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地鼎叛变
地鼎域,地鼎城。
这座曾经辉煌了三千年的城池,如今已是一座死城。
不,不是死城。
是傀儡之城。
城墙上,那些曾经巡逻的士兵还在巡逻。他们的动作机械而僵硬,每一步都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操控。他们的眼睛睁着,但没有光。他们在呼吸,但没有意识。
城门下,那些曾经进出的人还在进出。他们排着整齐的队伍,向城门口走去,然后转身,再走回来。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不知意义。
街道上,那些曾经叫卖的小贩还在叫卖。他们的声音单调而重复,像复读机一样,一遍又一遍说着同样的话。他们的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容僵硬得可怕。
城中央,那座巨大的石台周围,站着三万人。
三万个傀儡。
三万个曾经活生生的人。
他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三万个雕塑。他们的眼睛睁着,看着同一个方向——那座石台。
石台上,站着一个人。
地鼎家主,黄万厚。
不,不是黄万厚。
是神族使者的傀儡。
三个月前,那个真正的、还有一丝自我意识的黄万厚,已经死了。
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空壳。
一个被神族控制的傀儡。
他穿着金色的龙袍,头戴金冠,面容威严。但他的眼睛,是空洞的。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站在那里,俯瞰着那三万个傀儡。
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
那笑,不是他的笑。
是神族的笑。
石台下方,站着一百个神族使者。
他们穿着金色的长袍,周身笼罩着金色的光芒,面容俊美,眼神冷漠。
为首的那个,是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子。
他叫曜日,神族大祭司的亲传弟子,化神初期修为。
三个月前,大祭司被杀的消息传来时,他正在闭关。
出关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来地鼎。
他要接管这片已经投靠神族的土地。
“黄万厚。”他开口。
石台上的那个人,缓缓转过头。
那双空洞的眼睛,看向曜日。
“主人。”他开口,声音机械而僵硬。
曜日满意地点头。
“很好。”他说,“从今天起,你就是神族在人间的代言人。”
“统治地鼎,统治那些投靠我们的世家。”
黄万厚——不,那个傀儡——点头。
“是,主人。”
曜日看向那些傀儡。
三万人,三万个空壳。
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这些人,”他说,“都是我们的子民。”
“很快,整个九鼎的人,都会变成这样。”
他转身,看着那些使者。
“传令下去,”他说,“三天后,召开九鼎会盟。”
“让那些还在顽抗的世家,都来参加。”
“告诉他们,要么投降,要么——”
他顿了顿。
“死。”
曜日的命令,很快传遍九鼎。
天鼎域,周天行看着那封金色的信笺,脸色铁青。
“会盟?”他冷笑,“这是鸿门宴。”
雷鼎域,雷灵儿看完信笺,紫色的雷光在周身闪烁。
“地鼎……”她咬牙,“那个叛徒!”
水鼎域,玄清雪看完信笺,眼中满是杀意。
“神族……”她握紧剑柄,“我迟早杀了你们。”
巽鼎域,风灵韵看完信笺,脸色平静。
“姑姑,”她轻声说,“您看着。”
“我不会让风鼎变成那样。”
炎鼎域,烈九炎看完信笺,断臂处的伤口隐隐作痛。
“去。”他说,“为什么不去?”
“我倒要看看,他们能耍什么花样。”
金鼎域,金无相看完信笺,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
然后,他问身边的人:“你们觉得,该去吗?”
没有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在犹豫。
兑鼎域,那几个投靠神族的长老,收到信笺后,大喜过望。
“太好了!”一个长老说,“神族终于要动手了!”
“我们立功的机会来了!”
他们连夜收拾行装,赶往地鼎。
三天后,地鼎城。
城门口,站着两队傀儡士兵。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被同一个程序操控的机器。
进城的人,排着长长的队伍。
有神族的使者,有投靠神族的叛徒,也有主战派的代表。
周天行带着周文轩,走在队伍中。
他看着那些傀儡,看着那些空洞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寒意。
这些人,三个月前还是活生生的人。
现在,成了行尸走肉。
“父亲。”周文轩低声说,“您感觉到了吗?”
周天行点头。
“感觉到了。”
那些傀儡的气息,不是人的气息。
是死物的气息。
就像坟墓里的尸体。
“走吧。”他说,“去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两人走进城门。
雷灵儿带着两个长老,也来了。
玄清雪带着两个长老,也来了。
风灵韵带着两个长老,也来了。
烈九炎一个人来的。
金无相也来了,带着三个长老。
兑鼎的那几个投靠的长老,早就到了。
地鼎的那个傀儡,站在城中央的石台上,等着他们。
曜日站在他身边,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诸位,”他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欢迎来到地鼎。”
“请。”
地鼎殿。
这座曾经辉煌的大殿,如今已是一片诡异的景象。
殿中摆着九张座椅。
正中的那张,是给地鼎家主的。
但此刻坐着的,不是人,是傀儡。
曜日站在他旁边,像一尊雕塑。
其他八张座椅,分列两侧。
周天行、雷灵儿、玄清雪、风灵韵、烈九炎、金无相,还有兑鼎的两个长老,各自入座。
南宫飞羽没有来。
他还在水鼎,帮玄清雪处理战后事务。
周天行环顾四周,看着那些诡异的装饰,看着那些站在角落里的傀儡侍卫,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只是坐在那里,等着对方开口。
曜日终于开口了。
“诸位,”他说,“今天请你们来,是想谈一件事。”
他看着那些人。
“神族,是来拯救你们的。”
“魔族要来了,人间要乱了,你们撑不住的。”
“但只要你们投靠神族,献上忠诚,献上贡品——”
“神族就可以保护你们。”
周天行冷笑。
“保护?”他说,“就像保护地鼎那样?”
曜日的脸色变了变。
但他很快恢复镇定。
“地鼎,”他说,“是自愿投靠的。”
“他们得到了神族的庇护,不会受到魔族的侵害。”
雷灵儿站起身。
“不会受到侵害?”她指着殿外那些傀儡,“那些人,还是人吗?”
曜日看着她。
“他们,比人更好。”他说,“他们没有痛苦,没有恐惧,没有欲望。他们永远不会背叛,永远不会反抗。”
“完美的子民。”
雷灵儿的眼中闪过杀意。
“完美的子民?”她一字一句,“那是死人!”
曜日笑了。
那笑容很冷。
“死人和活人,有什么区别?”他说,“活着,就要受苦。死了,反而解脱。”
他看着那些人。
“你们觉得,活着很好吗?”
“看着亲人被杀,看着家园被毁,看着自己无能为力——”
“活着,有什么意义?”
殿中一片沉默。
雷灵儿的手在颤抖。
她想反驳,但说不出话。
因为曜日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
活着,确实很苦。
但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们不会投降。”玄清雪忽然开口。
曜日看向她。
“水鼎家主?”他挑眉,“你父亲刚死,你不怕吗?”
玄清雪看着他。
“怕。”她说,“但更怕变成他们那样。”
她指着那些傀儡。
曜日的脸色变了变。
“好。”他说,“很好。”
他看着其他人。
“你们呢?也这么想?”
风灵韵站起身。
“我也是。”
烈九炎站起身。
“我也是。”
金无相站起身。
“我也是。”
周天行站起身。
“天鼎,不会投降。”
曜日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好。”他说,“很好。”
“既然你们想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他抬起手。
那些站在角落里的傀儡侍卫,同时动了起来。
他们拔出兵器,向那些人扑去。
战斗,瞬间爆发。
周天行一掌拍飞一个傀儡,那傀儡的身体炸开,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
但更多的傀儡涌上来。
殿中,至少有两百个傀儡。
每一个,都是金丹期的修为。
周天行以一敌十,拼死抵抗。
雷灵儿手持雷神之枪,紫色的雷光在周身闪烁,所过之处,傀儡纷纷倒地。
玄清雪的剑,幽蓝色的光芒闪烁,每一剑都能贯穿一个傀儡。
风灵韵的风刃,像无数把刀,斩向那些傀儡。
烈九炎的火焰,烧得那些傀儡发出滋滋的声响。
金无相的金光,与那些傀儡的金光碰撞,发出刺耳的轰鸣。
但傀儡太多了。
杀不完。
根本杀不完。
而且,那些傀儡不知疼痛,不知恐惧,不知疲倦。
他们只是疯狂地进攻。
一炷香后,兑鼎的两个长老,被傀儡淹没。
半个时辰后,雷灵儿的两个长老,力竭而死。
一个时辰后,玄清雪的两个长老,也倒下了。
只剩下六个人,还在苦苦支撑。
周天行浑身是血。
雷灵儿脸色苍白。
玄清雪气喘吁吁。
风灵韵几乎站不稳。
烈九炎的断臂处,鲜血直流。
金无相的金光,越来越弱。
曜日站在高台上,俯瞰着这一切。
笑了。
那笑容很冷。
“投降吧。”他说,“投降,就饶你们一命。”
周天行抬起头,看着他。
“做梦。”他说。
曜日的脸色变了。
“找死!”
他抬起手。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向周天行射去。
周天行想躲,但躲不开。
那光芒太快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银灰色的光芒,从天而降。
轰——!
那道金色光芒,被银灰色光芒贯穿。
曜日后退三步,脸色大变。
他看向光芒的来源。
殿门口,站着一个人。
南宫飞羽。
南宫飞羽走到周天行面前,低头看着他。
“没事吧?”他问。
周天行摇头。
“死不了。”
南宫飞羽点头。
他转身,看着曜日。
九根灰线在他体内缓缓游走。
那团光芒,在丹田深处轻轻跳动。
它在兴奋。
就像猎人看到猎物。
曜日看着他,眼中满是恐惧。
“你……你是……”
南宫飞羽没有让他说完。
九根灰线同时涌出,化作九道银灰色的光芒,向曜日射去。
曜日想躲,但躲不开。
那些光芒,太快了。
噗噗噗——
九声闷响。
九道光芒,同时贯穿他的身体。
曜日低头,看着胸口的九个血洞。
金色的血液,汩汩流出。
他看着南宫飞羽,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竟然……”
他话没说完,身体开始崩解。
化作无数金色的雾气,消散在空气中。
曜日,死了。
那些傀儡失去控制,同时倒在地上。
一动不动。
殿中,一片狼藉。
六个人,站在尸体中间。
浑身是血,但还活着。
曜日死了。
但地鼎的叛变,才刚刚开始。
那些投靠神族的使者,并没有因为曜日的死而退缩。
反而更加疯狂。
他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向地鼎殿进攻。
南宫飞羽带着六个人,杀出一条血路。
冲出地鼎殿时,他们看到了一幕让他们永生难忘的景象。
城外,黑压压的站着一群人。
至少五万。
不是傀儡。
是活人。
是地鼎的族人。
那些还没有被神族彻底控制的人。
他们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武器,眼中满是愤怒。
为首的是一个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
他是地鼎的上一任家主,黄万厚。
那个被困了两万年、刚刚被南宫飞羽救出来的老人。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神族使者,眼中满是杀意。
“地鼎的子孙们,”他开口,声音如雷鸣,“神族奴役了我们两万年。”
“今天,是时候报仇了!”
五万人,同时怒吼。
“报仇!”
“报仇!”
“报仇!”
他们冲向那些神族使者。
用血肉之躯,对抗那些金色的光芒。
用生命,捍卫最后的尊严。
战斗,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
五万地鼎族人,死了三万。
剩下两万,个个带伤。
但神族使者,也死了五百。
五百对三万。
神族,第一次尝到了失败的滋味。
黄万厚站在战场上,看着那些尸体,看着那些还在战斗的族人。
他的眼中,有泪。
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永远不会倒下的雕像。
“老祖。”一个年轻人走到他身边,“您该休息了。”
黄万厚摇头。
“休息?”他说,“我休息了两万年。”
“够了。”
他看着远方。
那里,是神族营地的方向。
“他们还会来的。”他说,“还会带着更多的人来。”
年轻人看着他。
“那怎么办?”
黄万厚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去找南宫飞羽。”
年轻人愣住了。
“南宫飞羽?”
“他能救我们。”
三天后,风谷。
南宫飞羽正在调息。
九根灰线在他体内缓缓游走,那团光芒在丹田深处轻轻跳动。
三天前的那场大战,消耗了他太多的力量。
需要时间恢复。
“南宫飞羽。”风灵韵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南宫飞羽睁开眼。
“进来。”
风灵韵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人,浑身是血,满脸疲惫。
他走到南宫飞羽面前,跪下。
“南宫公子,”他说,“求您救救地鼎。”
南宫飞羽看着他。
“你是?”
年轻人说:“地鼎弟子,黄烈。”
“老祖派我来求您。”
南宫飞羽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起来吧。”
地烈站起身。
南宫飞羽看着他。
“地鼎怎么了?”
黄烈把三天来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五万族人,死了三万。
神族还在增兵。
黄万厚撑不了多久了。
南宫飞羽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去。”
南宫飞羽赶到地鼎时,战斗还在继续。
两万地鼎族人,正在与三千神族使者血战。
他们用血肉之躯,筑起一道城墙。
神族的金光,一次又一次轰在那道城墙上。
每一次轰击,都有几十人倒下。
但他们没有退。
因为身后,是他们的家园。
是他们的亲人。
是他们的尊严。
黄万厚站在最前面,浑身是血。
他的气息,已经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但他还站着。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神族使者,眼中满是决绝。
“来吧。”他说,“我等着。”
神族使者们,同时扑向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银灰色的光芒,从天而降。
轰——!
那些神族使者,全部被震飞。
南宫飞羽落在黄万厚身边。
“老祖,”他说,“我来晚了。”
黄万厚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不晚。”他说,“刚好。”
南宫飞羽点头。
他转身,看着那些神族使者。
九根灰线同时涌出,化作九道巨大的光柱,向那些使者横扫而去。
光柱所过之处,金色的光芒纷纷崩解。
那些使者的身体,像纸糊的一样,被光柱贯穿。
一个。
十个。
百个。
三百个。
五百个。
一千个。
三千个。
三十息后,三千个神族使者,全部消失。
南宫飞羽收回灰线,脸色苍白如纸。
但他还站着。
他看着那些地鼎族人,看着那些劫后余生的人。
“还有吗?”他问。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看着这个救了他们的年轻人。
眼中,满是敬畏。
神族退去后,地鼎开始重建。
两万人,在两万具尸体的旁边,开始清理废墟,重建家园。
黄万厚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这一切。
南宫飞羽走到他身边,坐下。
“老祖,”他说,“您没事吧?”
黄万厚摇头。
“死不了。”他说,“还早着呢。”
他看着南宫飞羽。
“年轻人,”他说,“谢谢你。”
南宫飞羽摇头。
“不用谢。”他说,“你们是在为自己而战。”
黄万厚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对。”他说,“为自己而战。”
他看着远方。
那里,是神族营地的方向。
“他们还会来的。”他说。
南宫飞羽点头。
“我知道。”
黄万厚看着他。
“你还会来吗?”
南宫飞羽想了想。
“会。”他说。
黄万厚笑了。
“好。”他说,“我等你。”
当天夜里,地鼎召开了一次特殊的会议。
两万族人,全部到齐。
黄万厚站在高台上,看着他们。
“诸位,”他开口,声音沙哑,“我们赢了。”
“虽然死了三万人,但我们赢了。”
“神族,不是不可战胜的。”
台下,一片沉默。
有人低下头,有人在流泪,有人握紧拳头。
黄万厚继续说:“但战争,还没有结束。”
“神族还会来。”
“魔族也会来。”
“我们还会死更多人。”
他看着那些人。
“你们怕吗?”
没有人说话。
黄万厚替他们回答了。
“怕。”他说,“我也怕。”
“但怕,有用吗?”
“怕,神族就不会来吗?怕,魔族就会退兵吗?”
“不会。”
“他们只会更嚣张。”
“只会杀更多的人。”
他抬起手。
土黄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照亮了整片夜空。
“我,黄万厚,在此发誓——”
“此生此世,与地鼎共存亡。”
“与诸位共存亡。”
两万人同时跪下。
“誓死追随老祖!”
黄万厚看着他们,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光。
那光很微弱。
但确实存在。
远处,那座孤峰上。
卜算子和阁主并肩站着,看着这一幕。
“地鼎叛变了。”卜算子说。
阁主点头。
“是。”
卜算子看着他。
“但此叛变非彼叛变。”
阁主说:“黄万厚带着地鼎,从神族叛变回人族。”
卜算子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阁主看着他。
“你笑什么?”
卜算子说:“笑神族。”
“他们以为控制了地鼎,却不知道,人心是控制不了的。”
阁主沉默。
他看着远方,看着那片正在重建的家园。
“南宫飞羽又救了一次。”他说。
卜算子点头。
“他越来越强了。”
阁主看着他。
“你觉得,他能赢吗?”
卜算子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他一定会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