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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九鼎棋局

共 20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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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幽影注目

囚车在泥泞的官道上颠簸前行。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单调的嘎吱声。拉车的不是马,而是两头浑身覆盖岩石般甲片的“地行兽”,这种妖兽耐力极强,能日行五百里,但速度缓慢,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震。

南宫飞羽靠在囚车角落,铁链拴着手脚,冰冷的触感透过单薄的囚衣渗入皮肤。雨已经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乌云低垂,仿佛随时会再次倾泻。

囚车里挤着十七个人。

都是南宫家幸存者,男女老幼都有。他们或蜷缩,或呆坐,或低声啜泣,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绝望。

南宫飞羽数了数。

三百一十七口,现在只剩这十七个。

其余的人,都死在了刑场上,死在了那场与他们无关的赌局里。

“都是因为你……”

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

南宫飞羽抬起头。

说话的是个中年妇人,头发散乱,脸上还沾着血污。她是三叔的妻子,南宫飞羽该叫三婶。此刻,她正用怨毒的眼神盯着南宫飞羽。

“都是因为你这个废物!”三婶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歇斯底里的哭腔,“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南宫家出了你这个无脉者,我们怎么会被人看不起?怎么会成为别人随手可弃的赌注?”

囚车里其他人都看了过来。

眼神复杂。

有怨恨,有麻木,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南宫飞羽沉默。

“三嫂,别说了。”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个独臂老者,南宫飞羽的二叔公,南宫家上一辈仅存的几人之一。他在刑场上被爆炸波及,断了一臂,伤口只是草草包扎,还在渗血。

“不说?我为什么不说?”三婶尖叫道,“就是因为这个废物,我们南宫家才成了青岚城的笑柄!家主为了护着他,得罪了多少人?要不是这样,炎鼎世家怎么会拿我们当添头?”

“够了!”二叔公低喝,牵动伤口,剧烈咳嗽起来。

三婶还要再说,但看到周围人麻木的眼神,终究还是闭上了嘴,只是恶狠狠地瞪着南宫飞羽。

南宫飞羽重新低下头。

他没有辩解。

因为三婶说的……部分是事实。

在修真世家,子嗣的资质决定家族的兴衰。一个无脉者,确实是家族的耻辱。父亲为了护着他,确实承受了巨大压力。

但真的是因为这个吗?

南宫飞羽握紧拳头。

不。

根本原因,是弱小。

在这个世界里,弱小就是原罪。没有实力,就没有尊严,没有选择权,只能成为强者博弈的筹码。

就像今天的南宫家。

就像现在的他。

囚车继续前行。

地行兽沉重的脚步声在荒野中回荡,惊起远处林中的飞鸟。

南宫飞羽闭上眼,试图感受体内的变化。

那些灰线。

在刑场上,它们吞噬了族人死后散逸的“气运光点”,之后就一直沉寂,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南宫飞羽知道,它们还在。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深处,有某种东西正在缓慢地……生长。

不是灵力,不是真气,是另一种更本质、更虚无的东西。

他尝试着,像父亲曾经教过的那样,去“内视”——虽然他是无脉者,无法真正内视,但集中精神感受身体状态还是能做到的。

意识沉入黑暗。

在一片混沌中,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种更直接的“感知”。

他看到自己的身体内部,经脉确实全部堵塞,像干涸的河床。丹田死寂,像一潭死水。

但在经脉与丹田之外,在更深层的、肉体与灵魂的交界处,有几根细丝在缓缓飘荡。

三根。

灰白色的,半透明的,若有若无。

它们没有固定形态,时而散开成雾,时而凝聚成线,在自己体内漫无目的地游走。

这就是那些灰线?

南宫飞羽尝试着,用意识去触碰其中一根。

触碰的瞬间,他“看”到了更多。

灰线表面,有极其细微的银色符文在流转。那些符文复杂无比,看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仿佛蕴含着某种超越理解的法则。

而在灰线内部,有微小的光点在流动。

那些光点,颜色各异——赤红的、土黄的、淡青的……正是刑场上吞噬的那些气运光点。

光点在灰线中缓缓运行,每运行一圈,就黯淡一分,仿佛被灰线“消化”了。而灰线本身,则微微凝实一丝。

南宫飞羽心中一动。

如果……如果能主动控制这些灰线,去吞噬更多气运呢?

他尝试着,用意识去“驱动”灰线。

但失败了。

灰线完全不理他,依旧自顾自地游走。

南宫飞羽没有气馁,继续尝试。

一次,两次,三次……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精神快要耗尽时,其中一根灰线,忽然“颤动”了一下。

不是听从指挥,更像是……某种“回应”。

仿佛南宫飞羽的意识波动,引起了它的共鸣。

南宫飞羽精神一振,再次集中精神。

这次,他没有试图“驱动”,而是尝试着“沟通”。

将情绪——愤怒、悲伤、不甘——传递过去。

灰线再次颤动。

这一次,更明显了。

它缓缓飘向南宫飞羽“意识”所在的位置,在虚空中轻轻摇曳,像是在观察,在确认。

然后,它“伸”出了一缕极细的分支,触碰了南宫飞羽的意识。

轰!

南宫飞羽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无数画面、声音、情绪碎片涌入脑海——

他看到一片无尽的灰色虚空,虚空中有巨大的锁链纵横交错,锁链尽头,束缚着九个模糊的、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阴影……

他看到一群身穿古老服饰的人,正在举行某种祭祀仪式,他们将九枚颜色各异的晶石投入熔炉,炉火冲天而起,照亮了夜空……

他看到一个人,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站在高山之巅,仰天长啸,随后身体崩解,化作九道流光射向四面八方……

碎片太多,太杂,太混乱。

南宫飞羽头痛欲裂,几乎要昏过去。

就在这时,灰线忽然缩了回去。

所有画面瞬间消失。

南宫飞羽“回”到现实,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后背。

“你怎么了?”

旁边传来声音。

南宫飞羽转头,看到二叔公正看着他,眼中带着关切。

“没……没事。”南宫飞羽声音沙哑。

二叔公看了他片刻,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羽儿,我知道你心里苦。但记住,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活下去。

南宫飞羽默念这三个字。

是的,他要活下去。

为了父亲,为了死去的族人,为了那些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承诺。

他要活下去。

然后,让那些将人命当棋子的人,付出代价。

囚车忽然停了。

南宫飞羽抬起头,看到前方是一个岔路口。

一条路继续向北,通往山鼎世家的领地。另一条路向西,通往一片荒芜的山脉。

楚龙渊骑着一种形似麋鹿、但头顶生有独角的妖兽,来到囚车旁。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囚车里的人,对侍卫统领道:“在此扎营。明日再赶路。”

“是!”

侍卫们开始忙碌。

他们从地行兽背上卸下帐篷、食物等物资,在路边空旷处扎营。囚车被赶到营地中央,周围有六名侍卫持刀看守。

南宫飞羽和其他南宫家人被赶下囚车,但手脚依旧锁着铁链,被集中看管在一片空地。

天色渐暗。

侍卫们生起篝火,架起锅,煮着肉汤。香气飘来,南宫家人中有人肚子咕咕叫,但没人敢说话。

楚龙渊坐在主帐前,手中把玩着那枚青玉棋子,目光偶尔扫过南宫飞羽,若有所思。

“大人。”

一个侍卫端着一碗肉汤过来,恭敬递给楚龙渊。

楚龙渊接过,却没有喝,而是问道:“那个无脉者,路上可有什么异常?”

侍卫想了想,摇头:“没有。一直很安静。”

“安静……”楚龙渊眯起眼。

太安静了。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亲眼看着全族被灭,父亲惨死,自己沦为俘虏,怎么可能这么安静?

要么是吓傻了,要么……是心里藏着事。

楚龙渊更倾向于后者。

他在刑场上感受到的那股“异样感”,绝不是错觉。

“去,把他带过来。”楚龙渊吩咐。

“是。”

侍卫走到南宫飞羽面前,解开他脚链,但手链依旧锁着。“起来,大人要见你。”

南宫飞羽站起身,跟着侍卫走向主帐。

路过篝火时,他看到三婶正死死盯着他,眼中满是怨恨。其他族人也都看着他,眼神复杂。

南宫飞羽没有停留。

来到主帐前,楚龙渊挥挥手,侍卫退下。

“坐。”楚龙渊指了指对面的一块石头。

南宫飞羽坐下。

楚龙渊打量着他,目光锐利,仿佛要将他看穿。

“你叫南宫飞羽,十七岁,南宫青山独子,天生无脉,无法修行。”楚龙渊缓缓说道,“在青岚城,你是出了名的废物,受尽白眼。我说得可对?”

南宫飞羽点头:“对。”

“恨吗?”楚龙渊问。

南宫飞羽沉默片刻,道:“恨。”

“恨谁?”

“恨那些看不起我的人,恨那些害死我族人的人。”南宫飞羽声音平静,但握紧的拳头出卖了他内心的波动。

楚龙渊笑了。

“恨,是好事。有恨,才有动力。”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留下你?”

南宫飞羽摇头。

“因为‘无脉者’,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楚龙渊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你知道这世上,有多少无脉者吗?”

南宫飞羽再次摇头。

他知道自己这样的例子很少,但具体多少,他不清楚。

“很少,非常少。”楚龙渊伸出一根手指,“十万个凡人里,才可能出一个无脉者。而能活到成年的,不足十分之一。”

南宫飞羽愣住。

“想知道为什么吗?”楚龙渊问。

南宫飞羽点头。

“因为无脉者,并非真的‘无脉’。”楚龙渊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你们体内,有一条‘隐脉’。这条脉不在常规经脉体系中,所以检测不出来,也无法用常规方法打通。”

隐脉?

南宫飞羽心中一震。

“隐脉无法修炼常规功法,但它有一个特性——”楚龙渊盯着南宫飞羽的眼睛,“它能‘容纳’异种能量。比如……气运。”

南宫飞羽呼吸一滞。

灰线……吞噬气运……

难道那就是隐脉?

“气运,是天地间最玄妙的力量之一。”楚龙渊继续说道,“它虚无缥缈,却又真实存在。普通人无法直接吸收气运,只能通过修行、功德等方式间接获得。但无脉者……可以直接吞噬。”

“吞噬之后呢?”南宫飞羽忍不住问。

“之后?”楚龙渊笑了,“之后,隐脉会将气运转化为一种特殊的能量,强化你的肉身、神魂,甚至……赋予你一些特殊的能力。”

特殊能力?

南宫飞羽想起刑场上,灰线触碰心魔之结的那一幕。

那是特殊能力吗?

“当然,这个过程很危险。”楚龙渊话锋一转,“气运驳杂,蕴含众生念力,强行吞噬,很容易被反噬,轻则神志错乱,重则爆体而亡。所以,大部分无脉者,在觉醒隐脉、开始本能吞噬气运后,都活不长。”

他顿了顿,看着南宫飞羽:“但你不一样。你十七岁了,还活着。这说明,你的隐脉要么没觉醒,要么……你很特殊。”

南宫飞羽心跳加速。

他强作镇定,问道:“楚大人告诉我这些,是想做什么?”

“研究。”楚龙渊坦然道,“山鼎世家对无脉者的研究,已经持续了三百年。我们收集了十七个无脉者样本,但都失败了——他们要么在觉醒初期就死了,要么吞噬气运后发疯。你是第十八个,也是年龄最大、状态最稳定的一个。”

他站起身,走到南宫飞羽面前,俯视着他。

“我会带你去山鼎世家的‘地脉研究所’,在那里,我们会帮你‘激活’隐脉,引导你安全吞噬气运。作为回报,你需要配合我们的研究。”

南宫飞羽抬头,与楚龙渊对视。

“如果我不配合呢?”

“那你就没用了。”楚龙渊语气平淡,“一个没用的无脉者,下场只有一个——成为地脉的养料。”

沉默。

篝火噼啪作响,远处传来妖兽的嘶吼。

良久,南宫飞羽开口:“我配合。”

楚龙渊笑了。

“明智的选择。”

他挥挥手,侍卫上前,将南宫飞羽带回看守地。

回到族人中间,南宫飞羽重新坐下,闭目养神。

但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隐脉……气运吞噬……山鼎世家的研究……

楚龙渊的话,半真半假。

真的部分是,无脉者确实有隐脉,确实能吞噬气运。

假的部分是,山鼎世家绝非好意。所谓的“研究”,大概率是把他当小白鼠,榨干价值后丢弃。

但南宫飞羽没有选择。

现在的他,太弱小了。

弱小到,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

他必须活下去,必须变强。

而隐脉和气运,可能是他唯一的机会。

夜深了。

侍卫们轮流守夜,南宫家人挤在一起取暖,逐渐睡去。

南宫飞羽没有睡。

他在尝试,再次沟通灰线。

有了楚龙渊的“提示”,这次他有了方向。

他没有试图驱动灰线,而是将意识集中在情绪上——对力量的渴望,对复仇的执念,对活下去的决心。

这些情绪,像无形的波纹,在意识深处荡漾。

一根灰线,缓缓飘来。

它“听”到了。

南宫飞羽继续传递情绪,同时,尝试着“想象”——想象灰线延伸出去,触碰周围空气中的“气运”。

起初没有反应。

但渐渐地,南宫飞羽“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灰线的“感知”。

在夜色中,有无数细小的光点漂浮。

这些光点颜色各异,大小不一,有的明亮,有的黯淡。它们来自四面八方——从熟睡的族人身上,从守夜的侍卫身上,从篝火的余烬中,从大地深处,从夜空星辰……

这就是……气运?

南宫飞羽“引导”灰线,靠近其中一个光点。

那是一个淡白色的光点,很小,很微弱,从一个南宫家族人身上飘出——那是睡梦中散逸的、无意识的精神力。

灰线“触碰”到光点。

瞬间,光点被吸收,融入灰线。

南宫飞羽感到一丝微弱的暖流,顺着灰线流入体内,散入四肢百骸。

虽然微弱,但真实存在。

他的身体,似乎……轻松了一分。

继续。

南宫飞羽开始有意识地,用灰线捕捉周围微弱的气运光点。

大部分是白色的,来自熟睡之人的梦呓;少部分是红色的,来自守夜侍卫的警惕情绪;还有极少数的金色光点,从大地深处渗出,那是地脉散逸的灵气。

灰线像贪婪的触手,缓缓扫过,将能吸收的光点全部吞噬。

南宫飞羽沉浸在这种“进食”的快感中。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缓慢地强化。虽然变化微乎其微,但确确实实存在。

就在这时——

一根黑色的光点,忽然从营地外飘来。

不,不是光点,是一缕黑气。

它细如发丝,漆黑如墨,在夜空中几乎看不见。但南宫飞羽通过灰线的感知,清晰地“看”到了它。

那黑气……和烈九阳心魔之结散发的黑气,一模一样。

它从营地外飘来,悄无声息,目标明确——直指楚龙渊的主帐。

南宫飞羽心中一凛。

这是……心魔之结的延伸?

难道烈九阳在附近?

他立刻收回灰线,屏住呼吸,装作熟睡的样子,但意识依旧通过灰线感知着那缕黑气。

黑气飘到主帐外,绕了一圈,似乎在探查什么。

然后,它找到了入口——帐篷底部的一个缝隙。

黑气钻了进去。

几息之后,主帐内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闷哼。

南宫飞羽“看”到,楚龙渊身上,忽然涌起一股土黄色的光芒,与黑气激烈碰撞。但黑气极其诡异,土黄光芒竟无法完全驱散它,反而被它渗透了一部分。

楚龙渊显然在运功抵抗,气息波动剧烈。

但为了不惊动营地其他人,他压制了动静,所以只有南宫飞羽这种通过灰线感知的人,才能察觉到异常。

对抗持续了约半盏茶时间。

最终,黑气被土黄光芒逼出主帐,消散在夜空中。

主帐内,楚龙渊的气息稳定下来,但明显虚弱了一些。

南宫飞羽心中震撼。

那黑气……竟然能隔着这么远,对楚龙渊这种级别的修士造成影响?

烈九阳的心魔之结,到底有多可怕?

不,不对。

南宫飞羽忽然想到一个细节。

在刑场上,他的灰线触碰心魔之结时,那个结“颤抖”了,仿佛遇到了天敌。

而刚才,黑气入侵时,他的灰线……有反应。

不是主动反应,是一种本能的“躁动”。

仿佛饥饿的野兽,闻到了血腥味。

难道说,灰线能克制心魔之结?

南宫飞羽心跳加速。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灰线……比他想象的还要重要。

他必须尽快弄清楚它的来历和用法。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队伍继续出发。

楚龙渊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神情依旧平静。他骑在妖兽背上,目光扫过囚车,在南宫飞羽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很快移开。

南宫飞羽知道,楚龙渊可能察觉到了什么,但应该没怀疑到他头上。

毕竟,一个无脉者,怎么可能干涉那种级别的对抗?

队伍沿着官道向北。

中午时分,路过一片峡谷。

峡谷两侧山崖陡峭,怪石嶙峋,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

楚龙渊勒住妖兽,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皱眉看着峡谷,神识散开,探查前方。

“大人,有问题?”侍卫统领上前问道。

“太安静了。”楚龙渊沉声道。

确实。

峡谷里,连鸟叫声都没有,只有风声在岩石间穿梭的呜咽。

“绕路?”统领问。

“绕路要多走三天。”楚龙渊摇头,“继续前进,但所有人戒备。”

“是!”

队伍再次动起来,但速度慢了许多。

侍卫们刀剑出鞘,警惕地观察着两侧山崖。

囚车进入峡谷。

南宫飞羽抬头,看着高耸的崖壁,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太安静了。

安静得……诡异。

就在囚车行进到峡谷中部时——

轰!

上方山崖,一块巨石忽然滚落,直砸队伍中央。

“敌袭!”

侍卫统领大喝,拔刀斩出,刀气将巨石劈碎。

但紧接着,更多的巨石滚落,如雨点般砸下。

同时,两侧山崖上,出现了数十道黑影。

他们身穿黑衣,面戴黑巾,手持弓弩,箭矢如蝗虫般射来。

“保护大人!”侍卫统领怒吼。

侍卫们纷纷举盾防御,但箭矢太多太密,还是有人中箭倒下。

楚龙渊脸色一沉,从妖兽背上一跃而起,悬浮在半空。

他双手结印,土黄色光芒爆发,在队伍上空凝聚成一面巨大的山形盾牌,挡住了大部分落石和箭矢。

“何方宵小,敢袭击山鼎世家的队伍!”楚龙渊声音如雷,在山谷中回荡。

回应他的,是一道漆黑如墨的刀光。

刀光从峡谷深处斩来,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腐蚀,发出滋滋声响。

楚龙渊瞳孔收缩。

这一刀……有元婴期的威力!

他不敢大意,全力催动山形盾牌,迎向刀光。

轰!

刀盾相撞,爆发出恐怖的气浪,将周围的侍卫全部掀飞。

楚龙渊闷哼一声,后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而那道刀光,也消散了。

峡谷深处,一个黑衣人缓缓走出。

他身材高大,手持一把漆黑长刀,刀身上有血色纹路流转,散发着浓郁的煞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上,戴着一张黑色的面具,面具只露出两只眼睛——那眼睛,是血红色的。

“黑煞刀……你是‘幽阁’的人?”楚龙渊脸色难看。

幽阁。

听到这个名字,侍卫们脸色都变了。

那是修真界最神秘的杀手组织之一,行事诡秘,手段狠辣,只要给够报酬,连元婴修士都敢刺杀。

“楚执事好眼力。”黑衣人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留下那个无脉者,其他人可以走。”

目标是我?

囚车中,南宫飞羽心中一沉。

楚龙渊眯起眼:“幽阁也对无脉者感兴趣?”

“这不关你的事。”黑衣人淡淡道,“你只需要选择——交人,或者死。”

楚龙渊沉默。

他在权衡。

幽阁的杀手,修为至少在元婴初期,而且擅长刺杀,正面战力可能不如他,但手段诡异,很难对付。

如果硬拼,他或许能赢,但代价会很大。

而南宫飞羽……虽然是个有价值的样本,但终究只是个无脉者。

值得吗?

楚龙渊的目光,扫过囚车,扫过南宫飞羽。

南宫飞羽也在看着他。

四目相对。

南宫飞羽从楚龙渊眼中,看到了权衡,看到了犹豫。

他心中冰冷。

果然,在楚龙渊眼里,他只是一个可以随时舍弃的“样本”。

“楚大人。”

南宫飞羽忽然开口。

楚龙渊看向他。

“如果我能证明,我的价值不止是‘样本’呢?”南宫飞羽说道,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峡谷中,格外清晰。

楚龙渊挑眉:“哦?你想怎么证明?”

南宫飞羽看向那个黑衣人,缓缓说道:“我知道他身上的一个秘密。”

黑衣人血红的眼睛盯着南宫飞羽,杀气弥漫。

“小子,你想死?”

南宫飞羽没有理会他,而是继续对楚龙渊说:“他的左肩,有一处旧伤,伤口残留着‘炎煞之力’。那是三年前,他在刺杀炎鼎世家一位嫡系子弟时,被烈九阳所伤。虽然伤好了,但炎煞之力已经侵入骨髓,每到阴雨天,就会剧痛难忍。”

黑衣人身体一震。

楚龙渊眼中闪过惊讶。

这件事,连他都不知道,南宫飞羽怎么会知道?

南宫飞羽当然知道。

因为刚才,在黑衣人出现时,他的灰线……自动延伸了出去,触碰到了黑衣人。

然后,他“看”到了黑衣人的过去碎片。

包括那场刺杀,包括那道伤。

“炎煞之力,与你的‘地脉真元’相克。”南宫飞羽看着楚龙渊,“如果你攻击他左肩旧伤,引动炎煞之力反噬,他的实力,至少会下降三成。”

黑衣人眼中杀机暴涨。

“你找死!”

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黑光,直扑囚车。

但楚龙渊比他更快。

山形盾牌瞬间出现在囚车前,挡住了黑光。

同时,楚龙渊双手结印,地面震动,数根石刺从地下突起,刺向黑衣人左肩。

黑衣人急忙闪避,但石刺如影随形,紧追不舍。

“小子,你很好。”黑衣人咬牙切齿,死死盯着南宫飞羽,“我记住你了。”

说完,他身形爆退,化作黑雾,消失在峡谷深处。

其他黑衣杀手见状,也纷纷撤退。

危机解除。

楚龙渊落回地面,走到囚车前,看着南宫飞羽。

“你怎么知道那些的?”他问。

南宫飞羽沉默片刻,道:“我看到的。”

“看到?”楚龙渊皱眉。

“我的隐脉,觉醒了一部分能力。”南宫飞羽半真半假地说道,“我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比如伤势,比如弱点。

楚龙渊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挥挥手,让侍卫继续前进。

队伍穿过峡谷,进入一片平原。

楚龙渊骑着妖兽,与囚车并行。

“你刚才的表现,让我改变了主意。”楚龙渊说道,“你确实不止是一个‘样本’。你是一个……有潜力的合作者。”

南宫飞羽抬头看他。

“到了山鼎世家,我会给你更好的条件。”楚龙渊承诺,“只要你配合研究,并且……为我所用。”

为我所用。

四个字,重若千钧。

南宫飞羽知道,这意味着,他暂时安全了。

但也意味着,他将更深地卷入这个世界的漩涡。

“我需要力量。”南宫飞羽说道,“能复仇的力量。”

楚龙渊笑了。

“力量,会有的。”

囚车继续向北。

南宫飞羽坐在角落,看着远方的地平线。

刚才那场危机,让他更清楚地认识到两件事:

第一,他的灰线,价值远超想象。它不仅能看到气运,还能看到别人的弱点、伤势、甚至过去碎片。这是极其恐怖的能力。

第二,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更复杂。炎鼎世家,山鼎世家,幽阁……各方势力交织,而他,已经身在其中。

他要活下去。

他要变强。

他要复仇。

为此,他不介意与虎谋皮。

南宫飞羽闭上眼,再次沟通灰线。

这一次,他更加熟练了。

灰线延伸出去,捕捉着周围飘散的气运光点,源源不断地吞噬、转化。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缓慢但坚定的变化。

仿佛……一株在废墟中顽强生长的幼苗。

终有一天,会破土而出,参天而立。

章节目录 201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2 章
第 123–153 章
第 154–184 章
第 185–205 章