于看到了。
前方,有一团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很淡,很暗,在这片无尽的黑暗中,像一颗即将熄灭的烛火。
但那是光。
是六天来,她看到的唯一的光。
风灵韵加快速度,向那团光飞去。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终于——
她看到了。
那是一座牢笼。
一座由无数因果线编织而成的牢笼。
那些因果线,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编织成一个巨大的笼子。笼子里,有一个老人。
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穿着一身粗布衣裳。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那是残魂的迹象。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死了。
姒文命。
他的残魂,被困在这里。
被牧羊者困在这里。
三万年了。
风灵韵的手,在颤抖。
她开口。
“姒文命前辈......”
牢笼中的老人,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欣慰,也有——警告。
“别过来。”他说,“这是陷阱。”
风灵韵愣住了。
“陷阱?”
姒文命点头。
“牧羊者故意把我困在这里,就是等着人来救。谁来救,谁就会一起被困住。”
他看着风灵韵。
“你不该来的。”
风灵韵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说:“我必须来。”
姒文命看着她。
“为什么?”
风灵韵说:“因为人间需要你。”
姒文命沉默。
他看着这个年轻的女子。
看着那双坚定的眼睛。
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你比我想象的强。”他说。
风灵韵说:“不是我强,是必须强。”
姒文命点头。
“对,必须强。”
他站起来。
走到牢笼边缘。
那些因果线,在他面前交织成一道屏障。
那屏障很薄,很淡,却坚不可摧。
“这是牧羊者用因果之力编织的牢笼。”他说,“只有更强的因果之力,才能打破它。”
风灵韵说:“我没有因果之力。”
姒文命说:“我知道。”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但你体内,有一样东西。”
风灵韵愣住了。
“什么东西?”
姒文命说:“执念。”
“对亲人的执念,对朋友的执念,对人间的执念。”
“执念,是最强的因果。”
“因为它,能改变命运。”
风灵韵沉默了。
她想起姑姑临死前说的话。
“活下去,替我看这个世界。”
那是姑姑的执念。
也是她的执念。
她深吸一口气。
闭上眼睛。
那些执念,从她心底涌出。
化作一道青色的光芒。
那光芒,越来越亮。
越来越强。
最后——射向那道屏障。
屏障,开始颤抖。
那些因果线,开始松动。
姒文命看着这一切,眼中满是欣慰。
“果然。”他喃喃,“执念,才是最强的因果。”
轰!
屏障碎了。
姒文命从牢笼中走出。
他站在风灵韵面前,看着她。
“谢谢你。”他说。
风灵韵摇头。
“不用谢。”
姒文命笑了。
“走,我跟你回人间。”
“去告诉那个人,怎么对付牧羊者。”
两人转身,向人间飞去。
身后,那座牢笼缓缓消散。
化作无数因果线,飘散在虚空中。
那些因果线,像是在追逐他们。
又像是在等着谁。
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更难。
那些因果线,像活了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想要把他们拉回去。
姒文命用他仅剩的力量,抵挡着那些因果线。
但他的残魂,越来越淡。
他快撑不住了。
“前辈!”风灵韵喊道。
姒文命看着她。
“我没事。”
但他的身体,越来越透明。
那些因果线,已经缠上了他的脚踝。
它们在拉他。
拉回那座牢笼。
拉回那个陷阱。
拉回——死亡。
风灵韵冲过去,抓住他的手。
“我不会让你回去的!”
姒文命看着她。
“傻孩子,放开我。不然你也会被拉回去的。”
风灵韵摇头。
“不放!”
那些因果线,开始缠上她的手腕。
冰冷的。
刺骨的。
它们在拉她。
一起拉。
风灵韵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量,拉着姒文命。
但她快撑不住了。
那些因果线,太多了。
就在这时——
一道青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
那是姑姑留给她的护身符。
它在她怀里发光。
那光芒,越来越亮。
最后——炸开。
那些因果线,被炸断了。
姒文命和风灵韵,同时被弹飞。
他们摔在虚空中,大口喘息。
那些因果线,还在远处蠕动。
但它们没有再追来。
姒文命看着风灵韵。
“你......你用了什么?”
风灵韵从怀里拿出那枚护身符。
它已经碎了。
裂成了几块。
但那些碎片上,还有淡淡的光芒。
“姑姑留给我的。”她说。
姒文命沉默了。
他看着那枚碎片。
看着那些光芒。
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你姑姑,是个了不起的人。”
风灵韵点头。
“我知道。”
她站起来。
看着前方。
那里,有人间。
有她的家。
有她必须保护的人。
“走吧。”她说。
姒文命点头。
两人继续向前飞。
飞向人间。
飞向希望。
飞向——那场决战。
天鼎城外,南宫飞羽站在城墙上,看着那片虚空。
他已经站了七天七夜。
从风灵韵离开的那一天起,他就一直站在这里。
等着她回来。
等着那个答案。
等着——奇迹。
烈九炎站在他身边,陪着他。
“她会回来的。”烈九炎说。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片虚空。
看着那些灰蒙蒙的云层。
看着那些偶尔闪烁的金色光芒。
那是仆从的光芒。
它们还在集结。
还在等待。
还在——等着他崩溃。
“南宫飞羽。”烈九炎又说。
南宫飞羽转头看他。
“嗯?”
烈九炎说:“你的眼睛......”
南宫飞羽的眼睛,还是灰色的。
但那灰色中,开始出现黑色的丝线。
那些魔念,正在苏醒。
它们在他体内游走,像无数条细小的蛇。
“我知道。”他说。
烈九炎的手微微收紧。
“还能撑多久?”
南宫飞羽想了想。
“不知道。”
他看着那片虚空。
“但至少,要撑到风灵韵回来。”
烈九炎点头。
“对,要撑到她回来。”
两人并肩站着,继续等着。
等着那个人。
等着那个答案。
等着——希望。
远处,虚空中。
那双银色的眼睛,正在看着他们。
它看到了风灵韵救出姒文命,看到了那些因果线被炸断,看到了他们正向人间飞来。
它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却让人骨髓都要结冰。
“有意思。”它说,“真有意思。”
它看着姒文命的残魂。
“三万年前,你封印了我。”
“三万年后,你的残魂还想坏我的事。”
它抬起手。
那些金色的光点,开始凝聚。
那是第六批仆从。
比第五批更多。
三千万。
“去吧。”它说,“拦住他们。”
那些仆从,开始向那个方向涌去。
向风灵韵和姒文命涌去。
向——那个它等了太久的人涌去。
“南宫飞羽,”它喃喃,“让我看看,你的朋友,能不能活着回来。”
它闭上眼睛。
但那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
始终在看着。
等着。
天鼎城外,南宫飞羽忽然抬起头。
他感觉到了。
那些仆从,在动。
向某个方向。
“烈九炎。”他说。
烈九炎看着他。
“怎么了?”
南宫飞羽说:“它们去拦风灵韵了。”
烈九炎的瞳孔剧烈收缩。
“什么?”
南宫飞羽指着那个方向。
“那里。很多。非常多。”
烈九炎的手在颤抖。
“那怎么办?”
南宫飞羽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我去。”
烈九炎拦住他。
“你疯了?你的力量都快没了,去了也是送死。”
南宫飞羽说:“那也要去。”
他看着那片虚空。
“风灵韵在那边。”
烈九炎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陪你去。”
南宫飞羽摇头。
“不行。你留在这里。如果我也回不来,这里需要人守着。”
烈九炎说:“那你更不能去。”
南宫飞羽说:“必须去。”
他跳下城墙。
向那个方向飞去。
烈九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手,握紧。
但他没有追。
因为他知道,他去了,只会添乱。
他只能在这里等着。
等着他回来。
或者等着——他的死讯。
虚空中,风灵韵和姒文命正在飞行。
他们已经飞了三天。
人间,越来越近了。
再有一天,就能到了。
就在这时——
前方出现了金色的光芒。
那些光芒,越来越多,越来越亮。
最后——化作无数仆从。
三千万。
整整三千万。
它们挡在他们面前,像一道金色的墙。
那些银色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们。
没有感情。
没有温度。
只有一种——漠然。
风灵韵的手,在颤抖。
三千万。
她一个人。
怎么打?
姒文命看着那些仆从,脸色凝重。
“它们来拦我们了。”他说。
风灵韵点头。
“我知道。”
姒文命说:“你一个人,打不过。”
风灵韵说:“我知道。”
姒文命看着她。
“那你还去?”
风灵韵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雷灵儿死的时候,也是一个人。”
她向前迈了一步。
青色的风,从她体内涌出。
那些风,化作无数风刃,在她周身环绕。
“她能做到,我也能。”
姒文命看着她。
看着这个年轻的女子。
看着她眼中的坚定。
他忽然想起了三万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这样。
一个人,面对无数敌人。
不怕死。
只怕保护不了那些需要保护的人。
“我帮你。”他说。
风灵韵摇头。
“你不行。你的残魂太弱了,碰一下就会散。”
姒文命说:“那也要帮。”
他飘到她身边。
那些因果线,从他体内涌出。
虽然很弱,但还在。
两人并肩,看着那些仆从。
三千万。
杀不完。
但他们没有退。
因为身后,有人间。
有他们必须保护的人。
“来吧。”风灵韵说。
那些仆从,同时涌来。
金色的海洋,铺天盖地。
风灵韵的风刃,射向它们。
姒文命的因果线,缠向它们。
一个。
十个。
百个。
千个。
但他们杀的,太少了。
三千万,杀一千个,只是九牛一毛。
那些仆从,越来越近。
风灵韵的脸色越来越白。
她的灵力,快耗尽了。
姒文命的残魂,越来越淡。
他们也快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
一道银灰色的光芒从天而降。
那光芒,落在他们面前。
化作一个人。
南宫飞羽。
他浑身是血,脸色惨白。
但他还站着。
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仆从。
“南宫飞羽!”风灵韵喊道。
南宫飞羽转头看她。
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来晚了。”
风灵韵的眼泪流下来。
但她没有哭。
只是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
南宫飞羽说:“来救你。”
他看着那些仆从。
九根灰线,从他体内涌出。
那些灰线,已经很淡很淡了。
但他还在催动。
还在战斗。
还在——拼命。
风灵韵看着他的背影。
看着那些灰线。
看着那些仆成片倒下。
她知道,他在燃烧自己最后的生命。
“南宫飞羽......”她的声音沙哑。
南宫飞羽没有回头。
他只是继续杀。
一个。
十个。
百个。
千个。
但他杀的,太慢了。
那些仆从,太多了。
三千万。
杀不完。
根本杀不完。
就在这时——
姒文命飘到南宫飞羽面前。
看着他。
看着这个他等了三万年的人。
“南宫飞羽。”他说。
南宫飞羽看着他。
“前辈。”
姒文命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你比我想象的强。”他说,“但还不够。”
他指着那些仆从。
“这些东西,杀不完的。你杀一批,牧羊者就会派另一批。它有无穷无尽的仆从。”
南宫飞羽说:“那怎么办?”
姒文命说:“找到它的本体。杀了它。”
南宫飞羽愣住了。
“本体?”
姒文命点头。
“牧羊者的本体,在虚空最深处。那里有一座王座,由因果线编织而成。它的本体,就坐在那王座上。”
他看着南宫飞羽。
“杀了它,那些仆从就会全部消失。”
南宫飞羽的手微微收紧。
“怎么杀?”
姒文命说:“用你体内的织者本源。”
他指着南宫飞羽的胸口。
“那些魔念,其实是织者的九个念头。它们一直在你体内沉睡,就是在等你觉醒。”
“如果你能融合它们,就能成为真正的因果之主。”
“那时候,你就能杀死牧羊者。”
南宫飞羽沉默。
融合魔念?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要和那些想要夺舍他的东西融合。
意味着要承受它们的疯狂,它们的痛苦,它们的执念。
意味着——可能失去自我。
“我会变成怪物吗?”他问。
姒文命说:“可能。”
他看着南宫飞羽。
“但如果你不融合,你会死。所有人都会死。”
南宫飞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好。”
姒文命笑了。
那笑容很欣慰。
“这才是我选中的人。”
他飘到南宫飞羽面前。
伸出手。
那只手,按在南宫飞羽胸口。
“我最后的力量,给你。”
那些光芒,从他体内涌出。
涌入南宫飞羽体内。
那些光芒,很温暖。
像是父亲的怀抱。
像是母亲的抚摸。
像是——家的感觉。
南宫飞羽的眼泪流下来。
但他没有让眼泪模糊视线。
他感受着那些力量,融入他的身体。
融入那些魔念。
那些魔念,开始发光。
九个念头,九道光芒。
它们在他体内旋转,交织,融合。
他的气息,开始暴涨。
炼虚中期。
炼虚后期。
炼虚巅峰。
无限接近那个传说中的境界。
他的眼睛,开始变色。
从灰色,变成金色。
从金色,变成银色。
从银色,变成——无色。
纯粹的、透明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无色。
姒文命的身影,越来越淡。
他的力量,耗尽了。
他看着南宫飞羽,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南宫飞羽,”他说,“活下去。”
“替我看这个世界。”
他的身影,彻底消散。
化作无数光点,飘散在虚空中。
那些光点,飘向南宫飞羽。
融入他的身体。
融入他的灵魂。
融入他的——一切。
南宫飞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是无色的。
那些仆从,看着他。
它们在颤抖。
在恐惧。
在——后退。
南宫飞羽抬起手。
九根无色的灰线,从他掌心涌出。
那些灰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
比任何一次都快。
比任何一次都——致命。
它们射向那些仆从。
所过之处,仆从纷纷崩解。
不是被击散。
是被——抹去。
彻底抹去。
连因果线都没有留下。
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一个。
十个。
百个。
千个。
万个。
十万个。
百万个。
千万个。
三千万仆从,全部消失。
只用了一炷香时间。
风灵韵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一切。
她的手,在颤抖。
她不敢相信。
那是南宫飞羽吗?
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南宫飞羽转身,看着她。
那双无色的眼睛里,有光。
那是属于他的光。
是她在青丘山上,看了无数次的光。
“风灵韵。”他说。
风灵韵的眼泪流下来。
但她笑了。
“你......你还是你吗?”
南宫飞羽点头。
“还是。”
风灵韵扑过去,抱住他。
“太好了......太好了......”
南宫飞羽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事了。”
他抬头,看着那片虚空。
那里,有牧羊者。
那里,有最后的决战。
那里,有他必须面对的东西。
“走吧。”他说,“回家。”
两人转身,向人间飞去。
身后,那些消散的仆从,再也没有重新凝聚。
因为它们的因果线,被彻底抹去了。
永远消失了。
远处,虚空中。
那双银色的眼睛,猛地睁开。
它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那些仆从的消失。
感觉到了那股新的力量。
感觉到了——那个人的觉醒。
它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却比任何时候都冷。
“有意思。”它说,“真有意思。”
“姒文命的残魂,最后还是帮了他。”
它站起来。
那座由因果线编织的王座,在它身后发光。
“南宫飞羽,”它喃喃,“你终于觉醒了。”
“但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我?”
它抬起手。
那些金色的光点,开始疯狂凝聚。
那是它所有的仆从。
一亿。
整整一亿。
“来吧。”它说,“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强。”
它闭上眼睛。
但那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
始终在看着。
等着。
等着那个人。
等着那一战。
等着——最后的收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