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九鼎棋局

共 201 章

正在阅读 · 第二章 短暂的安宁

第二章 短暂的安宁

胜利后的第七天,青丘山的黎明来得格外温柔。

那轮太阳从东方升起,金色的光芒穿过薄薄的晨雾,洒在这座刚刚经历过战火、如今已经彻底重建的山上。那些新建的房屋,那些新栽的树木,那些新铺的道路,都在晨光中闪闪发光,像是在诉说着新生的希望。

晨雾很淡,像一层薄纱,笼罩在山腰上,笼罩在那些新建的村落上,笼罩在那些刚刚抽出新芽的树枝上。雾气中夹杂着泥土的清香和花朵的芬芳,那是春天的味道,是生命的味道,是希望的味道。

山脚下,虎族的村落已经建好了。

那些黑色的帐篷整齐地排列着,像一支随时准备出征的军队。但此刻,没有出征,只有生活。虎族的妇人们在帐篷前生火做饭,炊烟袅袅升起,和晨雾混在一起。虎族的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打闹,他们的笑声清脆而纯净,像山间的溪流。

虎烈山站在村口,看着这一切。

他的脸上,那道长长的疤痕在晨光中格外醒目。那是之前大战时留下的,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永远消不掉了。但他不在乎。

“活着就好。”他常这样说。

此刻,他正看着那些孩子,嘴角带着一丝笑。那些孩子里,有他大哥虎煞的儿子。那孩子才七岁,已经长得很壮实了,虎头虎脑的,和他爹一个样。

“烈山叔!”那孩子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只刚抓到的蚂蚱,“你看!”

虎烈山低头看了看那只蚂蚱,笑了。

“不错,抓得好。”

孩子咧嘴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我以后要像你一样,当大将军!”

虎烈山摸了摸他的头。

“好,我等你。”

孩子又跑开了,继续追蚂蚱。

虎烈山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了虎煞。

大哥,你看到了吗?你儿子,很好。

山腰上,鹏族的村落建在树上。

那些用藤蔓和树枝搭建的巢穴,一个个悬挂在枝头,像一颗颗巨大的果实。鹏族的孩子们在巢穴间飞来飞去,练习着飞行。有的飞得稳,有的飞得跌跌撞撞,但没有一个放弃。

鹏九已经不在了。

但他留下的那些年轻鹏族战士,正在教这些孩子。他们飞得很高,高到几乎看不见,但他们的声音从空中传来,清晰而有力。

“翅膀要展开!对,就是这样!”

“用力!再用力!”

“别怕,摔不死的!”

那些孩子们咯咯笑着,继续飞。

最高的那棵树上,挂着一个风铃。

那是鹏九天和鹏十三一起做的。风一吹,就会发出清脆的声音。鹏九死之前,把它挂在这里,说:“让哥和十三,一直看着我们。”

此刻,风铃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悦耳的声音。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守护。

山腰另一侧,蛇族的村落建在地下。

那些曲折幽深的洞穴,像一座迷宫。但蛇族的人不怕迷路,他们生在这里,长在这里,死也要死在这里。

蛇媚也不在了。

但她的妹妹蛇媚——不对,蛇媚已经死了。应该说,蛇媚的妹妹,叫蛇灵儿,一个十七岁的少女,成了蛇族的新族长。

此刻,她站在洞口,看着那些正在劳作的族人。

她的眼睛还有些红肿,但她没有哭。

因为姐姐说过,蛇族,没有丢脸。

“族长。”一个蛇族长老走过来,“毒阵布置好了。任何入侵者,只要踏进蛇谷半步,就会被毒死。”

蛇灵儿点头。

“好。”

长老看着她,犹豫了一下。

“族长,您......还好吗?”

蛇灵儿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说:“我姐姐死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长老看着她。

“什么话?”

蛇灵儿说:“她说,她不怕了。”

她的眼泪流下来。

但她笑了。

“我也不怕了。”

山腰更远处,狼族的村落建在山坡上。

那些简陋但坚固的石屋,在晨光中泛着灰白色的光。狼族的猎手们已经起来了,正在山坡上训练。他们奔跑着,跳跃着,像一道道灰色的闪电。

狼无影死了。

但他留下的那些狼族战士,正在训练新一代的猎手。他们的啸声在山坡上回荡,悲凉而壮烈,像是在呼唤那些死去的英魂。

“快!再快一点!”

“咬住!不要松口!”

“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那些年轻的狼族猎手,咬着牙,拼命奔跑。

山坡最高处,立着一块石碑。

碑上刻着狼无痕的名字,还有他父亲狼啸天的名字。

狼无影死之前,让人把这块碑立在这里。他说:“让爹和哥,一直看着我们。”

此刻,晨光照在碑上,将那两个名字染成一片金色。

像是在祝福。

又像是在守望。

山脚下,熊族的村落建在山谷里。

那些巨大的石屋,像一座座小山。熊族的力士们已经起来了,正在搬运石头,修建新的房屋。他们的身上全是汗,但他们的脸上全是笑。

熊霸死了。

但他留下的那些熊族力士,正在用他们的力气,重建家园。他们不擅长说话,只会默默地干活。但他们的沉默,比任何话都重。

“嘿哟!嘿哟!”

那号子声,在山谷中回荡。

有力而坚定。

像是在说:我们还在。

山腰东侧,猿族的村落建在树上。

那些用藤蔓和树枝搭建的房屋,精致而巧妙。猿族的智者们已经起来了,正坐在树下下棋。他们一边下,一边算,算着未来的吉凶。

猿洪死了。

但他留下的那些竹简和石子,还在。那些竹简上,记载着他一生的推演。那些石子上,排列着他最后的卦象。

猿族的新族长,是一个年轻的猿人,叫猿通。他蹲在树梢上,手里握着一枚玉简,那是猿洪留下的最后一份推演。

玉简上只有一句话:“他会赢的。”

猿通看着那句话,笑了。

“叔,你算对了。”

山腰西侧,鹿族的村落建在草原上。

那些用茅草搭建的房屋,简单而温暖。鹿族的少女们已经起来了,正在草原上跳舞。她们的舞姿轻盈而优美,像是在庆祝什么。

鹿鸣死了。

但他留下的那些鹿族少女,不再抖了。她们跳着舞,唱着歌,用她们的舞姿和歌声,抚慰那些受伤的心灵。

“啦啦啦,啦啦啦......”

那歌声,在草原上飘荡。

温柔而治愈。

像是在说:不怕了,我们都在。

山脚下,湖边,蛟族的村落建在水上。

那些建在水上的木屋,随着波浪轻轻摇晃。蛟族的族人们已经起来了,正在湖边钓鱼。他们的眼睛,都看着湖水,很专注,也很平静。

蛟青死了。

但他留下的那些蛟族族人,终于抬起了头。他们不再低着头,不再愧疚,不再觉得欠谁的。他们只是活着,平静地活着。

湖边,立着一块碑。

碑上刻着蛟青的名字,还有一行小字:“蛟族,不欠了。”

此刻,晨光照在碑上,将那些字染成金色。

像是在宣告。

又像是在告别。

青丘山顶,天妖殿前。

那座巨大的广场上,立着一座碑。

碑高十丈,宽三丈,通体由黑色的巨石砌成。碑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

那是在那场战争中死去的人的名字。

三万七千四百二十一个名字。

三万七千四百二十一条命。

碑顶,刻着九个最大的名字。

虎煞,鹏九天,蛇姬,狼无痕,熊霸,猿洪,鹿鸣,蛟青,白素素。

九族族长。

九个用生命换来胜利的人。

在这些名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周文轩”。

那个用天机眼推演出破绽,耗尽生命的人。

他的名字,被刻在那些族长的旁边。

因为他也一样,用命换来了胜利。

此刻,碑前站着两个女子。

一个是玄清雪,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裙,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她的断臂处已经完全愈合了,那只新生的手和原来一模一样,只是手心上有一道淡淡的痕迹。

那是九族血脉留下的印记。

是永远无法抹去的印记。

也是荣耀的印记。

另一个是柳如烟,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长裙,怀里抱着一个孩子。那孩子是个男孩,快一岁了,长得虎头虎脑的,眉眼间全是周文轩的影子。

她们站在碑前,已经站了很久。

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那些名字。

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落在碑前。

那些落叶,像是那些死去的人在回应她们。

又像是在告别。

柳如烟轻声开口。

“文轩哥哥,我来看你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却让玄清雪的心猛地一颤。

柳如烟继续说:“孩子也来了。他叫周念轩,是你走之后,我给他取的。”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念轩,叫爹。”

孩子睁着大眼睛,看着那座碑。他不知道什么是爹,不知道什么是死,不知道什么是英雄。但他看着那座碑,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小手,指着碑上的名字。

“啊......啊......”

他叫着,像是在喊谁。

柳如烟的眼泪流下来。

但她笑着。

“对,那是你爹。”

她抱着孩子,往前走了一步,让孩子的手可以碰到那座碑。

孩子的手,触碰到那些刻痕。

那些深深的、永远无法抹去的刻痕。

他笑了。

咯咯地笑。

像是周文轩在逗他。

柳如烟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她没有擦。

就让它们流。

“文轩哥哥,”她说,“你放心。我会把孩子养大的。我会让他知道,他爹是个英雄。我会让他,像你一样,做个好人。”

风吹过,卷起更多的落叶。

那些落叶,在碑前打转。

像是在回应她。

又像是在拥抱她。

玄清雪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柳如烟,看着那个孩子,看着那座碑。

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那里,也有一个生命在跳动。

那是她和南宫飞羽的女儿。

刚怀上不久。

她还没有告诉南宫飞羽。

她想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一个开心的、没有悲伤的机会。

她看着那座碑,轻声说:“白素素,你在天上看着吗?我怀孕了。是个女儿。等生下来,我带她来看你。”

风吹过,带着一丝暖意。

像是在回应她。

又像是在祝福她。

远处,南宫飞羽站在山崖边,看着这一切。

他怀里抱着南宫念雪。

那孩子刚满周岁,白白胖胖的,眼睛又大又亮。他正伸着手,想要抓他父亲的头发,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爹......爹......”

他已经会叫爹了。

虽然叫得还不清楚,但每次叫,都能让南宫飞羽的心软成一滩水。

“念雪乖。”南宫飞羽轻声说,“看,那是你娘。”

孩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看到了那个站在碑前的白衣女子。

“娘......娘......”

他叫得更欢了。

南宫飞羽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比任何时候都温柔。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那张小脸,像玄清雪。

那双眼睛,像他。

那笑容,像白素素。

“念雪,”他轻声说,“你知道吗,你的名字,是你娘取的。”

孩子睁着大眼睛,看着他。

“‘念雪’,思念白素素。”

他看着那座碑。

看着碑顶那个最大的名字。

白素素。

那个用命救了他的人。

那个用命救了玄清雪的人。

那个用命救了整个人间的人。

“白素素,”他轻声说,“你看到了吗?我们的儿子。叫念雪。”

风吹过,带着一丝暖意。

像是在回应他。

又像是在笑。

南宫念雪忽然“咯咯”笑起来,小手伸向虚空,像是要抓什么东西。

南宫飞羽愣了一下。

他看着孩子的手,看着那片虚空。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孩子笑得很开心。

像是看到了什么。

南宫飞羽的心,猛地一颤。

“白素素......是你吗?”

没有回答。

只有风,轻轻地吹。

南宫飞羽抱紧孩子。

“谢谢你。”他轻声说,“一直看着我们。”

远处,虎烈山走过来。

他走到南宫飞羽身边,单膝跪下。

“妖帝。”

南宫飞羽看着他。

“起来。”

虎烈山站起来。

“妖帝,各地的重建工作,已经基本完成了。”他说,“九族的村落都建好了,人族的城池也修复了。粮食够吃,物资够用,伤员都安置好了。”

他顿了顿。

“还有一件事。”

南宫飞羽看着他。

“什么事?”

虎烈山说:“今天早上,边境传来消息,那些仆从......没有再来。它们好像退了。”

南宫飞羽的眉头微微皱起。

退了?

它们为什么要退?

它们明明可以继续收割,继续壮大,继续逼近。

为什么要退?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不正常。

“继续盯着。”他说,“有任何动静,立刻报告。”

虎烈山点头。

“是。”

他转身,向山下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妖帝。”

“嗯?”

“今天是个好日子。”

他走了。

南宫飞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对,好日子。”

他迈步,向那座碑走去。

向玄清雪走去。

向他的家走去。

山顶的另一边,有一座新立的墓。

墓不大,只是一个小小的土包,前面立着一块木牌。木牌上刻着三个字——

“雷灵儿”。

雷鼎的家主。

那个十九岁的少女。

那个用命救了烈九炎的人。

那个在最后一刻,引爆丹田,与三千仆从同归于尽的人。

她的墓前,跪着一个人。

烈九炎。

他已经跪了三天三夜。

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只是跪着。

看着那块木牌。

看着那三个字。

看着那张永远年轻的脸。

“雷灵儿。”他开口,声音沙哑,“你为什么要救我?”

没有回答。

只有风,轻轻地吹。

烈九炎说:“我体内有嗔魔和慢魔,我早晚会变成怪物。你救我干什么?让我死了算了。”

他的眼泪流下来。

但他没有擦。

就让它们流。

“你知道吗,你死的时候,我差点就失控了。”他说,“那些魔念,疯狂地翻涌。它们想趁我悲伤的时候,夺舍我。”

“但我没有让它们得逞。”

“因为我想,如果我变成怪物,你岂不是白死了?”

他笑了。

那笑容很苦。

“所以我还活着。还撑着。”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那块木牌。

那只手,在颤抖。

“雷灵儿,你放心。我会撑下去的。撑到不能再撑的那一天。”

“到时候,我就来找你。”

“你等着我。”

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落在木牌前。

那些落叶,像是雷灵儿在回应他。

又像是在告别。

烈九炎站起来。

他的腿已经麻了,但他没有倒下。

他转身,向山下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雷灵儿。”

“谢谢你。”

他走了。

身后,那块木牌在风中轻轻摇晃。

像是在点头。

又像是在挥手。

山脚下,虎族的村落里,正在举行一场婚礼。

新郎是虎烈山的副将,叫虎烈云,是个年轻的虎族战士。新娘是狐族的少女,叫白灵儿,是白素素的远房侄女。

他们相爱了。

在战争期间,一起战斗,一起流血,一起活下来。

现在,他们要成亲了。

虎烈山是主婚人。

他站在高台上,看着这对新人。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幸福的笑容。

那种笑容,是在经历了死亡之后,才会有的珍惜。

“一拜天地——”

两人转身,对着天空,深深一拜。

天空中,飘着几朵白云,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他们身上。

“二拜高堂——”

两人转身,对着双方的长辈,深深一拜。

虎烈云的长辈已经死了,白灵儿的长辈也死了。但他们对着虚空拜,相信那些死去的人,在天上看着他们。

“夫妻对拜——”

两人转身,对着彼此,深深一拜。

额头,几乎碰到一起。

他们看着彼此。

近在咫尺。

那双眼睛里,只有对方。

“送入洞房——”

台下,欢呼声震天动地。

那些欢呼声,在山谷中回荡。

在青丘山上回荡。

在那些死去的人的耳边回荡。

南宫飞羽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切。

玄清雪站在他身边,抱着念雪。

念雪看着那些热闹的人群,咯咯地笑。

“真好啊。”玄清雪说。

南宫飞羽点头。

“是啊。”

他看着那对新人,忽然想起了自己和玄清雪成亲的那天。

那天,也是这么热闹。

那天,也是这么多人。

那天,也是这么开心。

“我们成亲那天,”他轻声说,“也是这样的。”

玄清雪笑了。

“比这热闹多了。”

南宫飞羽说:“对,比这热闹多了。”

玄清雪看着他。

“你想他们了?”

南宫飞羽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点头。

“想。”

玄清雪知道他说的是谁。

虎煞,鹏九天,蛇姬,狼无痕,熊霸,猿洪,鹿鸣,蛟青,白素素。

还有周文轩。

还有雷灵儿。

还有那么多人。

“他们会看到的。”玄清雪说。

南宫飞羽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玄清雪指着他的心口。

“因为他们在这里。”

南宫飞羽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九道血脉封印。

虎煞的金色,鹏九天的青色,蛇姬的墨绿色,狼无痕的银灰色,熊霸的土黄色,猿洪的青灰色,鹿鸣的白色,蛟青的青黑色,白素素的银白色。

九种颜色,九道光芒,九条命。

他们用自己的命,换了他的命。

用他们的未来,换了他的未来。

用他们的一切,换他——活下去。

“对。”他说,“他们在这里。”

就在这时,他的心口,忽然痛了一下。

很轻,很淡,只是一瞬间。

但他感觉到了。

那是那九道封印,在痛。

玄清雪看到他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了?”

南宫飞羽摇头。

“没什么。”

他不想让她担心。

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口。

那里,那些魔念,还在沉睡。

但它们没有消失。

它们只是睡着了。

等他虚弱的时候,等他不注意的时候,等那些封印松动的时候——

它们会醒过来。

会再次反扑。

会再次试图夺舍他。

他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来。

但他知道,那一天,一定会来。

远处,人群中,柳如烟抱着孩子,看着那对新人。

她的眼睛,有些红。

但她笑着。

“念轩,”她轻声说,“你看,他们在成亲。”

孩子睁着大眼睛,看着那些热闹的人群。

他不知道成亲是什么。

但他看到那些人在笑,他也笑了。

“咯咯咯......”

柳如烟低头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和周文轩一模一样的脸。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但她没有擦。

就让它们流。

“你爹,”她轻声说,“和我成亲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孩子看着她,伸出小手,要摸她的脸。

她低下头,让他的手碰到她的脸。

那只小手,很软,很暖。

“念轩,”她说,“你要快快长大。长大了,你就能保护娘了。”

孩子“啊啊”地叫着,像是在说“好”。

柳如烟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却比任何时候都温柔。

婚礼结束后,南宫飞羽和玄清雪带着念雪,回到了天妖殿。

天已经黑了。

那些灯火,次第亮起。

每一盏灯,都是一个家。

每一个家,都有一个人。

每一个人的心里,都有希望。

南宫飞羽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灯火。

玄清雪把念雪放在床上,哄他睡觉。

念雪今天玩累了,很快就睡着了。

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带着一丝笑。

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玄清雪走到南宫飞羽身边,和他并肩站着。

“在想什么?”她问。

南宫飞羽看着远方。

“在想,这样的日子,能持续多久。”

玄清雪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说:“不管多久,我都会陪着你。”

南宫飞羽转头看她。

看着她那双银灰色的眼睛。

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

“谢谢你。”

玄清雪笑了。

“不用谢。”

她靠在他肩上。

两人就这样站着。

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那些灯火。

很久很久。

然后,南宫飞羽忽然开口。

“玄清雪。”

“嗯?”

“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玄清雪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事?”

南宫飞羽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那些魔念,还在。”

玄清雪的手微微收紧。

“还在?”

南宫飞羽点头。

“它们只是睡着了。等封印松动的时候,它们会醒过来。”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

“这里,每天都在痛。很轻,很淡,但一直在痛。”

玄清雪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

她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冷。

“你为什么不早说?”

南宫飞羽说:“怕你担心。”

玄清雪的眼泪流下来。

“你总是这样。”

南宫飞羽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习惯了。”

玄清雪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陪着你。”

南宫飞羽说:“如果我变成怪物呢?”

玄清雪说:“那我就把你拉回来。”

南宫飞羽说:“如果拉不回来呢?”

玄清雪说:“那我就陪你一起当怪物。”

南宫飞羽沉默了。

他看着这个女子。

看着这个从冰原上救下来的女子。

看着这个为他断了一臂的女子。

看着这个为他生儿育女的女子。

看着他最爱的人。

“好。”他说,“一起。”

两人紧紧相拥。

窗外,那些灯火还在闪烁。

那些死去的人,还在看着他们。

在笑。

天妖殿深处,有一间密室。

那是南宫飞羽闭关的地方。

此刻,他一个人坐在密室里,九根灰线在体内缓缓游走。

他在内视。

内视那些魔念。

那些魔念,沉睡在他体内的一角,被九道血脉封印死死封住。它们像九团黑色的雾气,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它们还在。

他能感觉到它们的气息。

那种腐朽的、疯狂的、充满恶意的气息。

它们只是睡着了。

在等他虚弱的时候。

在等他分心的时候。

在等他最脆弱的时候。

然后,它们会醒过来。

会疯狂反扑。

会试图再次夺舍他。

“你们不会得逞的。”他轻声说。

那些魔念,没有回应。

但它们微微颤动了一下。

像是在说:“等着瞧。”

南宫飞羽睁开眼睛。

他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很稳。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他站起来,走到密室门口。

推开门,走出去。

玄清雪站在门外,等着他。

“怎么样?”她问。

南宫飞羽说:“还好。”

玄清雪看着他。

“你骗人。”

南宫飞羽笑了。

“被你发现了。”

他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很暖。

“走吧,”他说,“回去睡觉。”

玄清雪点头。

两人并肩,向寝殿走去。

身后,那间密室的门,缓缓关上。

黑暗中,那九团黑色的雾气,微微颤动了一下。

像是在等待。

等待那一刻。

天快亮了。

东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

那些星星,开始隐退。

那些灯火,开始熄灭。

青丘山,陷入黎明前最深的寂静。

南宫飞羽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他睡不着。

那些魔念,在他体内轻轻颤动。

它们没有醒,但也没有完全睡着。

它们在等待。

他也睡不着。

他在想那些死去的人。

在想那些活着的人。

在想明天。

在想未来。

在想那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玄清雪睡在他身边,呼吸均匀。

她睡得很沉。

因为她在做美梦。

梦里,有他,有念雪,有一个完整的家。

南宫飞羽转头看着她。

看着她安详的脸。

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发丝。

“我会保护你的。”他轻声说,“保护你们。”

他闭上眼睛。

等着天亮。

等着那场风暴。

等着那些魔念醒来。

远处,虚空中。

那双银色的眼睛,还在那里。

它已经看了七天。

从胜利的那一天,到现在。

它看着那些人重建家园,看着那些人欢笑,看着那些人——幸福。

它没有打扰他们。

因为它知道,那只是暂时的。

因为真正的游戏,还没有开始。

此刻,它看着那座山。

看着那间寝殿。

看着那个躺在床上的人。

嘴角,勾起一抹笑。

“南宫飞羽,”它轻声说,“你以为那些魔念,只是你的敌人吗?”

“不。”

“它们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等你真正需要力量的时候,它们会帮你。”

“帮你——成为真正的因果之主。”

它闭上眼睛。

但那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

始终在看着。

等着。

而在那片黑暗中,更多的金色光点正在凝聚。

那是它准备了三万年的军队。

是比神族更古老的存在。

是比九魔更恐怖的力量。

是能收割万界的——牧羊者的仆从。

它们等着。

等着那个人。

等着那一战。

等着——最后的收割。

章节目录 201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2 章
第 123–153 章
第 154–184 章
第 185–20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