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因果剥离
蛟渊死后的第一天，南宫飞羽没有离开自己的住处。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九根灰线在他体内缓缓游走，但速度慢得像蜗牛。
那团银灰色的光芒，在丹田深处轻轻跳动。
但它跳得很慢。
很慢。
像一颗即将停摆的心脏。
玄清雪守在他身边，一夜没睡。
她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道紧皱的眉，看着那双闭着的眼。
她的手，握着他的手。
那只手，很冷。
“南宫飞羽，”她轻声说，“你醒醒。”
没有回答。
她继续说：“你说过，不会死的。”
“你说过，要保护我们的。”
“你说过，要掀翻棋盘的。”
“你说话不算话吗？”
还是没有回答。
玄清雪的眼泪，流下来。
她趴在床边，无声地哭。
就在这时，那只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玄清雪猛地抬头。
南宫飞羽，睁着眼睛，看着她。
嘴角，带着一丝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
“又哭了。”他说。
南宫飞羽坐起来，靠在床头。
他的脸色还是很白，但比昨天好多了。
玄清雪看着他，眼眶还红着。
“你睡了整整一天。”她说。
南宫飞羽点头。
“知道。”
玄清雪说：“你吓死我了。”
南宫飞羽看着她。
“对不起。”
玄清雪摇头。
“不用对不起。”她说，“活着就行。”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
是疲惫。
因果剥离，比他想象的要难。
剥离蛟渊的执念，等于剥离了他三千年的记忆。
那些记忆，和执念纠缠在一起。
分不开。
剥不净。
最后，只能一起拿走。
蛟渊，变成了空壳。
“你在想什么？”玄清雪问。
南宫飞羽说：“在想蛟渊。”
玄清雪沉默。
她知道，蛟渊的死，对南宫飞羽打击很大。
虽然不是他亲手杀的，但剥离是他做的。
他等于，亲手杀了一个人。
“不是你的错。”她说。
南宫飞羽摇头。
“不是错不错的问题。”
他看着窗外。
“是累。”
“心累。”
玄清雪看着他。
“那就休息。”
南宫飞羽说：“不能休息。”
他站起来。
“还有事要做。”
当天下午，白素素来了。
她的脸色也不好看。
三天来，她几乎没有合过眼。
蛟渊死了，但问题没有解决。
妖帝之位，还空着。
妖族内部，又开始争论了。
“你醒了。”她看着南宫飞羽。
南宫飞羽点头。
“醒了。”
白素素在他对面坐下。
“感觉怎么样？”
南宫飞羽说：“还好。”
白素素看着他。
那双眼睛，比三天前更深了。
但更亮了。
“你变了。”她说。
南宫飞羽看着她。
“哪里变了？”
白素素说：“眼睛。”
“更深了。”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白素素继续说：“蛟渊的事，谢谢你。”
南宫飞羽摇头。
“不用谢。”他说，“应该的。”
白素素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说：“妖帝之位，还空着。”
南宫飞羽看着她。
“你想当？”
白素素摇头。
“不想。”
南宫飞羽说：“那你想让谁当？”
白素素说：“不知道。”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青丘山。
是那些忙碌的身影。
“虎煞推举我，鹏九天支持我，蛇姬也附议。”
“但狼族、熊族、猿族、鹿族，各有想法。”
“他们不服我。”
南宫飞羽说：“为什么不服？”
白素素说：“因为我太年轻。”
“因为我是女的。”
“因为狐族太弱。”
南宫飞羽沉默。
他知道白素素说的是对的。
妖族，还是看重实力。
看重资历。
看重出身。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白素素转身，看着他。
“我想让你当。”
南宫飞羽愣住了。
“我？”
白素素点头。
“你是织者。”
“你能看到因果，能看到命运。”
“你能救那些被寄生的人。”
“你能剥离神族的坐标。”
“你比任何人，都适合当妖帝。”
南宫飞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不是妖族。”
白素素说：“不重要。”
南宫飞羽说：“我是人族。”
白素素说：“也不重要。”
她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重要的是，你能让妖族活下去。”
南宫飞羽看着她。
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信任，有期待，也有——
一丝恳求。
“让我想想。”他说。
白素素点头。
“好。”
她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南宫飞羽。”
“嗯？”
“谢谢你。”
她走了。
南宫飞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很久很久。
当天晚上，虎煞来了。
他伤还没好，但能走了。
他站在南宫飞羽面前，单膝跪下。
“南宫公子，”他说，“虎族，愿意推举你为妖帝。”
南宫飞羽看着他。
“为什么？”
虎煞说：“因为你救了虎族。”
“因为你救了白素素。”
“因为你——值得。”
南宫飞羽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起来吧。”
虎煞站起来。
南宫飞羽看着他。
“你弟弟的死，你不恨了？”
虎煞摇头。
“恨。”
“但恨的是神族，不是白素素。”
他看着南宫飞羽。
“蛟渊死了，我弟弟的仇，报了一半。”
“另一半，要找神族报。”
南宫飞羽点头。
“会的。”
鹏九天是第二天来的。
他站在南宫飞羽面前，没有下跪。
但态度很恭敬。
“南宫公子，”他说，“鹏族，支持你当妖帝。”
南宫飞羽看着他。
“为什么？”
鹏九天说：“因为你救了鹏九。”
南宫飞羽愣住了。
“鹏九？”
鹏九天点头。
“他去做卧底的时候，我以为他回不来了。”
“是你，让白素素保护他。”
“是你，让他活着回来。”
他看着南宫飞羽。
“这个人情，鹏族记着。”
南宫飞羽沉默。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点头。
“谢谢。”
蛇姬是第三天来的。
她站在南宫飞羽面前，笑嘻嘻的。
“南宫公子，”她说，“蛇族，也支持你。”
南宫飞羽看着她。
“为什么？”
蛇姬说：“因为你能让我活着。”
南宫飞羽愣住了。
“活着？”
蛇姬点头。
“我胆小，怕死。”
“但你在这里，我就不怕了。”
她看着南宫飞羽。
“你会保护我们的，对吧？”
南宫飞羽想了想。
“会。”
蛇姬笑了。
“那就够了。”
她转身，向外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南宫公子。”
“嗯？”
“谢谢你救蛟渊。”
南宫飞羽愣住了。
“救他？”
蛇姬说：“虽然他还是死了。”
“但你让他死前，解脱了。”
“那比活着，更好。”
她走了。
南宫飞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很久很久。
狼族的新任族长，叫狼无痕。
他是狼啸天的儿子，三十岁，元婴初期。
他带着几个狼族长老，来到南宫飞羽面前。
“南宫公子，”他说，“狼族，还没有决定。”
南宫飞羽看着他。
“为什么？”
狼无痕说：“因为我父亲死了。”
“死在蛟渊手上。”
“蛟渊死了，但杀他的，不是你。”
他看着南宫飞羽。
“我需要时间。”
南宫飞羽点头。
“可以。”
狼无痕愣住了。
“你……不生气？”
南宫飞羽摇头。
“不生气。”
他看着狼无痕。
“你父亲刚死，需要时间，正常。”
狼无痕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单膝跪下。
“南宫公子，”他说，“狼族，愿意支持你。”
南宫飞羽看着他。
“为什么？”
狼无痕说：“因为你理解我。”
熊霸是第五天来的。
他一个人来的。
没有带随从，没有带护卫。
他站在南宫飞羽面前，一言不发。
只是看着。
看了很久。
南宫飞羽也看着他。
没有说话。
两人对视了一炷香的时间。
然后，熊霸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熊族，不反对。”他说。
然后，他走了。
南宫飞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不知道熊霸在想什么。
但他知道，熊霸不反对，就够了。
猿洪是第六天来的。
他带着一捆竹简，一张地图，一堆石子。
他坐在南宫飞羽面前，开始算。
算了一整天。
天黑的时候，他抬起头。
“算出来了。”他说。
南宫飞羽看着他。
“算出什么了？”
猿洪说：“算出你当妖帝，能赢。”
南宫飞羽说：“赢什么？”
猿洪说：“赢神族。”
“赢魔族。”
“赢一切。”
他看着南宫飞羽。
“你当妖帝，妖族能活三万年。”
南宫飞羽沉默了。
他看着猿洪。
“你确定？”
猿洪点头。
“确定。”
鹿鸣是第七天来的。
他带着几个鹿族长老，战战兢兢地站在南宫飞羽面前。
“南……南宫公子，”他的声音有些颤抖，“鹿族，支持你。”
南宫飞羽看着他。
“为什么？”
鹿鸣说：“因……因为大家都支持你。”
南宫飞羽说：“你不怕？”
鹿鸣点头。
“怕。”
南宫飞羽说：“怕还来？”
鹿鸣说：“不……不来，更怕。”
南宫飞羽看着他。
这个胆小怕事的鹿族族长。
他的眼睛里，有恐惧，有不安，也有一种——
无奈。
“鹿族，需要保护。”南宫飞羽说。
鹿鸣点头。
“是。”
南宫飞羽说：“我会保护你们的。”
鹿鸣愣住了。
“真……真的？”
南宫飞羽点头。
“真的。”
鹿鸣的眼眶红了。
虎煞推举白素素，鹏九天支持，蛇姬附议。
狼无痕支持南宫飞羽，熊霸不反对，猿洪支持，鹿鸣支持。
两派，僵持不下。
白素素站在殿中，看着那些争论的人。
她的脸色，很平静。
平静得可怕。
“诸位。”她开口。
殿中安静下来。
白素素看着他们。
“你们争了八天，有结果吗？”
没有人说话。
白素素继续说：“你们推举我，我谢谢你们。”
“但我不适合当妖帝。”
虎煞愣住了。
“白族长——”
白素素抬手，止住他。
“我太年轻，太弱，太冲动。”
“我当妖帝，妖族会死。”
她看向南宫飞羽。
“他，才适合。”
虎煞看向南宫飞羽。
鹏九天看向南宫飞羽。
蛇姬看向南宫飞羽。
狼无痕看向南宫飞羽。
熊霸看向南宫飞羽。
猿洪看向南宫飞羽。
鹿鸣看向南宫飞羽。
所有人都看向南宫飞羽。
南宫飞羽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他看着那些人。
那些期待的眼神。
那些信任的目光。
那些——
把命交给他的人。
玄清雪看着他。
看着那双银灰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坚定，也有一种——
温柔。
“你变了。”她说。
南宫飞羽说：“哪里变了？”
玄清雪说：“眼睛。”
“有光了。”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窗外。
看着那些星星。
那些星星，很亮。
就像那些人的眼睛。
那些需要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