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六试炼·永恒冰原
第六试炼的名字,叫做永恒冰原。
在进入之前,南宫飞羽曾无数次想象过它的样子。他以为那是一片白色的荒原,以为那些寒冰会像普通的冰一样寒冷,以为他只需要像之前一样,凭借那些爱他的人的力量,就能点燃心中的火。
但他错了。
当他站在永恒冰原的边缘,看着那片真正的冰原时,他才明白,为什么银月会说,这是九死一生的试炼。
那不是冰原。
那是——一个被冻结的世界。
那些寒冰,不是普通的冰,而是万年寒冰。它们覆盖了一切,从脚下延伸到天际,从东边蔓延到西边,从眼前铺展到看不见的远方。那些冰,不是白色的,而是透明的,透明的像水晶,像玻璃,像——虚无。
透过那些冰,可以看到下面的东西。
有山脉,有河流,有森林,有城市。
但那些山脉,是冻结的。
那些河流,是冻结的。
那些森林,是冻结的。
那些城市,也是冻结的。
还有那些——人。
无数的人。
被冻在冰中。
保持着生前的姿势。
有的在奔跑,有的在呼救,有的在拥抱,有的在哭泣。
他们的脸上,凝固着最后的恐惧,最后的绝望,最后的——不甘。
他们是曾经的试炼者。
是那些来挑战永恒冰原,却没能通过的人。
他们被冻在这里。
永远。
南宫飞羽站在冰原边缘,看着那些被冻住的人。
那些人的眼睛,很多都是睁着的。
透过冰层,看着他。
空洞的,死寂的,没有任何温度的。
银月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南宫飞羽,第六试炼,永恒冰原。万年寒冰覆盖一切。你必须在这片冰原上,点燃一团火。”
“那团火,不能是普通的火。必须是心中的火。是你对某些人、某些事的爱,是你活下去的理由,是你——存在的温度。”
“如果那团火熄灭了,你就会被冻住。就像他们一样。”
“永远。”
南宫飞羽点头。
他看着那片冰原。
那些被冻住的人,还在看着他。
那些眼睛,好像在问:你能做到吗?
你能点燃心中的火吗?
你能——活下去吗?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试试。
因为有人在等他。
玄清雪在等他。
念雪在等他。
那些死去的人,在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
迈步,走进那片冰原。
那一瞬间,他明白了什么叫寒冷。
不是普通的冷。
是能冻住灵魂的冷。
那些寒冰,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缠上他的脚踝,缠上他的小腿,缠上他的膝盖,缠上他的大腿。它们想要把他冻住,想要把他变成冰原的一部分,想要——让他永远留在这里。
他催动体内的力量。
那些灰线,从他体内涌出。
十五条命,十五种颜色。
它们在他周身形成一道光环,想要抵挡那些寒冰。
那些寒冰,碰到那些光芒,退了一些。
但很快,又涌上来。
更多。
更快。
更——冷。
他的力量,在消耗。
那些光芒,在变暗。
那些灰线,在变慢。
他一步一步,向前走。
那些寒冰,一步一步,向上蔓延。
已经到腰了。
到胸口了。
到脖子了。
快要冻住他的头了。
他停下来。
那些寒冰,停在他脖子下面。
它们在等。
等他放弃。
等他倒下。
等他——被冻住。
但他没有放弃。
他闭上眼睛。
那些死去的人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活下去。”白素素说。
“替我活下去。”玄清雪说。
“替我看这个世界。”姒文命说。
“保护好念雪。”雷灵儿说。
那些声音,很温暖。
很温暖。
但还不够。
那些寒冰,还在。
它们还在侵蚀他。
还在让他变冷。
他需要更多的温度。
需要——更深的爱。
他想起玄清雪。
想起她第一次睁开眼睛看他。
那双眼睛,很亮。
很温暖。
“谢谢你。”她说。
他想起她为他断臂的那一刻。
那些因果线,贯穿了她的左臂。
鲜血喷涌而出。
但她没有倒下。
她只是看着他。
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我没事。”她说。
他想起她把心脉给他的那一刻。
那些银白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
那是她最后的生命。
是她留给他的最后礼物。
“南宫飞羽,活下去。”她说。
他想起她等他回来的那些日子。
八十一天。
她守在青丘山顶,一步未离。
她抱着念雪,看着虚空。
瘦了。
憔悴了。
但她没有放弃。
她在等他。
一直等。
那些温度,开始汇聚。
在他的心里。
在他的灵魂里。
在他的——存在里。
他想起念雪。
想起她第一次睁开眼睛看他。
那双眼睛,和他一模一样。
无色的。
很亮。
很温暖。
“爹。”她说。
他想起她第一次叫“娘”的时候。
玄清雪的眼泪流下来。
但她笑着。
“念雪,娘在。”
他想起她第一次叫“爹”的时候。
他不在。
她在等他。
一直叫。
“爹,爹,爹。”
那些声音,穿透了虚空。
穿透了那些试炼。
穿透了那些——想要让他放弃的痛苦。
他听到了。
听到了她的声音。
“爹,我等你。”
那些温度,更多了。
在他的心里燃烧。
在他的灵魂里燃烧。
在他的——存在里燃烧。
他想起那些死去的人。
白素素、虎煞、鹏九天、蛇姬、狼无痕、熊霸、猿洪、鹿鸣、蛟青。
怨魔、雷灵儿、周文轩、姒文命、织者、牧羊者。
还有那么多那么多——他不认识的人。
那些怨魂。
那些他记住的人。
他们都在看着他。
在笑。
在说:“活下去。”
那些温度,汇聚在一起。
形成一团火。
一团很小很小的火。
但它很亮。
很温暖。
比他见过的任何火都温暖。
他睁开眼睛。
那团火,从他体内涌出。
在他掌心燃烧。
无色的火。
那是爱的颜色。
是那些爱他的人,留给他的颜色。
是他——永远不会忘记的颜色。
他举起那团火。
那些寒冰,在火光中融化。
一片。
十片。
百片。
千片。
万片。
无数片。
他身边的寒冰,全部融化了。
那些缠在他身上的冰,变成了水。
变成了蒸汽。
变成了——虚无。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团火。
那团火,还在燃烧。
在他掌心。
在他心里。
永远。
他继续向前走。
那些寒冰,还在。
但不再敢靠近他。
它们只是远远地看着他。
看着那团火。
眼中满是恐惧。
和敬畏。
他走过冰原。
那些被冻住的人,在他身边。
他们的眼睛,还在看着他。
但这一次,不是空洞的。
是活的。
它们在动。
在跟着他移动。
在——看着他。
他停下来。
看着最近的一个被冻住的人。
那是一个男人,中年,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袍。他的脸,很清瘦,很有书卷气。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看着前方。他的手里,握着一本书。那是一本很旧的书,封面已经模糊了。
他被冻在这里,不知道多少年了。
也许几百年。
也许几千年。
也许几万年。
南宫飞羽看着他。
那双眼睛,也在看着他。
“你是谁?”南宫飞羽问。
那个男人,当然不能回答。
但他能感觉到。
那双眼睛里,有故事。
有他活着的那些年。
有他爱过的人。
有他恨过的人。
有他——死在这里的那一刻。
南宫飞羽伸出手。
那团火,在他掌心燃烧。
他把火,靠近那个男人。
那些寒冰,开始融化。
一点一点。
一寸一寸。
终于,那个男人脸上的冰,全部融化了。
他的脸,露了出来。
那是一张很平静的脸。
没有恐惧,没有绝望,没有不甘。
只有一种——释然。
他的眼睛,动了动。
他看着南宫飞羽。
嘴唇,嚅动着。
像是想说什么。
南宫飞羽靠近他。
“你说什么?”他问。
那个男人,用最后的力量,说出了两个字。
“谢谢。”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消散。
化作无数光点,飘散在冰原上。
那些光点,很温暖。
像是终于得到了解脱。
南宫飞羽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光点消散。
他的眼泪流下来。
“不用谢。”他说。
他继续向前走。
第二个被冻住的人。
一个女人,很年轻,大概二十多岁。她的脸,很美。她的眼睛,看着远方。她的手里,握着一封信。那封信,已经被冰封住了,看不清内容。
南宫飞羽用火,融化了她脸上的冰。
她的眼睛,也动了动。
她看着他。
嘴唇,嚅动着。
“他在等我。”她说。
南宫飞羽说:“谁?”
她说:“我的丈夫。他在等我回去。”
南宫飞羽的眼泪流下来。
“他还在等吗?”
她说:“不知道。但我希望,他还在等。”
南宫飞羽说:“我会替你告诉他,你一直在想他。”
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谢谢你。”
她消散了。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无数个。
他一个一个融化那些冰。
那些被冻住的人,一个一个醒来。
一个一个说“谢谢”。
一个一个消散。
他们等了太久。
太久太久。
久到忘记了时间。
久到忘记了活着是什么感觉。
久到——只剩下那最后一点执念。
现在,那点执念,终于可以放下了。
因为他们被记住了。
被一个后来者记住了。
被一个——心中有火的人记住了。
南宫飞羽走过了大半个冰原。
那些寒冰,已经融化了很多。
那些被冻住的人,也消散了很多。
但他没有停。
因为他知道,还有更多的人,在下面。
在更深的冰层里。
在更远的地方。
等着他。
他走到冰原中央。
那里,有一块巨大的冰。
比其他冰都厚。
都硬。
都——冷。
冰里面,有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的脸,很年轻。
很美丽。
她的眼睛,闭着。
像是在睡觉。
她的身上,穿着白色的长裙。
她的手里,握着一朵花。
那朵花,也是冰封的。
但还能看出颜色。
是红色的。
像血一样的红色。
南宫飞羽站在那块冰前。
他看着那个女人。
那双闭着的眼睛。
那张安详的脸。
那朵红色的花。
他忽然觉得,她很熟悉。
好像在哪里见过。
但想不起来。
他伸出手。
那团火,在他掌心燃烧。
他把火,靠近那块冰。
那些寒冰,开始融化。
很慢。
很慢。
比之前都慢。
因为这冰,太厚了。
太硬了。
太冷了。
他的火,在消耗。
那些光芒,在变暗。
那些温度,在降低。
但他没有停。
因为他知道,她也在等。
等了很久。
很久很久。
终于,那块冰,全部融化了。
那个女人的脸,露了出来。
她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是红色的。
血红色的。
和那朵花一样。
她看着南宫飞羽。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你来了。”她说。
南宫飞羽愣住了。
“你认识我?”
她说:“不认识。但我见过你。”
南宫飞羽说:“在哪?”
她说:“在那些人的记忆里。”
她指着那些消散的光点。
“他们都在等你。”
“等一个有火的人。”
“等一个——能让他们解脱的人。”
南宫飞羽的眼泪流下来。
“你是谁?”他问。
她说:“我叫冰心。是十万年前,来闯永恒冰原的人。”
南宫飞羽说:“你也被冻住了?”
她点头。
“十万年。我在这里,十万年了。”
南宫飞羽说:“十万年......你一直在等?”
她说:“对。一直在等。”
“等一个心中有火的人。”
“等一个——能融化这些冰的人。”
“等一个——能让我回去的人。”
南宫飞羽说:“回去?回哪?”
她说:“回去见一个人。”
“我的丈夫。”
“他也在等我。”
“等了十万年。”
南宫飞羽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还活着吗?”
她说:“不知道。但我希望,他还活着。”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虚空。
像是在抚摸一个人的脸。
“他叫冰河。是第七世界的界主。”
“十万年前,我来闯永恒冰原。他说,他等我。”
“我答应他了。”
“但我失败了。”
“被冻在这里。”
“十万年。”
南宫飞羽说:“你现在可以回去了。”
她摇头。
“回不去了。”
南宫飞羽说:“为什么?”
她说:“我的身体,已经消散了。”
“只剩这一缕执念。”
“是你用火,唤醒了我。”
“但我也只能存在这一会儿。”
“很快,就会消散。”
南宫飞羽说:“那你怎么见他?”
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用这最后一点时间。”
“去想他。”
“去记住他。”
“去——爱他。”
她的身影,开始变淡。
那些光芒,开始消散。
“谢谢你。”她最后说。
“谢谢你让我,还能再想他一次。”
她消失了。
化作无数红色的光点,飘散在冰原上。
那些光点,很温暖。
像是她的爱。
像是她等了十万年的——执念。
南宫飞羽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光点消散。
他的眼泪流下来。
但他没有让眼泪模糊视线。
他继续向前走。
冰原的尽头,有一扇门。
银色的门。
门后,是第七试炼。
毁灭雷池。
但在门前,还有一块冰。
比之前那块,更大。
更厚。
更冷。
冰里面,有一个人。
一个男人。
他很老。
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穿着一身粗布衣裳。
他的眼睛,闭着。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
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南宫飞羽站在那块冰前。
他看着那个老人。
那双闭着的眼睛。
那张安详的脸。
那丝——笑。
他忽然觉得,他很熟悉。
非常熟悉。
好像在哪里见过。
但他想不起来。
他伸出手。
那团火,在他掌心燃烧。
他把火,靠近那块冰。
那些寒冰,开始融化。
很慢。
很慢。
比之前都慢。
因为这冰,太厚了。
太硬了。
太冷了。
他的火,在消耗。
那些光芒,在变暗。
那些温度,在降低。
但他没有停。
因为他知道,他也在等。
等了很久。
很久很久。
终于,那块冰,全部融化了。
那个老人的脸,露了出来。
他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是无色的。
和南宫飞羽一样。
他看着他。
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你来了。”他说。
南宫飞羽愣住了。
“你是谁?”
那个老人说:“我叫冰河。第七世界的界主。”
南宫飞羽的瞳孔剧烈收缩。
“冰河?那个等冰心的人?”
冰河点头。
“对。我在等她。”
南宫飞羽说:“她刚才......消散了。”
冰河说:“我知道。我看到了。”
南宫飞羽说:“那你......”
冰河说:“我也在等。”
“等她回来。”
“等了十万年。”
“等不到。”
“所以,我来找她。”
南宫飞羽说:“你也被冻住了?”
冰河点头。
“对。我走进这片冰原,想要找到她。”
“但这里的冰,太冷了。”
“我的火,不够。”
“所以,我也被冻住了。”
南宫飞羽说:“你在这里多久了?”
冰河说:“不知道。也许很久。也许不久。”
“这里没有时间。”
“只有等待。”
南宫飞羽的眼泪流下来。
“她刚才......还在想你。”
“她说,她用最后的时间,去想你了。”
冰河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我知道。我感觉到了。”
“那些红色的光点,落在我的冰上。”
“很温暖。”
“让我撑到了现在。”
他看着南宫飞羽。
“谢谢你。”
南宫飞羽说:“不用谢。”
冰河说:“她消散了。我也快消散了。”
“但我们能在最后一刻,互相感知到对方。”
“这就够了。”
“十万年的等待,值得了。”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那些光芒,开始消散。
“年轻人,”他最后说,“你的火,很强。”
“比我们的都强。”
“用它,去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不要像我们一样,等十万年。”
“要趁早。”
“趁他们还活着。”
“趁你还能爱。”
他消失了。
化作无数无色的光点,飘散在冰原上。
那些光点,很温暖。
像是他的爱。
像是他等了十万年的——执念。
南宫飞羽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光点消散。
他的眼泪流下来。
但他没有让眼泪模糊视线。
他转身,看向那些冰原上,剩下的被冻住的人。
还有无数个。
无数个像冰心、冰河一样的人。
他们都在等。
等一个心中有火的人。
等一个——能让他们解脱的人。
他不能救所有人。
但他可以记住他们。
可以替他们活下去。
可以——让他们的等待,有意义。
他深吸一口气。
那团火,从他体内涌出。
越来越大。
越来越亮。
越来越——温暖。
他举起那团火。
那些寒冰,在火光中融化。
一片。
十片。
百片。
千片。
万片。
无数片。
整片冰原,都在融化。
那些被冻住的人,一个一个醒来。
一个一个说“谢谢”。
一个一个消散。
他们的光点,飘满整片虚空。
那些光点,很温暖。
像无数只萤火虫,照亮了这片永恒的黑暗。
南宫飞羽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光点。
他的眼泪,流个不停。
但他没有让眼泪模糊视线。
因为他知道,他们解脱了。
终于解脱了。
可以回去了。
可以去见他们想见的人了。
可以——不再等了。
最后一块冰,融化了。
最后一个被冻住的人,消散了。
整片冰原,变成了虚无。
只剩他一个人。
和那团火。
那团火,还在燃烧。
在他掌心。
在他心里。
永远。
他走到那扇门前。
银色的门。
门后,是第七试炼。
毁灭雷池。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虚无。
那些光点,还在飘散。
那些人的脸,还在他脑海中。
冰心,冰河,还有那么多那么多——他不知道名字的人。
他们都在看着他。
在笑。
在说:“谢谢你。”
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不用谢。”他说。
“我会替你们活下去。”
“会替你们——记住这一切。”
他转身,走进那扇门。
走进那片雷池。
走进那些紫色的雷光。
走进——他心中的思念。
毁灭雷池,没有边界。
那些紫色的雷光,在其中肆虐。
每一道雷光,都能毁灭一个世界。
每一道雷光,都能杀死一个神族。
每一道雷光,都能——让他灰飞烟灭。
南宫飞羽站在雷池前。
那些雷光,向他涌来。
想要把他劈碎。
想要把他毁灭。
想要——让他永远消失。
但他没有退。
因为他想起了雷灵儿。
那个十九岁的少女。
那个用命保护他们的人。
那个——最后说“让我保护你们”的人。
还有那些冰原上的人。
那些等了几万年的人。
那些——最后说“谢谢”的人。
他不能辜负他们。
不能让他们白等。
必须活下去。
必须回去。
必须——保护那些他爱的人。
那些雷光,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思念。
它们停了下来。
在他面前,形成一个通道。
通道的尽头,是雷灵儿。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
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你来了。”她说。
南宫飞羽的眼泪流下来。
“雷灵儿......”
雷灵儿说:“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南宫飞羽说:“我也是。”
雷灵儿看着他。
“你变强了。”
南宫飞羽点头。
“你也是。”
雷灵儿笑了。
那笑容很温暖。
“我不是。我只是幻影。是那些雷光,感应到你的思念,创造出来的。”
“但没关系。”
“能看到你,就够了。”
南宫飞羽说:“谢谢你。谢谢你当初为我们做的一切。”
雷灵儿摇头。
“不用谢。我是自愿的。”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虚空。
像是在抚摸他的脸。
“活下去。”她说。
“替我看这个世界。”
“替我看——那些还活着的人,幸福。”
她的身影,开始变淡。
那些雷光,开始消散。
“雷灵儿!”南宫飞羽喊道。
雷灵儿最后看了他一眼。
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保护好念雪。”她说。
她消失了。
南宫飞羽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消散的雷光。
他的眼泪流下来。
但他没有让眼泪模糊视线。
“我会的。”他说。
他穿过那片雷池。
走向那扇通往第八界的门。
生主在那里等他。
它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恭喜你,”它说,“通过了第七试炼。”
南宫飞羽点头。
“谢谢。”
生主说:“你在冰原上,看到了什么?”
南宫飞羽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看到了很多人。很多故事。很多——等待。”
生主说:“还有吗?”
南宫飞羽说:“还有冰心。还有冰河。他们等了十万年。最后,他们感知到了对方。他们笑了。”
生主的眼睛,微微眯起。
“十万年?”
南宫飞羽点头。
“对。十万年。”
生主沉默。
它看着南宫飞羽。
看着这个年轻人。
看着这个刚刚通过第六试炼、却让无数人解脱的人。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它问。
南宫飞羽说:“不知道。”
生主说:“意味着,那些被冻住的人,都是因为心中有爱。”
“有爱的人,才会被冻住。”
“因为他们放不下。”
“因为他们还在等。”
“因为他们——不肯放弃。”
南宫飞羽愣住了。
“有爱......才会被冻住?”
生主点头。
“对。那些没有爱的人,早就消散了。他们的执念,撑不了多久。”
“只有有爱的人,才能撑下来。”
“撑几百年,几千年,几万年。”
“直到——有人来救他们。”
南宫飞羽的眼泪流下来。
“可我......没能救他们。”
生主说:“你救了他们。”
“你让他们解脱了。”
“你让他们,在最后一刻,还能想起那些他们爱的人。”
“这就够了。”
南宫飞羽说:“可他们还是消散了。”
生主说:“消散,不是消失。”
“他们会在因果长河中,留下痕迹。”
“会被记住。”
“会——永远存在。”
南宫飞羽看着它。
“真的?”
生主点头。
“真的。”
“因为你心中有火。”
“因为你记住了他们。”
“因为你——会替他们活下去。”
南宫飞羽的眼泪流下来。
但他笑着。
“谢谢你。”他说。
生主说:“不用谢。”
它指着那扇通往第八界的门。
“第八试炼,在等你。”
“寂灭虚空。”
“去吧。”
南宫飞羽点头。
他转身,向那个方向飞去。
飞向那片虚空。
飞向那片虚无。
飞向——他存在的意义。
寂灭虚空,没有一切。
没有光。
没有声音。
没有时间。
没有空间。
没有生命。
没有死亡。
只有无尽的虚无。
南宫飞羽站在那里。
那些虚无,开始侵蚀他的存在。
想要让他消失。
想要让他变成虚无的一部分。
想要——让他忘记自己是谁。
他闭上眼睛。
那些死去的人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活下去。”白素素说。
“替我活下去。”玄清雪说。
“替我看这个世界。”姒文命说。
“保护好念雪。”雷灵儿说。
还有那些冰原上的人。
冰心、冰河,还有那么多那么多——他不知道名字的人。
他们在看着他。
在笑。
在说:“谢谢你。”
那些声音,穿透了那些虚无。
穿透了那些想要让他消失的东西。
让他一直记得。
记得自己是谁。
记得自己要做什么。
记得——有人在等他。
他睁开眼睛。
那些虚无,还在。
但他不怕了。
因为他知道,他存在。
因为有人需要他。
玄清雪需要他。
念雪需要他。
那些活着的人,需要他。
那些死去的人,需要他替他们看这个世界。
还有那些冰原上的人。
那些他记住的人。
他们需要他——替他们活下去。
所以,他存在。
永远存在。
那些虚无,开始退散。
它们再也侵蚀不了他。
因为他有了存在的意义。
他穿过那片虚空。
走向那扇通往第九界的门。
死主在那里等他。
它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恭喜你,”它说,“通过了第八试炼。”
南宫飞羽点头。
“谢谢。”
死主说:“第九试炼,在等你。”
“自我之镜。”
“去吧。”
南宫飞羽转身,向那个方向飞去。
飞向那面镜子。
飞向那个——他自己。
自我之镜,是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子中,映出的是他自己。
但那个自己,和他不一样。
那个自己,眼中没有光。
脸上没有笑。
身上没有那些光芒。
只有一片死寂。
它看着他。
嘴角,勾起一抹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
却让他骨髓都要结冰。
“你来了。”它说。
南宫飞羽说:“我来了。”
那个自己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南宫飞羽说:“知道。你是另一个我。”
那个自己笑了。
“对。我是另一个你。是你心底最深的恐惧,最深的愧疚,最深的——绝望。”
“你配吗?”
南宫飞羽愣住了。
“你配活着吗?”那个自己问。
“你害死了那么多人。”
“你的父亲,你的族人,你的师父,你的朋友,你的爱人——都因为你死了。”
“现在,你的女儿,也要面对那些眼睛。”
“你配活着吗?”
南宫飞羽的眼泪流下来。
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
但他没有逃避。
他看着那个自己。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不配。”
那个自己愣住了。
“什么?”
南宫飞羽说:“我不配活着。你说的对。我害死了那么多人。他们都因为我死了。”
“但我会活下去。”
“因为有人让我活下去。”
“白素素让我活下去。”
“玄清雪让我活下去。”
“姒文命让我活下去。”
“雷灵儿让我活下去。”
“那些死去的人,都让我活下去。”
“还有那些冰原上的人。”
“他们让我活下去。”
“还有念雪。”
“她需要我。”
“我不能让她一个人面对那些眼睛。”
“我会和她一起战斗。”
“会保护她。”
“会让那些眼睛——永远消失。”
“这样,我才配活着。”
那个自己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它笑了。
那笑容,不再冷。
而是温暖。
“你长大了。”它说。
镜子碎了。
那个自己,化作无数光点,融入他体内。
南宫飞羽站在那里,泪流满面。
但他没有让眼泪模糊视线。
因为他知道,他通过了。
九界试炼,全部通过了。
他,是真正的万界之主了。
混元在那里等他。
它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恭喜你,”它说,“通过了第九试炼。”
南宫飞羽点头。
“谢谢。”
混元说:“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回去见你的妻子。”
“回去见你的女儿。”
“回去见那些——等你的人。”
南宫飞羽的眼泪流下来。
但他笑着。
“谢谢。”他又说了一遍。
他转身,向那个方向飞去。
向人间飞去。
向青丘山飞去。
向他的家飞去。
远处,虚空深处。
那些无色的眼睛,还在看着。
看着那座山。
看着那个人。
看着那个孩子。
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却比任何时候都冷。
“有意思。”一个声音说。
“他在永恒冰原上,让那些被冻住的人解脱了。”
另一个声音说:“那些人,在这里等了几万年。”
第三个声音说:“他是第一个,让他们解脱的人。”
第一个声音说:“那又怎样?”
“那些人,只是蝼蚁。”
“死了就死了。”
“解脱了就解脱了。”
“不影响我们。”
第二个声音说:“但他证明了一件事。”
第一个声音说:“什么事?”
第二个声音说:“他能让有爱的人解脱。”
“也能让——我们解脱?”
那些眼睛,同时愣住了。
然后,它们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更冷。
“解脱我们?”
“痴人说梦。”
“我们是永恒的。”
“是不灭的。”
“是万界真正的主宰。”
“他一个小小的凡人,也想解脱我们?”
那些眼睛,同时发光。
无色的光芒,照亮了那片永恒的黑暗。
“等吧。”
“等他来。”
“等他——变成我们的养料。”
那些眼睛,慢慢闭上。
但它们的光芒,还在。
在黑暗中。
在虚空中。
在——因果长河的尽头。
它们在等。
等那个人。
等那一天。
等——最后的收割。
而在那些光芒中,有一个画面,在闪烁。
那是念雪。
十八岁。
站在虚空中。
面对那些无色眼睛。
她的身后,站着一群人。
那些人的脸,很熟悉。
是那些怨魂。
是那些被南宫飞羽记住的人。
还有冰心,冰河。
还有那么多那么多——在冰原上解脱的人。
他们都回来了。
来帮她了。
他们站在她身后。
和她一起。
面对那些眼睛。
那些眼睛,开始后退。
开始颤抖。
开始——恐惧。
念雪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谢谢你们。”她说。
那些回来的人,也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不用谢。”他们说。
“是他让我们记住的。”
“是你让我们回来的。”
“我们一起。”
“一起面对它们。”
念雪点头。
她转身,看着那些眼睛。
那些眼睛,还在后退。
但它们没有消失。
它们还在。
在远处。
在黑暗中。
在——等着。
她深吸一口气。
那些力量,在她体内涌动。
那些光芒,在她身上闪烁。
那些决心,在她心里燃烧。
“来吧。”她说。
“我等着。”
画面消失了。
那些眼睛,也消失了。
只剩那片黑暗。
和那些——在等的人。
而在那片黑暗的最深处,有一个巨大的冰棺。
冰棺中,躺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的脸,很年轻。
很美丽。
她的眼睛,闭着。
像是在睡觉。
她的身上,穿着白色的长裙。
她的手里,握着一朵花。
那朵花,是红色的。
像血一样的红色。
但和冰心不一样。
她的脸,南宫飞羽认识。
那是——玄清雪。
冰棺外面,刻着几个字。
“永恒的等待。”
那些字,很古老。
很沧桑。
很——冷。
冰棺的旁边,站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
他穿着粗布衣裳,须发皆白,面容清癯。
姒文命。
他看着冰棺中的玄清雪。
眼中满是悲哀。
“对不起,”他说,“我只能用这种方式,保护你。”
“那些无色眼睛,太强了。”
“你必须在冰中沉睡。”
“直到——他能来救你。”
他抬起头,看着虚空。
看着那个正在通过试炼的人。
“南宫飞羽,”他喃喃,“快点。”
“她在等你。”
“等了一万年。”
“等得——快撑不住了。”
他消失了。
只剩那个冰棺。
和冰棺中的玄清雪。
静静地。
躺在那里。
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