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第八试炼·寂灭虚空
第八试炼的名字,叫做寂灭虚空。
在进入之前,南宫飞羽曾无数次想象过它的样子。他以为那是一片黑暗,以为那些虚无会像普通的黑暗一样让人迷失,以为他只需要像之前一样,凭借那些爱他的人的力量,就能找到存在的意义。
但他错了。
当他站在寂灭虚空的边缘,看着那片真正的虚空时,他才明白,为什么银月会说,这是九死一生的试炼。
那不是虚空。
那是——一切都不存在的地方。
没有光。
没有声音。
没有时间。
没有空间。
没有生命。
没有死亡。
没有过去。
没有未来。
没有任何可以感知的东西。
只有——无尽的虚无。
那种虚无,不是普通的黑暗。黑暗至少还是一种存在,是一种可以被感知的东西。但这里的虚无,是真正的虚无。是连“不存在”这个概念都不存在的地方。是你站在那里,却感觉不到自己站着的地方。是你睁开眼睛,却感觉不到自己在看的地方。是你呼吸,却感觉不到自己在呼吸的地方。
你存在吗?
你不存在吗?
你不知道。
因为你感觉不到自己。
那些爱,那些恨,那些记忆,那些希望——都不见了。
被这片虚无,吞噬了。
南宫飞羽站在虚空中。
但他感觉不到自己在站。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但他感觉不到自己在看。
他想叫玄清雪的名字。
但他感觉不到自己在叫。
他什么也感觉不到。
什么也感知不到。
什么——也不知道。
银月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但那声音,也好像很远。
远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南宫飞羽,第八试炼,寂灭虚空。一切归于虚无。你必须在这里,找到‘存在’的意义。”
“这里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帮你。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你,和你的意识。”
“如果你找不到存在的意义,你的意识就会慢慢消散。”
“然后,你就会彻底消失。”
“连执念都不会留下。”
“永远。”
南宫飞羽想要点头。
但他感觉不到自己在点头。
他只是站在那里——如果那里可以叫做站的话。
那些虚无,开始侵蚀他。
不是侵蚀他的身体。
因为在这里,没有身体。
是侵蚀他的意识。
他的意识,在慢慢变淡。
那些记忆,在慢慢消失。
那些爱,在慢慢模糊。
那些他曾经拼命想要记住的人,在慢慢——离他而去。
第一个消失的,是白素素。
她的脸,在他脑海中变淡。
她的笑,在他记忆中模糊。
她的话,在他心里消散。
“飞羽......”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了。
南宫飞羽想要抓住她。
但抓不住。
因为在这里,没有手。
只有虚无。
第二个消失的,是虎煞。
他的身影,在他意识中变淡。
他的豪迈,在他感知中模糊。
他的话,在他灵魂中消散。
“小子,别丢虎族的脸......”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了。
第三个消失的,是鹏九天。
第四个,蛇姬。
第五个,狼无痕。
第六个,熊霸。
第七个,猿洪。
第八个,鹿鸣。
第九个,蛟青。
第十个,怨魔。
第十一个,雷灵儿。
第十二个,周文轩。
第十三个,姒文命。
第十四个,织者。
第十五个,牧羊者。
一个接一个。
那些用命爱他的人,那些用命换他活着的人,那些——永远活在他心里的人——一个一个,被这片虚无吞噬了。
他们的脸,模糊了。
他们的笑,消失了。
他们的话,听不到了。
只剩他一个人。
在这片虚无中。
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不剩。
他想要哭。
但哭不出来。
因为在这里,没有眼泪。
只有虚无。
他想要喊。
但喊不出来。
因为在这里,没有声音。
只有虚无。
他想要死。
但死不了。
因为在这里,连死亡都不存在。
只有无尽的虚无。
和更深的虚无。
他闭上眼睛——如果那可以叫做闭的话。
那些虚无,还在侵蚀他。
那些存在,还在消失。
那些记忆,还在模糊。
最后消失的,是玄清雪。
她的脸,在他意识中变淡。
她的笑,在他感知中模糊。
她的话,在他灵魂中消散。
“南宫飞羽,我等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
越来越轻。
最后——消失了。
他一个人。
在这片虚无中。
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不剩。
连“什么也没有”这个概念,也在慢慢消失。
他快要不存在了。
真的快要不存在了。
那些虚无,包围了他。
它们在他周围,在他体内,在他——存在的每一个角落。
它们在说:“放弃吧。”
“放弃,就不用承受这些了。”
“放弃,就能解脱了。”
“放弃,就什么也没有了。”
他听到了那些声音。
但那些声音,不是来自外面。
是来自他自己。
是他自己的意识,在对自己说。
放弃吧。
放弃吧。
放弃吧。
他快要放弃了。
因为太累了。
太痛苦了。
太——绝望了。
从开始到现在,他一直在战斗。
一直在承受。
一直在坚持。
为了那些死去的人。
为了那些活着的人。
为了玄清雪。
为了念雪。
但现在,那些人都消失了。
都被这片虚无吞噬了。
他还有什么理由坚持?
还有什么理由存在?
还有什么——活下去的意义?
他张开嘴——如果那可以叫做嘴的话。
想要说:我放弃。
但就在他要说出口的那一刻,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淡。
却穿透了那些虚无,穿透了那些绝望,穿透了那些——想要让他放弃的东西。
“南宫飞羽。”
那是玄清雪的声音。
他愣住了。
她不是消失了吗?
她怎么会在这里?
那个声音,又响起了。
“南宫飞羽,你记得我吗?”
他想要回答。
但说不出话。
那个声音说:“我知道你记得。因为你在心里,一直在叫我。”
“那些虚无,能吞噬我的脸,能吞噬我的笑,能吞噬我的话。”
“但吞噬不了你的记忆。”
“因为那些记忆,是爱。”
“爱,是无法被吞噬的。”
他的眼泪——如果那可以叫做眼泪的话——流下来了。
那些虚无,好像退了一些。
那些绝望,好像轻了一些。
那些想要让他放弃的声音,好像小了一些。
他听到了。
听到了她的声音。
听到了她的爱。
听到了——他存在的意义。
他想要说话。
但说不出。
因为那些虚无,还在。
他只能听。
听那个声音,继续说。
“南宫飞羽,你知道吗,你存在,不是因为你的身体,不是因为你的力量,不是因为你的那些灰线。”
“你存在,是因为有人需要你。”
“我需要你。”
“念雪需要你。”
“那些死去的人,需要你替他们看这个世界。”
“那些活着的人,需要你保护他们。”
“那些怨魂,需要你记住他们。”
“那些人,都需要你。”
“所以,你存在。”
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那些虚无,在退。
那些绝望,在散。
那些想要让他放弃的声音,在消失。
他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
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
虽然很慢,但确实在跳。
感觉到了自己的呼吸。
虽然很浅,但确实在呼吸。
他睁开眼睛。
那些虚无,还在。
但不再侵蚀他了。
只是远远地看着他。
眼中——如果它们有眼的话——满是敬畏。
他张开口。
这一次,能说话了。
“我存在。”他说。
“因为有人需要我。”
“玄清雪需要我。”
“念雪需要我。”
“那些死去的人,需要我替他们看这个世界。”
“那些活着的人,需要我保护他们。”
“那些怨魂,需要我记住他们。”
“所以,我存在。”
“永远存在。”
那些虚无,开始震动。
它们在他面前,凝聚,旋转,翻涌。
最后——形成一条路。
一条通往远处的路。
路的尽头,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无色的光。
和他一样。
他迈步,向那条路走去。
那些虚无,在他身边让开。
它们再也不敢拦他了。
因为他找到了存在的意义。
因为那些爱他的人,需要他。
因为——他必须活下去。
他走到路的尽头。
那里,有一面镜子。
巨大的镜子。
通体无色,和他的眼睛一样。
镜子中,映出的是他自己。
但那个自己,和他不一样。
那个自己,眼中没有光。
脸上没有笑。
身上没有那些光芒。
只有一片死寂。
它看着他。
嘴角,勾起一抹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
却让他骨髓都要结冰。
“你来了。”它说。
南宫飞羽说:“我来了。”
那个自己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南宫飞羽说:“知道。你是另一个我。”
那个自己笑了。
“对。我是另一个你。是你心底最深的恐惧,最深的愧疚,最深的——绝望。”
“你以为,找到存在的意义,就能活下去?”
“你以为,那些需要你的人,真的需要你?”
“你以为,你能保护他们?”
它走近一步。
那双没有光的眼睛,盯着他。
“你看看我。”
“我就是你。”
“是你在无数个夜里,害怕变成的样子。”
“是你在每一次失去后,怀疑自己的样子。”
“是你在每一次绝望中,想要放弃的样子。”
“你认识我吗?”
南宫飞羽看着它。
看着那个没有光的自己。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认识。”
那个自己说:“那你怕我吗?”
南宫飞羽说:“怕。”
那个自己笑了。
“怕就对了。因为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是一体的。”
“你永远摆脱不了我。”
“因为只要你还活着,你就会害怕。”
“害怕失去。”
“害怕失败。”
“害怕——保护不了他们。”
南宫飞羽的眼泪流下来。
“对。”他说,“我怕。”
“我怕失去玄清雪。”
“我怕念雪遇到危险。”
“我怕那些无色眼睛,真的会来。”
“我怕——我保护不了他们。”
那个自己说:“所以,你活着,有什么意义?”
“你活着,只会更怕。”
“只会更痛苦。”
“只会更绝望。”
“不如放弃。”
“不如消失。”
“不如——和我一起,沉入这片虚无。”
它伸出手。
那只手,向南宫飞羽伸来。
想要把他拉进镜子里。
想要让他变成它。
想要——让他消失。
南宫飞羽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很苍白。
很冷。
没有任何温度。
但他没有躲。
他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那只手。
看着那个自己。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你说得对。”他说。
那个自己愣住了。
“什么?”
南宫飞羽说:“我怕。我真的很怕。”
“但你知道吗,正因为怕,我才活着。”
“因为怕失去,我才珍惜。”
“因为怕失败,我才努力。”
“因为怕保护不了他们,我才变强。”
“那些怕,不是我的弱点。”
“是我的力量。”
“是我活下去的理由。”
那个自己的手,停住了。
它看着他。
那双没有光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
很微弱。
但确实存在。
南宫飞羽继续说:“你说的对,我们是一体的。”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你是我心里的恐惧,是我心里的愧疚,是我心里的绝望。”
“但也是我的一部分。”
“我不能消灭你。”
“也不会消灭你。”
“因为你就是我。”
“我会带着你,一起活下去。”
“一起面对那些眼睛。”
“一起——保护他们。”
那个自己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它笑了。
那笑容,不再冷。
而是温暖。
“你长大了。”它说。
它收回手。
退后一步。
那些没有光的地方,开始发光。
无色的光。
和南宫飞羽一样。
它的眼睛,亮了。
和南宫飞羽一样。
它的脸上,有了笑。
和南宫飞羽一样。
它不再是那个可怕的自己。
而是另一个南宫飞羽。
一个有光的南宫飞羽。
它看着他。
“谢谢你。”它说。
南宫飞羽说:“谢我什么?”
它说:“谢谢你接受我。谢谢你没有放弃我。谢谢你——让我也成为你的一部分。”
南宫飞羽的眼泪流下来。
但他笑着。
“不用谢。你就是我。”
它点头。
“对。我就是你。”
它的身影,开始变淡。
化作无数光点,融入他体内。
那些光点,很温暖。
像那些死去的人的光点一样。
像那些爱他的人的光点一样。
像——他自己一样。
南宫飞羽站在那里,感受着那些光点。
它们和他融合。
和他那些灰线融合。
和他那些光芒融合。
和他的灵魂融合。
他感觉,自己完整了。
不再是那个害怕的自己。
不再是那个逃避的自己。
不再是那个——不完整的自己。
他是完整的了。
真正的完整的了。
他睁开眼睛。
那面镜子,已经碎了。
只剩那片虚无。
和那些——在远处看着他的虚无。
他转身,看向那扇通往第九界的门。
无色的门。
门后,是第九试炼。
自我之镜。
但他知道,他已经通过了。
因为他已经面对了那个自己。
已经接受了他。
已经——和他融为一体。
他迈步,向那扇门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谢谢你。”他说。
那些虚无,微微跳动。
像是在回应。
又像是在说:“不用谢。”
他走进那扇门。
走进那片镜子。
走进那个——最后的自己。
自我之镜,是一面巨大的镜子。
但他刚才已经见过。
所以这一次,镜子中映出的,不再是没有光的自己。
而是真正的自己。
有光的自己。
完整的自己。
那个自己,看着他。
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你来了。”它说。
南宫飞羽说:“我来了。”
那个自己说:“你准备好了吗?”
南宫飞羽说:“准备好了。”
那个自己说:“那就去吧。”
“去坐那个王座。”
“去成为真正的万界之主。”
“去面对那些眼睛。”
“去——保护他们。”
南宫飞羽点头。
他转身,向那扇通往出口的门走去。
但在走之前,他回头,看了那个自己一眼。
那个自己,还在那里。
在镜子中。
看着他。
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我等你。”它说。
南宫飞羽也笑了。
“好。”
他走出那扇门。
站在第九界的出口。
那里,有一个人在等他。
混元。
它站在那里,看着他。
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恭喜你,”它说,“通过了第九试炼。”
南宫飞羽点头。
“谢谢。”
混元说:“你在虚空中,找到了什么?”
南宫飞羽说:“找到了存在的意义。”
混元说:“是什么?”
南宫飞羽说:“有人需要我。”
混元说:“还有吗?”
南宫飞羽说:“还有我自己。”
混元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自己?”
南宫飞羽点头。
“另一个我。那个害怕的我。那个愧疚的我。那个绝望的我。”
“我一直想要摆脱他,消灭他。”
“但今天,我接受了他。”
“因为他是我的部分。”
“没有他,我就不完整。”
混元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它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它问。
南宫飞羽说:“不知道。”
混元说:“意味着,你真正地长大了。”
“不是力量上的长大。”
“是心灵上的长大。”
“是——真正地成为一个人。”
南宫飞羽的眼泪流下来。
但他笑着。
“谢谢。”他说。
混元说:“不用谢。”
它指着虚空深处。
那里,有一座巨大的王座。
由无数因果线编织而成的王座。
那是万界之主的王座。
从太古时代就存在的王座。
无数人想坐上去,但都死了。
只有三个人,坐上去过。
牧羊者。
织者。
还有他。
南宫飞羽。
混元说:“现在,去坐吧。”
南宫飞羽点头。
他转身,向那座王座飞去。
那些灰线,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尾。
十五种颜色,十五道光芒,十五条命。
还有那些——在虚空中找到的完整。
他落在王座前。
看着那张王座。
那些因果线,在他面前交织。
那些光芒,在他身上闪烁。
那些声音,在他耳边低语。
“坐上去。”
“坐上去。”
“坐上去。”
他深吸一口气。
转身,坐了下去。
那一瞬间,万界震动。
比之前更剧烈。
更强烈。
更——恐怖。
无数世界的生灵,再次抬起头。
看到了他。
看到了那个坐在王座上的人。
看到了——真正的万界之主。
有人恐惧。
有人敬畏。
有人跪拜。
有人沉默。
有人在笑。
有人在哭。
有人在等待。
有人在——准备。
而在最遥远的混沌深处,在那座由因果线编织而成的古老王座上,那个模糊的身影,也站了起来。
它看着南宫飞羽。
看着那个坐在王座上的人。
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却比任何时候都冷。
“终于,”它说,“你坐上去了。”
“我的孩子。”
“我等了你无数年。”
“等你成为最完美的果实。”
“等你——成为我的养料。”
它抬起手。
那些因果线,从它体内疯狂涌出。
向那个王座涌去。
向那个人涌去。
向——那个它等了无数年的孩子涌去。
“来吧,”它说,“让我看看,你能不能挡住我。”
“让我看看,那些死去的人,给了你什么。”
“让我看看——你能不能,取代我。”
那些因果线,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最后——消失在虚空中。
和那个人一起。
在那座王座上。
等待——最后的决战。
人间,青丘山顶。
玄清雪抱着念雪,站在那里。
她已经站了很久。
不知道多久。
这里没有时间。
只有无尽的等待。
和无尽的思念。
念雪已经睡了。
小脸红扑扑的。
嘴角还带着一丝笑。
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玄清雪低头,看着她。
那张小脸,像她。
那双眼睛,像他。
那笑容,像白素素。
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念雪,”她轻声说,“你爹快回来了。”
念雪没有回答。
只是睡得很香。
玄清雪抬起头,看着那片虚空。
那片虚空,很黑。
很深。
看不到尽头。
但她知道,他在那里。
在那扇门后面。
在那些试炼中。
在——拼命活着。
忽然,虚空中亮起一道光。
无色的光。
很亮。
很温暖。
那是他的光。
南宫飞羽的光。
她愣住了。
那些光,越来越近。
越来越亮。
最后——落在她面前。
化作一个人。
南宫飞羽。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
手里,没有剑。
但身上,有那些光芒。
十五种颜色,十五道光芒,十五条命。
还有无色的光。
那是他自己的颜色。
是他——完整的颜色。
他的眼睛,很亮。
比之前更亮。
他的脸上,有笑。
比之前更温柔。
他看着她。
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我回来了。”他说。
玄清雪的眼泪流下来。
但她笑着。
“欢迎回来。”
念雪在他怀里,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
“爹。”她说。
南宫飞羽的眼泪流下来。
但他笑着。
“念雪。”
念雪伸出手,摸着他的脸。
“爹,你哭了。”
南宫飞羽说:“爹没哭。爹是高兴。”
念雪说:“高兴为什么哭?”
南宫飞羽说:“因为看到你了。”
念雪笑了。
那笑容,像阳光一样灿烂。
“爹,我等你。”
南宫飞羽抱紧她。
“爹知道。”
玄清雪站在他身边,看着他。
“你变了。”她说。
南宫飞羽说:“变了?”
玄清雪点头。
“更完整了。”
南宫飞羽的眼泪流下来。
“对。更完整了。”
他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有他。
只有他。
“我在虚空中,找到了存在的意义。”他说。
玄清雪说:“是什么?”
南宫飞羽说:“有人需要我。”
“你需要我。”
“念雪需要我。”
“那些死去的人,需要我替他们看这个世界。”
“那些活着的人,需要我保护他们。”
“所以,我存在。”
玄清雪的眼泪流下来。
但她笑着。
“对。你需要你。”
她靠在他肩上。
两人一起,看着那片天空。
那片天空,很蓝。
很广。
很深。
深得看不到尽头。
但在那尽头,有东西在等他们。
在等念雪长大。
在等她觉醒。
在等——最后的决战。
但他们不怕。
因为他们在一起。
因为那些死去的人,在他们心里。
因为那些爱,永远不会消失。
南宫飞羽低头,看着怀里的念雪。
那小丫头,又睡着了。
小脸红扑扑的。
嘴角还带着一丝笑。
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念雪,”他轻声说,“爹会一直陪着你的。”
“等你长大。”
“等你觉醒。”
“等你——成为万界唯一的希望。”
“那时候,我们一起,面对那些眼睛。”
“一起,守护万界。”
“一起,让娘骄傲。”
念雪没有回答。
只是睡得很香。
在梦里,她又看到了那些画面。
她长大了。
站在虚空中。
面对那些无色眼睛。
她的身后,站着很多人。
有爹,有娘。
有白素素奶奶。
有虎煞爷爷。
有雷灵儿姐姐。
还有那个——镜子里的自己。
那个没有光的自己。
但现在,它也有光了。
和爹一样。
和她一样。
它在对她笑。
在说:“念雪,加油。”
她也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我会的。”她说。
远处,虚空深处。
那些无色的眼睛,还在看着。
看着那座山。
看着那个人。
看着那个孩子。
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却比任何时候都冷。
“有意思。”一个声音说。
“他在寂灭虚空中,找到了存在的意义。”
另一个声音说:“他接受了自己。”
第三个声音说:“他现在,是完整的了。”
第一个声音说:“那又怎样?”
“完整,只是让他更强大。”
“更强大,就更适合做我们的养料。”
第二个声音说:“但他有爱。”
“有对自己的爱。”
“有对那些人的爱。”
“有对那个孩子的爱。”
第一个声音沉默了一息。
然后,它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更冷。
“爱?”
“那是最无用的东西。”
“只会让人软弱。”
“只会让人痛苦。”
“只会让人——死得更快。”
第二个声音说:“也许吧。”
“但他在虚空中,因为爱,找到了存在的意义。”
“那些虚无,无法吞噬他。”
“因为爱,让他存在。”
第一个声音说:“那就让他爱吧。”
“让他爱得越深越好。”
“因为爱得越深,失去的时候,就越痛苦。”
“痛苦,是最好的养料。”
“等他们失去一切的时候,就是我们收割的时候。”
那些眼睛,同时发光。
无色的光芒,照亮了那片永恒的黑暗。
“等吧。”
“等那个孩子长大。”
“等她觉醒。”
“等她——成为最完美的果实。”
“然后,我们就来收割。”
“收割她。”
“收割他。”
“收割那些回来的怨魂。”
“收割——一切。”
那些眼睛,慢慢闭上。
但它们的光芒,还在。
在黑暗中。
在虚空中。
在——因果长河的尽头。
它们在等。
等那个人。
等那一天。
等——最后的收割。
而在那些光芒中,有一个画面,在闪烁。
那是念雪。
十八岁。
站在虚空中。
面对那些无色眼睛。
她的身后,站着一群人。
那些人的脸,很熟悉。
是那些怨魂。
是那些被南宫飞羽记住的人。
还有冰心,冰河。
还有雷灵儿。
还有那个镜子里的自己。
那个有光的自己。
他们都在。
都回来了。
来帮她了。
念雪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谢谢你们。”她说。
那些回来的人,也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不用谢。”他们说。
“是他让我们记住的。”
“是你让我们回来的。”
“我们一起。”
“一起面对它们。”
念雪点头。
她转身,看着那些眼睛。
那些眼睛,还在后退。
但它们没有消失。
它们还在。
在远处。
在黑暗中。
在——等着。
她深吸一口气。
那些力量,在她体内涌动。
那些光芒,在她身上闪烁。
那些决心,在她心里燃烧。
“来吧。”她说。
“我等着。”
画面消失了。
那些眼睛,也消失了。
只剩那片黑暗。
和那些——在等的人。
而在那片黑暗的最深处,有一面镜子。
巨大的镜子。
和南宫飞羽在虚空中看到的那面,一模一样。
但镜子里,没有他自己。
只有一个人。
一个女人。
玄清雪。
她站在镜子中,看着外面。
那双眼睛里,有泪。
有痛。
也有——爱。
镜子外面,站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
姒文命。
他看着镜子中的玄清雪。
眼中满是悲哀。
“对不起,”他说,“我只能用这种方式,保护你。”
“那些无色眼睛,太强了。”
“你必须在镜子中沉睡。”
“直到——他能来救你。”
他抬起头,看着虚空。
看着那个正在回去的人。
“南宫飞羽,”他喃喃,“快点。”
“她在等你。”
“等了一万年。”
“等得——快撑不住了。”
他消失了。
只剩那面镜子。
和镜子中的玄清雪。
静静地。
站在那里。
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